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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来英国之后，麻子在泰国的日子一下子空了很多。
这种空，不是身边没有人，也不是事情少了。恰恰相反，那一年多里，麻子手里的钱更多了，电话更多了，见的人也更杂。曼谷那套虚拟币通道越做越大，沈念三叔的钱、森莫港的钱、韩国那边回来的钱，还有一些不好明着走的账，都要从他这里过一遍。
他每天都在见人。
做币商的，做地下钱庄的，做旅游公司的，做外贸壳子的，还有一些看上去衣冠楚楚，其实比缅北园区更脏的中间人。
可人多不代表热闹。
唐雪在的时候，麻子很多事不需要讲得太明白。一个眼神，一个账目里的小口子，一个律师那边传过来的文件，唐雪大概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也能知道哪里有问题。麻子以前总觉得唐雪太爱挑毛病，可等唐雪真去了伦敦，他才发现，很多话没人挑，反而没意思。
唐雪这一年多也回过泰国。
只是次数不多，每次回来也不久。她人在伦敦，心也在伦敦，那边有花姐，有离岸架构，有那条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的密钥线。对唐雪来说，那不是一笔普通的钱，而是一道门。门背后是什么，谁也说不准，但只要她能推开，杨鸣在海外的格局就不一样了。
麻子知道这件事的重要。
所以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江湖上的男人很多时候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感情被事情挤到了后面。钱要走，人要见，关系要养，风险要压住。你今天觉得寂寞，明天一个账户卡死，后天一个人被查，寂寞就不值钱了。
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她姓林，身边熟的人都叫她小林。
二十多岁，华国人，在泰国做导游。她不是那种一看就很漂亮的女人，五官清秀，皮肤晒得比国内女孩黑一点，笑起来很干净，说话也不装。她常年带团，从曼谷到芭提雅，从清迈到普吉，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热情，什么时候装傻。
麻子第一次见她，是在曼谷一家咖啡店。
那天他本来是去见一个做换汇的人，对方临时改了时间，他就坐在店里等。小林带着两个国内来的游客进来，那两个游客因为退税和购物的事跟她吵，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看了过去。
小林没有急。
她先把两个人按坐下，自己去柜台点了两杯咖啡，又回来一条一条给他们算账。游客骂得难听，她也只是笑，说哥，您要是觉得我坑你，这单我不赚了，车费我自己贴，今天先把你们送回酒店，回去之后你们再投诉我。
这句话说得不高，却把人堵住了。
麻子当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些年见过不少女人。会撒娇的，会装可怜的，会装清高的，会拿自己年轻当本钱的，也会拿男人的欲望当饭吃的。小林不算聪明到让人眼前一亮，但她身上有一种很实际的劲。她知道自己没有靠山，也知道人在外面不能硬顶，所以她把姿态放得低，可低里面又有一点不服输。
这种东西，对当时的麻子有吸引力。
尤其是一个男人到了麻子这个年纪，又有了钱，有了身份，有了很多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之后，他对女人的感觉也会变。年轻女人看他，不再只是看他这张脸，而是看他讲话时的底气，看他付款时的随意，看他认识什么人，看他一句话能不能把一件麻烦事摆平。
麻子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他甚至很清楚，小林后来愿意跟他聊天，愿意坐他的车，愿意陪他吃饭，里面不可能全是感情。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越清楚，越容易放纵。
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得明白，就不会出事。很多男人出事，往往不是因为糊涂，而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明白。他们以为自己能把情和钱分开，把女人和生意分开，把一时高兴和长久责任分开。最后真出事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一条一条摆在桌上的账，而是一团线，越扯越紧。
麻子和小林慢慢熟了。
起初只是咖啡店碰过几次，后来小林带团遇到麻烦，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找个本地人说话。麻子帮了。再后来，她从外地回曼谷，会给他带点当地的小东西，有时是一包咖啡豆，有时是一串不值钱的纪念品，有时只是拍一张路边摊的照片给他，说这个味道不错，下次你来我带你吃。
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麻子那段时间偏偏吃这一套。
他每天手里过的都是大钱，几百万美金在账上来回跳，电话里的人张口闭口就是安全、路径、额度、手续费。小林发来的那些零碎消息，反而像另一种生活。没有那么多算计，没有那么多文件，也没有那么多必须立刻处理的危险。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了一起。
这件事说不上多复杂，也谈不上多浪漫。一个中年男人有钱，有阅历，会照顾人，也能替她摆平一些她自己摆不平的麻烦。一个年轻女人在异国讨生活，见过太多没本事还要装本事的男人，忽然遇到一个真正能拿主意的人，心里很难不动。
麻子给她在曼谷买了房子。
房子不大，但位置不错，交通方便，楼下有便利店，离她经常接团的地方也近。买房的时候，麻子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只说以后你不用总租房，女孩子在外面，有个自己的地方好一点。
小林哭了。
麻子当时没有太当回事。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眼泪，有些是感动，有些是表演，有些只是女人知道男人喜欢看。可那天小林哭得很安静，没有扑过来，也没有说那些一辈子之类的话，只是手里攥着钥匙，低头说了一句，哥，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
麻子听了，只是笑。
他没有接这个承诺。
因为他接不起。
他不是没有唐雪，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正事。小林对他来说，最初只是一个让他在曼谷夜里不那么空的人。这个说法很难听，却很真实。麻子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安全感，也给她一种看起来比普通生活更大的可能。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件事浮到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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