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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怀孕了。
她最早没有告诉麻子。
女人在这种事上有自己的算盘，尤其是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麻子这种男人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用一些小手段就把人留住，也知道麻子身边不可能干净。她更知道，如果麻子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很可能会让她打掉。
所以她瞒了。
瞒到肚子慢慢藏不住，瞒到医院的检查单一张一张夹在抽屉里，瞒到她自己也开始害怕。麻子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阶段。
他当时发了火。
发火不是因为他不懂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恰恰是因为他太懂。
唐雪在伦敦替他和杨鸣盯着一条大线，麻子却在泰国弄出了一个孩子。这个事如果只是男女之间的私情，还可以关上门解决，可孩子不一样。孩子生下来，就有名字，有出生记录，有医院，有母亲，有房子，有以后每一笔钱的流向。
这些东西都是痕迹。
也是软肋。
麻子最怕的不是唐雪跟他闹，也不是杨鸣骂他。到了他这个年纪，骂几句不算什么。他怕的是这件事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怕别人顺着这个女人摸到他的生活，摸到他的账户，摸到他在泰国那些不该被人看见的边角。
可事情走到那一步，麻子也没有真把话说绝。
他看着小林坐在沙发上，抱着肚子哭，突然就说不出那句把孩子打掉的话。
人到中年，很多狠话还是能说，可不是每一句都能落到人身上。麻子年轻时候也觉得自己够狠，后来跟着杨鸣见过更多事，才知道真正的狠不是逞一时的嘴硬，而是你知道自己做完之后要承担什么。小林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是一个麻烦那么简单。
那是他的种。
几天前，小林住进了医院。
麻子人在伦敦，没法回去，也不敢轻易回去。他派了人在曼谷那边看着，钱早就打过去，医生也安排好了。小林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有时候哭，有时候不说话，只问他会不会来。
麻子每次都说，再等等。
他知道这句话很混账。
可他也只能这么说。
直到刚刚那个电话打进来。
小林那边声音很乱，有护士的声音，也有孩子细细的哭声。她在电话里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最后还是旁边的人告诉麻子，生了，是个男孩。
麻子拿着手机站在别墅后院，伦敦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他半天没有说话。
那一刻他不是不高兴。
一个男人听见自己有了儿子，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尤其是麻子这种半辈子漂在外面的人，钱有了，手下也有了，可很多东西到最后都不是自己的。钱会换账户，手下会换老板，只有血脉这种东西，粗俗，却直接，像一根钉子，一下钉到人心里。
可这份高兴只冒出来一瞬间，就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
他想到了唐雪。
想到了杨鸣。
也想到了自己现在坐在伦敦这栋别墅里，外面是花姐那条线，晚上唐雪还要过来。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甚至可以说，来得很坏。它像一笔突然出现在账上的款项，来源不清，去向不明，却已经真实存在，删不掉，也藏不住。
所以麻子回到客厅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散。
杨鸣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他挣扎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鸣哥，我有儿子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落在屋子里，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人意外。杨鸣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骂他，只是看着麻子。麻子跟了他这么多年，真要在外面有个女人，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男人有钱之后，身边没有女人才奇怪。
但有女人和有儿子，是两回事。
杨鸣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问：“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
“泰国那边认识的，一个华国女孩，做导游的。”
“唐雪知道吗？”
麻子摇头。
杨鸣看着他，目光很平：“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麻子沉默了一下，说：“买了一套房，平时生活费，还有医院那边的钱。没走大账，都是我自己的钱。”
“房子写谁的名字？”
“她的。”
“人干净吗？”
麻子知道杨鸣问的不是身体，也不是感情。
他赶紧说：“我查过。家里普通，国内那边没什么背景，来泰国几年了，一直做导游。身边没见过乱七八糟的人，我安排人在曼谷那边看着。”
杨鸣嗯了一声。
这种事查过和真干净，是两回事。一个女人如果只是普通女人，那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规矩。她不懂保密，不懂风险，不懂麻子这些钱背后是什么，更不懂她抱着一个孩子能给多少人递刀子。
“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想过让她处理掉……”麻子的声音更低，“但那时候已经不早了。她不肯，我也没真逼她。”
杨鸣看着他：“舍不得？”
麻子嘴唇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答。
说舍不得，显得他被女人拿住了。说不是，又显得连自己都骗。麻子坐在那里，过了几秒，才说：“有一点。”
杨鸣没有笑。
他也没觉得这话可笑。
人不是石头。真要都是石头，很多事情反而简单。麻子这些年跟着他，从国内到东南亚，从小钱到大钱，也算见过风浪。这样的人如果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讲，那才麻烦。
“继续说。”杨鸣道。
麻子把他和小林认识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自己说得多无辜。
杨鸣没有打断，只是坐在对面听。
麻子越说，心里越沉。
他宁愿杨鸣当场拍桌子。
杨鸣越平静，就说明他看的不是男女这点事，而是这件事后面会拖出来的风险。
等麻子说完，客厅里又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雨水挂在草叶上，冷光一照，像一层薄薄的霜。别墅外面很安静，安静得听不见伦敦城的声音。屋子里暖气很足，可麻子坐在那里，后背却有些发凉。
杨鸣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杯沿，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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