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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领主和白牙主祭的这场意味深长的谈话,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的微光,双方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沟通。
在此之前,哪怕是瀚海这边最强的谈判专家,也很难从老白牙嘴里讨到什么便宜,这老家伙像一条在神庭那个大泥坑里泡了几十年的老鲶鱼,滑不留手!
但是,陈默直接掐住了白牙的鱼鳃。
并不是此前派来的人员能力比领主差多少,而是因为自己家领主对这样一个前神庭高层的看重,让下面的人过于束手束脚了。
但是陈默不同,在发现这老家伙油盐不进,极度狡猾之后,领主有随时掀桌子不谈的资本。
对于领主来说,只要和蓝星东夏老家的联系不断,在繁星这方世界,没有什么不可或缺。
陈默表现出这种姿态,压力就给到了白牙主祭。
然后,在陈默中途转身出去方便的时候,留守的夏元峰,更是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家主席很忙,非常忙,雾月神庭的访问邀请,天穹帝国的参观邀约,都压在手上!”
“如果您还继续这种……怀旧式的、缅怀过往的闲聊,那么我很乐意派人护送您前往彩虹圣城。我相信,彩虹的瑞安主教,一定对一位前大神官的迷途知返,和宝贵经验非常感兴趣,也能给出一个……符合您身份的价码。”
“至于领主那边,我自会去请罪!”
这话就说的很直白了,老头自己斟酌了一下,觉得这种操作方式,好像确实能让瀚海获得更大的利益。
于是果断的端正了态度。
等陈默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由的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果然还是太菜了吗?
解决了沟通障碍,双方顺利进入了“坦诚而友好”的交流阶段。
随后,访问团队传出消息,陈默领主偶感身体不适,需要在西白鹿平原休养几天,稍稍延迟一下前往雾月神庭的日程。
而这个小小的意外消息,迅速在西白鹿平原,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
事情的起因,就源自于这一次瀚海领主的西行。
虽然说领主有着强大的内河炮舰舰队护航,身边也是带足了好手,但是与之相关的各路势力,不管是出于真关心也好,还是献殷勤也罢,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种策略:向西白鹿平原的兽人控制区施压。
领主过境,兽人远离!
情报部门给陈默的报告里做了非常详细的陈述。
“从上月中旬,白鹿光复会,亦即如今的白鹿独立旅,在瀚海信息支援部队和空天军的支持下,多次发起主动攻击,将江岸以北兽人禁入区从原先的五十公里持续扩大。”
“已有二十三个兽人据点被拔除,连四大部落之一铁脊的前沿关卡要塞,都遭到了白鹿独立旅的远程火力打击。”
“在领主进入西白鹿的幻焰江河道之后,这种打击进入了高潮阶段,目前根据天基雷达侦测显示,兽人千人以下规模的巡逻队,已经完全不敢在沿江平原地区行动了!”
从绝对战力上来说,白鹿独立旅即使经过了瀚海的装备援助和基础训练,硬碰硬正面对抗同等数量的兽人野战部队,依然非常困难。
兽人天生的体格优势、狂暴时的战斗韧性,不是短时间内的武器更替就能完全抹平的。
但奈何瀚海有挂——有天眼系统。
瀚海领布置在高空轨道的浮空飞艇,配合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几乎将西白鹿平原扒了个干干净净,全向透明。
在这种战场开全图的背景下,白鹿独立旅可以做到始终以多打少,以强打弱,敌人的小队逃不了,大队抓不着,呈现在战场上的,就是完全的一边倒战况。
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输。
兽人不得不一退再退,整个沿江冲积平原,几乎完全成为了人族的演兵场。
这还没完,想表忠心或者诚意的部队,可不止是白鹿独立旅一支。
在东线,野战军和国防军联手,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演习加攻击行动,无人机屡屡跨境轰炸,炮弹在平原地域上到处开花,意图就是将兽人的注意力牢牢拉在边界区域。
传递的信号就一个,我们动作很大,可能要全力出击了,你们这帮孙子老实点,好好在窝里缩着!
而在西线,雾月神庭也同时展开了军事压迫。
彩虹圣城的瑞安大主教亲自签发命令,要求尽可能确保来访的夏月联盟主席的路途安全,于是,一支支盔明甲亮、兵强马壮的神殿骑士团从高原踏入白鹿疆域,打着遮天蔽日的战旗,顺着双方的交界线往复运动,摆出一副随时决战的架势。
这种三面受敌、八方告急的局面,让西白鹿的驻守兽人,进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特殊状态。
白露平原七大镇守部落,东白鹿的三个,“裂爪”身死族灭,“雷霆咆哮”受伤投降,“摩天岭”低头臣服,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西白鹿这里虽说多一个大部落,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不是数量的事儿。
兽人是莽,不是蠢,面对这种高压姿态,西白鹿的四大部落,雷颚部落、铁脊部落、火岩部落和磬甲部落,纷纷收缩防线,加固据点,囤积粮草,放弃外围不重要的哨站和村庄,把兵力集中到主要据点和要塞,准备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虽然有兽人提议,出击赌一把大的,把那位领主斩了,直接被兽人酋长扇飞了出去。
别闹,“碎颅者”格鲁姆那尊巨大的白骨行宫,和光秃秃的脑袋,还在玄水城的中央大厅作为展示,供人瞻仰呢,光是门票就让玄水城收到手软!
从军事意义上说,这种战略收缩无疑是正确的,在避免损失的同时,也让对方满足了“保卫领主航路”的需求,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局势,避免了全面战争的立即爆发。
兽人们在等待,等待兽人王庭和荒原圣山的下一步安排与支援。
但是,这种“主力抱头挨打,放弃外围小弟”的姿势,对于依附于四大部落的中小势力来说,可就是不折不扣的晴天霹雳了。
生命需要寻找出路,压力需要摸索出口。
当一种秩序无法维系,就一定会有新的秩序来执行支配,在兽人主力撤退留下的真空地带,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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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白鹿平原的旷野上,风打着旋儿掠过光秃秃的地表,带上了几许刀锋般的冰凉。
在土坡旁的一处兽人前哨,两个兽人哨兵正蜷缩在匆匆挖出的、仅能容身的半截地洞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壁,分享着一袋辛辣呛鼻的劣质地薯酒,试图靠那点灼烧感,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当然,随便一个东夏的小学生都知道,喝酒暖身,跟打兴奋剂差不多意思。
酒精能短暂扩张毛细血管,加速血液向体表的流动,让人产生“发热”的错觉,但这实际上会直接导致身体热量被大量散发,核心体温下降,存在急速失温的风险。
而且,酒精会让人反应迟钝,抑制中枢神经对体温的调节能力。你的不冷,可能是你感觉不冷,实际上身体已经被冻麻了。
但是,这些兽人哨兵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根本不敢生火。
现在的前哨,连瞭望塔都丢弃了,就是像穴居动物一样躲在地洞里,隔一段时间探一下脑袋,偷偷摸摸的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忽然,年轻些的兽人哨兵竖起了耳朵。
“你听见了吗?”
年长的兽人又灌下一口酒,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应道:“听见什么?除了这该死的风声,还能有啥……这要命的鬼天气……”
“族里连皮毛都被铁脊那群杂种收光了,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过……”
“不是风!”年轻斥候显得有点焦急,他干脆把老兽人推开,耳朵紧紧贴在洞壁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原地蹿了起来:“是骑兵,是那群人族‘老鼠’的骑兵……”
“怎么办?”
“骑兵?”老兽人把耳朵也贴上去,但只听见一片杂乱模糊的震颤声。
“你确定是那个什么光复会的人?”
“是!肯定是!”
“数量不多,肯定不是大队,跑的也不齐,相互之间隔着有一段距离,肯定是那群老鼠!”
兽人这边也是做过战场总结的,相比东西两线的正规军团,光复会的特点就是骑兵少,坐骑杂,而且用的小心翼翼,前后距离拉的很开,大部分情况下是当侦查骚扰,传递信息使用,绝少正面冲锋。
老兽人的酒醒了大半,伸手按住了同伴的肩膀。
“别老鼠老鼠的叫,那是光复会的好汉!”
“快,把旗子竖起来!”
很快,一面抖抖索索的白色旗子,从地洞里伸了出去,破破烂烂的在风中抖动。
强者有资格定义规矩,自从瀚海领获得了白鹿平原的压倒性优势之后,从兽人部落到侏儒商队,都不动声色的把白旗当做了投降的标记。
作为回声部落最危险的前哨站,其他东西都可以不带,唯独白旗是不可或缺的。
没过多久,这两个哨兵就带着光复会的突击队,敲开了自家部落营地的大门。
回声部落,向光复会投降之后,同时摇身一变成了带路党。
既然四大部落不能保护我们的安全,既然抵抗的部落会被敌人的炮火碾碎,那可不能怪我们趋炎附势,弃弱慕强。
都是想活下去而已,东白鹿平原大量的兽人中小部落现身说法,无疑为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在回声部落的引导和串联下,光复会在兽人控制区的行动越发自由,原先兵力不足的问题也因为这些带路党的加入,得到了极大缓解。
短短一周时间,从望乡村到野狼谷之间的大片区域,就只剩下了已经投降的兽人,正在投降的兽人,和死掉的兽人!这片兽人主力撤退留下的真空地带,就此完成了转型。
它们向光复会的成员上交粮食和财货,放开营地听候检查,甚至许多部落都送来了酋长和长老的孩子作为质子,诚心诚意的请求臣服和庇护。
对于光复会和白鹿遗民来说,这是一场梦幻般的胜利。
而随着这些缓冲地带的丧失,兽人四大部落的战略形势愈发恶劣。
他们更加不敢出战了。
东白鹿平原三大部落强势出击的教训太过惨痛,以至于西白鹿的部落们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只要敌人还没打到我的城镇大厅,我们就可以继续让,继续忍,等到王庭和圣山的大军来解决问题。
一次又一次撤退,一度完全放弃了幻焰江沿岸近百公里的控制区。
这种全面被动的战场态势,经过层层传递,终于引发了一场惊天巨变。
————
白鹿平原,秃鹫崖矿场。
这是兽人在白鹿平原最重要的矿场,没有之一。
放眼望去,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自然丘陵的模样,高矮远近的山体上,被凿出了无数个深邃的洞穴,裸露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而在地面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巨大的矿坑如同通往地底的巨口,小的直径数十米,大的超过百米,坑壁陡峭,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
蜿蜒狭窄的矿车轨道像扭曲的肠子一样在山坡和坑洞间穿梭,许多地方的木质轨道已经腐朽断裂,用石头歪歪扭扭的垫着。
白鹿公国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被称之为红石谷,出产的是品质不错的铁矿。
没有控制这里之前,兽人部落的披甲率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曾经荒原上的一把弯刀,就可以换到一匹上好的大马,或者五六只羊,又或者,十几个兽族苦工和人族奴隶。
兽人大军自荒原滚滚而来,席卷白鹿的时候,就将这里看做了必须夺取的要点,而白鹿公国同样也在这里布下了重兵,双方爆发了超大规模的一场军团战斗。
这场绞杀战前后持续了整整九个月时间,兽人甚至已经夺去了白鹿公国的王城,都依然被拦在红石谷外不得寸进。
最后,又是那群“不归”人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许多来自白鹿各地乃至境外的人族佣兵、自由战士、纷纷涌向红石谷,加入了守备力量。
在这其中,“不归”人族通过各种手段,许诺、收买、威胁,掺入了大量的沙子。
当兽人几乎集结了全部精锐,发动倾力一击时,内应突然反水,本来就已经被绷到了极限的红石谷防守,就此轰然崩塌。
白鹿公国最后的正规军,在这片战场流干了血液,让红石谷的地面变得格外鲜红。
战后,漫山遍野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引来了遮天蔽日的秃鹫,盘旋啄食数月不绝。
兽人督军将山谷入口处那座刻着白鹿公国徽记的巨大石碑一刀斩断,将“红石谷”这个名字丢进了历史的坟冢,此处被更名为秃鹫崖。
两百多年过去,如今的秃鹫崖,早已面目全非。
兽人的采矿毫无计划性可言,他们用的是最简单暴力的“哪里有矿挖哪里”,先挖表层,一片区域的表层挖完了,就去挖另一片区域的表层。等所有的表层矿石都被刨空了,那就再往下挖一层。
这也是矿场的出产越来越低,乃至于又要从侏儒商会那边高价进口铠甲与武器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管理这座矿场的,不是兽人,而是那群“不归”的后代。
他们的祖先,曾经是白鹿公国末期政治斗争的失败者,以及与当时王室有仇怨的家族,因为绝望,或者是野心,又或者是生存需求,在关键时刻决然倒向了兽人一方,成为了颠覆白鹿公国政权的重要推手。
数百年下来,这些人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存状态,兽人视他们为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从来不存在信任或是尊重;
白鹿遗民视他们为兽人的走狗,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而境外的其他人族势力则将他们看做是人族的背叛者,其中几个大家族的旗帜,常年被悬挂在佣兵工会的悬赏榜单上,哪怕这些家族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尘埃之中。
就这样,他们既回不到人族的社会,也融不进兽人的圈子。
成了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不归”。
这么多年下来,“不归”们逐渐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引以为傲的,当初一心想保存的家族,快要断代了。
在一个由兽人绝对统治、力量至上的世界里,这些在体质、文化、信仰上都与统治者格格不入的“异类”,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次普通的经济波动、一次高层权力的更迭、甚至只是某个兽人督军的心情不好,都可能让他们被毫不留情的斩杀,乃至整个家族遭遇灭顶之灾。
如果不能理解这种状态的话,把视线移回到蓝星,看看同为人族,东夏的顶级勋贵和家族出去之后,是什么结果。
从近代来看,前有八旗的若干贵胄重臣,甚至世袭铁帽子王;后有一大票民国代表,比如权势滔天的四大家族;再往后,还有一批不愿留国的资本大鳄;直到现代,依然不停有富商大贾们携巨额财产出润。
这些人出去的时候,谁不是声名显赫,一抬手从者如云?谁不是富甲一方,跺一脚山摇地动?
如今抬眼一看,家族呢?资产呢?后人呢?
就连东夏公认的国父后代,回来保底一个协商会主席的身份,如今不是还在外面干替身演员这种拿命换钱,还换不到几个钱的杂活吗?
只要把时间跨度拉到一个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清清楚楚的看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和规律。
在他国人的眼中,一个身家亿万的东夏人,和一个普通的东夏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异类。
既然是异类,那就不过是为他们提供资源多少的问题而已。
什么时候把你吸干,什么时候弃之如敝履。
白鹿平原的“不归”上层,已经走过了两百多年的历程,有些事,再愚钝的人也能想清楚。
秃鹫崖矿场的总管叫尤金,人们都叫他“老尤”。已经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在白鹿的人族当中,算是不折不扣的长者,也是看事儿看的最明白的那种。
这一次西白鹿的风波一起,尤金就天天盯着矿场那张巨大的地图,早也看,晚也看,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随着又一批兽人小部落拜上了瀚海的码头,掐着手指算了算距离和时间,尤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心腹,以及关系交好的几个“不归”首领。
关上大门,老尤直接摊牌。
“各位,白鹿的天,要彻底变了!”
“咱们,该换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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