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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旭看着方臻，实在不解道：“爹，我们军管做为牛马，说军管是部队，但是一半不是兵，你说是地方武装，又有一半是兵，外面风风雨雨，爹你怎么选择了这个位置？”
王小小抄小瑾给她写的报告，小声问：“爹，委屈吗？你是少将，在军管的位置上，里外不是人。”
小瑾没有问，说：“有啥委屈的，我奶说我们是块砖，哪里需要去哪里，不可以抱怨组织。”
方臻靠在椅背上，他没看崽崽们，而是看着窗外。
“崽崽们，你觉得你爹我是什么人？”
丁旭脱口而去：“邋遢、脏、内务不及格、还不要勤务兵、给我的军大衣是按照你的尺寸，不要脸。”
方臻又是用力拍着他的后脑勺。
丁旭抱着头补刀：“还暴力。”
贺瑾到底实话：“少将、军管的一把手、脾气大、算账精、还有……脸皮厚。”
王小小心心眼看着方臻：“爹，你穿上新军装，老帅的，声音低音炮老好听……”
丁旭打断小小：“小小你眼瞎吧！他和正义猪猪，巍哥比起来，他是最差的。”
方臻看着眼前这个倒霉的崽崽，是不是天天被他打，傻了，他是首长的首长的……首长，这个小崽崽还是打少了，又是一个脑瓜子。
王小小认真说：“公私分明，不贪，每一步都在规则之上，您做到了官兵一致。”
方臻嘴角那道笑纹慢慢浮现，但笑意没到眼底。
“旭旭你说得对，军管一半是兵，一半不是兵，所以两边都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部队觉得我们不够纯，地方觉得我们管太宽。
外面风风雨雨，骂我们的人多了去了，有骂我们是看门狗的，有骂我们是地头蛇的，还有人当面问我，你们军管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丁旭：“你觉得委屈吗？替你爹委屈？”
丁旭傲气说：“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方臻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委屈，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别人怎么看不重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才重要。
军管是干什么的？
是守底线的。
部队在前线打胜仗，老百姓在后方搞建设，
中间这块谁来守？谁来维持秩序、保障运输、防火救灾？
部队需要人来守住最基本的底线。”
“上个月，小小旭旭，我带你们长春，那里鞋底印在雪地上踩出个字来，一群人要抓人立功。这种事，部队不会管，地方不敢管。只有军管管。”
他坐回椅子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派系之争，军管不管，我只管百姓。所以我不委屈。
牛马就牛马，牛马拉车不看路两边的人说什么，只看车上的货有没有送到。
你们爹这辈子不追求当最出风头的那个，只追求一件事，任何人想在这片地界上搞事，不管是外面的敌人还是里面的疯子，都得先问问我方臻同不同意。”
“唯一梦想，是亲爹死后，能不能把衣钵传给我。”
丁旭偷偷看着方臻，方臻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丁旭离开他三米远：“爹，你认命吧！你是军管，爷爷是老陆家的，衣钵给你，你也接不了，那是给王爹的，王爹誓死捍卫陆军，在爷爷那里是宝贝蛋。”
方臻当做没有听见：“你们以后带兵，也会有人骂你们，也会有人不把你当自己人。你们只要记住一条——守住底线的人，永远不会委屈。因为底线不是给别人守的，是给你自己守的。”
贺瑾看着方臻：“爹，你到底要方爷爷的衣钵干什么用？现在不评军衔了，以后可能会再有军衔，以你的能力，以你的年纪，再升一级不是梦，你都和方爷爷平起平坐了。
即使是现在，方爷爷在公事上都不敢和你叫板了，他是一个边缘将军，你是有实权的将军。”
方臻愣住了，他一辈子都想超越父亲，他顺手捡回家的儿子说，他现在是实权的将军，他爹是边缘的将军，他比他爹强。
他发自内心笑了起来。
贺瑾看着他姐，他姐的眼睛直直看着爹，眼睛变成星星了。
贺瑾默默补刀：“不过爹，方爷爷最喜欢的依旧是王爹，第二个宝贝蛋是我亲爹，第三个是整个陆军的兵～”
方臻白眼：“闺女，你抄完了吗？”
王小小赶紧说：“爹，我还有两页就抄完了，等我，这里的灯亮，马上就好。”
方臻看着手表：“不急，慢慢来，现在才八点，我给你宿舍换了，你以后自己睡。”
“谢谢爹！”王小小真心感谢。
————
另一边。
老丁来到西北角落，这里就剩下光光头。
王秋考上了军官，她一直在军农场教新兵蛋子，冬季森林特训。
王漫被他命令到宿舍住了，单人宿舍。
军军送方臻的老婆回小小族里。
光光头刚要吃着玉米面面条，看着老丁：“大爸爸，给你吃，我再煮。”
老丁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轻描淡写说：“小瑾去了三处，我就把你卖给了三处。”
光光头眨巴眼睛：“大爸爸，以后我就是三处的人啦？”
老丁点点头：“小瑾是这么多个崽崽，我最不放心的。
很多技术兵对专业聪明，但是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体制规则，他全部都懂。
他傲气、一个军三代，不能打，不能骂，又这么小，走错一步路，他就万劫不复。
光光，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光光头：“大爸爸，工作调动我服从命令，你放心，他是我表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老丁笑着摇摇头：“光光，不是生活中的照顾，是工作上的照顾，不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是制约他、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是激励他，他和下属关系不好，你要去沟通，你要有原则的制约他。”
光光头：“知道了，大爸爸。大爸爸，我可以去看爹娘吗？”
老丁无奈摇摇头：“你爹娘很好，在军农场当场长，你放心。”
老丁拿出一张清单递给她：“光光，朝朝要结婚了，这是小小要给他的物资，这是清单，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去沈城。你也要带东西去，三处穷，不过配置高，一个处长一个政委，都是少将双少将坐镇，天王老子组合。”
光光头无奈：“大爸爸，给朝哥的不是物资。”
搪瓷杯两个、搪瓷盆两个，热水瓶两个、被子两张，袍子马甲3件，全新的靴子2双……
当天晚上，光光头基本没睡，她找小小的物资，
第二天，一辆吉普带着光光头到了沈城，来到三处，看到三处，心里哇凉凉的。
一个大院，四周平房，中间破破烂烂的楼，遍地平房，一栋楼五层楼那是多好的规格，但是没有暖气。
人嘛！
编制人员，属于军人的，一个门卫，一队警卫兵，两个警卫员，两个勤务兵、一个少将处长、外加一个少将政委，科技军官就小瑾和她！
差吗？
最高首长的配置可是少将，总通信部给的配置不低，但是没有资源，一切要化缘～
她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小小的话：没办法，国家穷，国家爸爸也想大方呀！但是囊中羞涩，先欠着，以后连本带利的还。所以各个军中都哭穷，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半天前，她进来三处大门口被拦下来了。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看见吉普车停在门口，刚把横杆抬起来，警卫队的人就到了。
三个穿军装的年轻兵，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严肃表情。
领头的朝她敬了个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同志，请下车接受检查。三处规定，所有外来车辆和人员进入营区必须安检，这是沈处长亲自定的规矩。”
光光头没说话，把行李袋打开摊在地上。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军靴、一个搪瓷缸，两个搪瓷盆、一本翻旧了的《通信原理》、还有昨晚老丁给她的那张物资清单上的东西。
警卫队的兵检查得很仔细，但没有翻乱任何东西，查完之后整整齐齐地把行李袋重新拉好，站起来朝她敬了第三个礼：“检查完毕，请进。沈处长和苗政委在三楼等您。”
三楼，处长办公室。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头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光光头抬手敲了三下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
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东北防区地图。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人——左边是沈强国，少将，三处处长，笑眯眯地看着她；右边是苗政委，同样少将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光光头立正敬礼：“报告！楚维光前来报到！”
沈强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光光来了。一路上冷不冷？三处的暖气还没装上，我们打算搬家了，这些先忍忍。”
他把桌上一个搪瓷缸往她面前推了推，又补了一句，“喝茶，自己倒。三处没勤务兵，沏茶倒水这些事都是自己来。”
苗政委在旁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冷冰冰地补了一句：“也没茶叶。那缸子里是白开水，老沈管这个叫‘战略储备茶’，有客人的时候叫茶，没客人的时候就是水。楚维光同志，三处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不瞒你，也不哄你。”
光光头接过搪瓷缸，低头看了一眼缸子里清澈见底的白开水，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谢谢首长。”
沈强国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是一份任务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处近期需要解决的问题：办公楼暖气安装、实验室设备采购、通讯器材调配、办公桌椅补充、技术资料订阅、发电机维修……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所需经费和可能的来源渠道，但“来源渠道”那一栏全是空白。
已经把装暖气和桌子划掉了。
沈强国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里藏着一把刀，“三处的编制，总参通信部给了。但经费，通信部说今年预算已经分完了，要等明年。设备，后勤部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人你来了，加上小瑾，技术军官一共两个。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搞技术研发，是搞资源。简单说，就一个词——”
“化缘。”苗政委替他说了。
沈强国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把任务清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光光，你在二科待过，了解部队内部的资源调配流程。
三处是新建单位，信用记录为零，很多渠道还没打通。
你的任务就是把渠道打通，找二科要设备，找军管要场地，找老陆要经费，找后勤要物资。
三处需要的每一项资源，你去谈、去争取、去化缘。
这个任务小瑾也在做，但他主要跑技术口，你是跑行政口。
你俩配合。我知道这个任务不好干。一个小军官，跑出去跟各个系统的大校、上校、甚至少将谈资源调配，底气不足。
但你放心，你的后台很硬我，沈强国，少将，三处处长，是你的后台。
谁要不给你面子，让他们来找我。
三处现在穷，但三处不丢人，我们不是要饭，我们是铺路。
为三处的技术研发铺路，为东北防区的通讯网络铺路。
你化来的每一分钱、每一件设备，都会用在刀刃上。任务清单你拿回去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光光头接过那份任务清单，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密密麻麻的空白，每一项都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从零开始。
苗政委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眼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三处的条件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隐瞒。你要是觉得干不了，我可以给老丁打电话，调你回二科。”
光光头叹气：“沈处长、苗政委，什么时候开始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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