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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数字，没有人会不谨慎，也没有人会轻易说“好，就这样吧”。
帕穆特是抠门出了名的，对自己大方不起来，但对买家，他一向是能多磨一点就是一点。
因此，帕穆特在略作思索之后，便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要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含糊。
“顾城先生，你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帕穆特先肯定了这一点，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的价格，老实讲，并不能真正反映现在漫威娱乐的价值。”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论点留出展开的空间。
“我们漫威娱乐手中，握着一部即将在全球上映的电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桌面。
然后他接着往下说：“此外，还有数十个超级英雄的IP。这些IP，每一个都是经过了几十年市场检验的、拥有全球知名度和文化影响力的资产。”
“它们现在也许被低估了，但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资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搬上银幕。一旦你的老板入驻漫威娱乐，将资金注入到公司里。”
“这些超级英雄IP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焕发出它们本来的光芒，为你的老板带来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回报。”
说到这里，帕穆特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老练商人特有的笃定。
“因此，你现在给出的价格，是不公允的。”
顾城耐着性子，安安静静地把帕穆特这一整段话从头听到了尾。
他既没有中途打断，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甚至还在帕穆特说到激情处的时候适时地点了两下头。
但在顾城心里，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往深处听。
没错，在顾城的专业判断里，帕穆特刚才说的所有这些，说白了就是一堆为了抬价而铺垫的废话。
这些话有没有道理？也许有。
但放在谈判桌上，它们的唯一功能就是在报价后面加一个数字。
顾城做风投这么多年，这种话术他听得太多了。
卖东西的人永远会说自己的东西是无价之宝，而买东西的人要做的不是去驳倒这些漂亮话，而是绕开它们，回到数字本身。
因此，顾城没有在帕穆特那些IP估值和电影前景上跟他展开辩论。
他直接开口了，语气平坦，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帕穆特先生，我们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
顾城把帕穆特刚才自己承认的这一点先稳稳当当地接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然后才继续说道：“至于说这些超级英雄IP究竟能不能发挥出你说的那种光芒，我们谁也说不准。”
“它不是财报上能体现的东西，也不是合同里能写死的条款。我们老板想要拿下漫威，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因为他个人喜欢超级英雄的故事。这一点我上次就跟您说过了。”
他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把这番话收在了一个不卑不亢的位置上：“至于价格，我认为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公允了。”
帕穆特听到顾城的话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勃然大怒的变色，而是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意外，嘴角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他显然没有想到，顾城的态度会这么坚决。
上一秒他还觉得自己那番关于超级英雄IP价值的慷慨陈词多少能撬动一下对方的立场，哪怕只撬动五个百分点，那也是过千万美元的事。
可顾城就那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既没有反驳他，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公允了”。
这句话听起来客气，但翻译成谈判桌上的语言就是：我不准备在这个价格上跟你来回磨。
帕穆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在漫威娱乐掌舵了这么多年，帕穆特自认不是一个容易被对手从节奏里带跑的人，但眼下这个局面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以往跟人谈生意，他才是那个说“不”的人，是那个让对方坐立不安的人。
今天倒好，角色好像换了。
顾城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帕穆特的变化。
帕穆特脸上的犹豫、手指的小动作、短暂的沉默，这些信号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他正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但顾城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没有趁势追击，也没有丢一个台阶过去让帕穆特顺着下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对方先开口。
其实现在这个价格，十六亿美元的估值，接近目前市值的百分之十五的溢价，远没有到陆阳给顾城的底价。
陆阳在电话里跟他交过底，只要在一个合理的溢价范围内，关键是拿下漫威，价格高一点低一点都可以接受。
所以按道理说，顾城手上还有不小的上浮空间可以给帕穆特。
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十六亿的基础上再往上抬一抬，且依然在陆阳批准的框架之内。
但顾城很清楚，生意谈判里有一个最要命的东西，叫得寸进尺。
如果他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弹性全部亮出来，帕穆特说加点就加点，说再考虑考虑就再等等，那么对方很快就会摸清他的底线位置。
一旦帕穆特心里有了底，知道顾城的空间还很大，谈判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帕穆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试探，每一个百分点的溢价都可能变成一场拉锯战，最终成交价格只会被推得更高。
这不是陆阳想看到的，也不是顾城自己的做事方式。
所以，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
哪怕口袋里还有子弹，也不能让对方觉得你随时会掏出来。
沉默了大概一两分钟，帕穆特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顾城，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收拾过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被一种公事公办式的平静所取代。
他开口说道：“顾城先生，如果这个价格就是贵方给我的最终价格的话，那么很抱歉，这次的交易我们并不能够达成。”
话说到这里，帕穆特甚至把一只手按在了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准备起身送客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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