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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真的起身，以帕穆特这个段位的商人，他不会像个街头摊贩一样站起来就往外轰人，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幅度，足以让坐在对面的人接收到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确实可以不卖。
顾城自然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帕穆特的动作。
那个手掌撑在扶手上的角度，那个身体重心前移的幅度，顾城看在眼里，心里也透亮，这是在逼他让步。
他没有慌，他知道帕穆特大概率不是真的想结束这场谈判。
如果真不想谈了，以帕穆特的性格，根本不需要演什么“假起身”的戏码，他会直接说一句“今天到此为止”然后让前台送客。
既然还在演，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
不过顾城也没打算跟帕穆特继续在价格上硬顶下去。
强硬的姿态已经摆出来了，帕穆特也接住了，现在他们两个人就像两个在探对方底线的人，帕穆特在往里推，顾城在往外顶，双方都需要一个能把这股力卸掉的办法，重新回到一个可以继续往下推进的轨道上来。
于是顾城适时地开口了。
“帕穆特先生，请不要着急。”
顾城的声音很稳，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假起身”吓到的慌张，但却比刚才多了一份商量的余味：
“我方对于漫威娱乐的诚意一向是非常充足的。不如这样，您把您的底价跟我透个底，我看看有没有可能为您向我们老板争取一下。”
这番话顾城说得非常克制，措辞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其中透露的意思其实是比较明确的。
“我看有没有可能为你争取一下”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刚才那个价格，就是我目前被授权的上限了。
但如果你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数字，我愿意回去帮你向上面争取一个更好的条件。
这个说法其实挺有意思的。
表面上看，顾城确实是让了一步，他不再把十六亿美元的估值当成一口价，而是表示可以替帕穆特去向上沟通、争取一下。
这给了帕穆特一个台阶，也让谈判不至于卡死在这个节点上。
但仔细想想，如果刚才顾城报出的十六亿美元估值真的就是他被授权的底价了，那么哪怕他愿意替帕穆特去“争取”，能争取来的浮动空间也不会太大。
往上拱个百分之三、百分之五顶天了，不可能在同一个谈判框架里突然翻出一个完全不同的量级。
所以顾城这句话真正传递出去的信息是，我这边能动弹的空间已经很小了，你如果还想往上加，最好开一个靠谱的价，别狮子大开口。
否则，连争取的余地都没有。
帕穆特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微妙之处。
他沉默了一下。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响。
帕穆特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着，像是在权衡什么东西。
他知道顾城是在给他留面子，但他更清楚，就算顾城愿意去争取，那个空间恐怕也不大。
如果他开出一个太高的价码，不光是顾城争取不下来，还可能直接把两人好不容易重新拉回来的谈判氛围给捅破了。
可如果开得太低，他又不甘心。
沉默之后，帕穆特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城，目光里有几分认真，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闷，像是从嗓子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十七点五亿美元的估值。除此之外，我要继续为漫威娱乐进行工作。”
两个条件，一个关于钱，一个关于人。
顾城听完之后，面上不动声色，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运转了。
十七点五亿美元的估值，从十六亿到十七点五亿，涨幅大概在百分之九左右。
这个要价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在商业谈判中属于比较温和的反提议。
毕竟很多收购案里，卖方第一轮还价直接往二三十个点的涨幅上喊也是常有的事。
帕穆特只往上加了不到百分之十，说明他不是在漫天要价，而是真心想把这个交易做成的。
在顾城看来，这个价格多半就是帕穆特的底价了，就算再往下压一压，空间也不会太大，意义也不大。
从这个角度来说，十七点五亿美元这个估值本身，顾城现在就可以点头，完全在他的判断范围之内。
问题的关键在于帕穆特提出的第二个条件，他要继续为漫威娱乐工作。
这件事，顾城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了主意。
他和陆阳在电话里沟通收购漫威的价格和策略的时候，从始至终讨论的都是“买下帕穆特手中那百分之三十七的股权”“拿到控制权”“整体收购漫威的流程怎么走”，从来没有人提过一句关于帕穆特本人去留的事。
毕竟在大多数跨国收购案里，卖方把股权一交、钱一到账，人就从管理层里退出来，这是默认的节奏。
谁能想到帕穆特会主动提出想留下来？
但顾城转念一想，又觉得帕穆特这个要求其实并不难理解。
一个把自己大半辈子都埋在漫威里面的人，你让他拿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从此跟这家公司一刀两断，说老实话，确实不太现实。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身份的问题。
帕穆特在商场上可以抠门、可以控制欲强、可以在谈判桌上跟你磨破嘴皮子，但有一点是真的，漫威在他手里从一家濒临破产的漫画作坊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对这家公司的感情，不能完全用商业逻辑来衡量。
他想留下来，一方面是对自己心血的留恋，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对陆阳这个新老板并不排斥，至少他愿意在陆阳的体系里继续把自己的经验贡献出来。
但理解归理解，顾城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陆阳才是漫威未来的老板，人事层面的安排，尤其是帕穆特这种级别的人怎么用、用在哪里、以什么身份留任，这些事情只有陆阳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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