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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这并不妨碍王首富在真正坐到陆阳对面的时候，对这个人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欣赏。
他老王本人也是个豪放性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虚虚实实的招式用过不知道多少。
但用过不代表喜欢。很多弯弯绕绕的手段，说白了是被这个复杂的商业环境逼出来的，不代表他骨子里就爱那样。
碰上陆阳这种不绕弯子的，他反而觉得舒服。至少不用费心思去猜对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客套。
略作思索之后，王首富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干脆利落地亮出了此行的目的：“既然陆总这么问了，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目光落在陆阳脸上，声音压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实：“陆总，我听说你手下原先在贝壳房产的那个孙茂，最近正在接触好几个地方政府，打算新建商业地产。有这事吗？”
陆阳听完这句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王首富虽然嘴上问的是“有没有这事”，但他真正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孙茂的团队已经在全国十个城市跑了有一阵子了，跟各地方政府的招商部门都接上了头，对外打的旗号说得清清楚楚，陆阳的人，要做商业地产，投的是地标级别的大项目。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陆阳本人的授意，一个孙茂怎么可能调动得了这么大的资源和资金？
没有陆阳点头，谁敢在外面打着他的名号跟政府谈几十上百亿的项目？
所以，这件事到底存不存在，王首富根本就不需要来找他确认。
孙茂在外面闹出了这么多动静，作为国内商业地产的龙头老大，王首富要是连这个消息都打探不到，那他这个位子就真的白坐了。
他真正想问的，是藏在这个问题背后更深一层的东西。
那就是陆阳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对商业地产到底抱的是什么打算？
是趁着现在有钱了随便砸几个项目玩一玩，还是认真准备在这个行业里扎下根来？
更重要的是，他对万哒，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还是要正面掰一掰手腕？还是有合作的意愿？
这些才是王首富今晚坐在这个包间里最想摸清楚的事情。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问得太直白，所以先用“有这事吗”投石问路，探一探陆阳愿不愿意把话敞开了说。
陆阳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也知道这个时候藏着掖着反而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也懒得拐弯，直接把事情摊在了桌面上：“孙茂那边，确实是我安排的。”
他说完这句，稍微停了一拍，像是在等王首富消化这个明摆着的答案，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对于商业地产，我一直都挺感兴趣的。不知道王总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们俩聊起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事，我对商业地产也颇有兴趣，有机会的话，还想跟王总合作。”
王首富听到陆阳这么一说，手里的茶杯微微停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往回翻了一下去年两人的那次会面。
他想起来了。
去年他跟陆阳确实聊到过商业地产这个话题，那会儿是两人在谈阳光影视股权转让的事，气氛比较轻松，聊着聊着陆阳就随口提了一句，说他对商业地产也挺感兴趣的，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但说实话，当时王首富的心思全放在阳光影视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上，影视产业是他当时正在琢磨的新方向，而陆阳手里的阳光影视正好是一个不错的入口。
至于陆阳顺嘴提到的什么“商业地产”，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那时候他还在想，陆阳的主业是金融和互联网，影视这一块也是刚涉足不久，商业地产跟他的业务线八竿子打不着，大概也就是客气客气、随口一说而已。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陆阳心里就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
这个年轻人，面上看着随意，底下却是步步为营。
一年前随口提起的一个话题，现在已经在十个城市里落了子。
王首富在心里把对陆阳的评估又往上抬了一档。
略作思索之后，王首富重新把目光落在陆阳身上，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不再只是试探性的询问，而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
“陆总。”
王首富开口说道：“商业地产这一行，跟其他行业不太一样。它投资大，一个项目动辄几十上百亿，资金沉淀起来不是开玩笑的。同时又需要跟地方政府处理各种各样的关系，拿地要谈、规划要批、配套要协调，没有一样是能省心的。”
“等你好不容易把房子盖起来了，后面的招商运营又是个大麻烦，几百个商户怎么招进来、怎么管理、怎么维持人气，这里头的水可深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把话头慢悠悠地收回来：“如果不成规模，没有自己的品牌效应和管理体系，那商业地产可不是什么好做的生意。也不知道这一点，陆总你考虑过没有？”
说到这里，王首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也从刚才的郑重里松下来几分，多了一点长辈式的随和。
“在商业地产这一行上，我老王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前辈。如果陆总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老王来帮你答疑解惑的话，不用客气，直接开口就可以了。”
陆阳听到王首富这番话，心里是敞亮的。
老王这一席话，表面上听着像是在给新人上课，但陆阳听得出其中的两层意思。
头一层是示好，主动释放善意，表示我这扇门是开着的，你随时可以进来聊聊；第二层则是在悄悄地提醒，把商业地产这个行业里容易栽跟头的地方挨个点了一遍。
投资大、政府关系复杂、招商运营难、规模效应重要，这些话说得都对，陆阳也不觉得老王是在危言耸听。
人家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吃的亏踩的坑，比外面的人听到的成功故事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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