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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落下，顾少安目光轻挪看向一边的上官飞，面露思索状。
注意到顾少安的视线，上官飞似乎也明白了什麽似的面色一紧。
「顾公子，这些不是我的本意，我爹警告过我不能做任何有损和得罪顾公子和峨眉的事情，上一次峨眉派见识过顾公子的实力後，我便不敢再生任何的歪心思..
」
声音急切而带着明显的惊恐。
对於上官飞所言，顾少安并未怀疑。
就之前顾少安轰破大门，上官飞看见顾少安那一瞬间表露出来的惊恐，顾少安便清楚上官飞不敢对自己动心思。
只不过那五毒迷心散和精神秘技让上官飞处於一种清醒但又被控制引导的特殊状态。
与石之轩所处的情况有些类似。
若非知晓这一点，顾少安方才也不会把上官飞体内的毒素以及精神能量给拔出来，而是在压制之後逼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便将其解决掉。
「知道白沙帮那边对天龙门动手的具体时间吗？」
面对顾少安所问，上官飞思索了一下後点头道：「按照计划，约定在今夜子时的时候。」
「子时，时间倒是还早。」
思绪平复，顾少安看着上官飞淡声道：「给你下毒和中下精神秘技控制你的人目的是想要让你成为死在我的面前，对方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你觉得若是你，接下来要做什麽？」
上官飞顺着顾少安的话思索了一下後，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确定一下我有没有死？」
话音出口的刹那，上官飞也像是猛然反应了过来。
下一刻，他连忙扯着嗓子大叫了几声，惨叫声在残破的屋中传开，带着一种刻意压出的痛苦与凄厉。
紧接着，他又飞快扑到一旁李锦程的屍体边，从对方身上抹了一把鲜血，胡乱涂在自己的衣襟和脸侧，而後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呼吸放缓，双目闭起，俨然一副屍体模样。
看着上官飞这一连串动作，顾少安心中轻笑一声。
「还不算蠢。」
声音落下，顾少安转过身，像是准备离开一般，缓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穿过满地木屑与血迹，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他跨出房门。
也就在离开房屋的瞬间，顾少安体内罡元与剑念同时运转。
一道剑气於无声无息间凝聚，而後骤然斩出。
只听一声低沉轰鸣，整间房屋猛地一震。
紧接着，梁柱断裂，墙体崩开，残余的门窗与屋顶轰然塌落下来。砖瓦、木石、梁木齐齐坠下，将整间屋舍彻底埋入废墟之中。
只是，就在那些散落的砖瓦与断木即将砸在地上装死的上官飞身上时，一股无形剑意却悄然拂过。
霎时间，那些坠落之物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碾过一般，在落下的半空中便化作细密齑粉，簌簌飘散。
上官飞躺在废墟之间，依旧不敢睁眼，可当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时，他原本绷紧到极点的身体，终於一点点松缓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顾少安并没有迁怒於他的意思。
一时间，一股劫後余生之感自上官飞的心底涌起，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而在房屋彻底毁去之後，顾少安脚下一点，身形已然借着夜色远去。
只是人虽离开，他的剑念却并未收回。
那无形无质的剑念，如水一般扩散开来，悄然融入整片荒山之中，将这一处山腰小院连同周遭山路尽数笼罩在内。
夜色渐深。
山风拂过，吹动林木，发出沙沙轻响。
废墟之中，血腥气仍未散尽。
顾少安则隐於远处，收敛声息，静静等待。
就这样，约莫半个时辰後。
在顾少安的感知之中，三道身影忽然自山脚方向快速掠来。
三人身法皆是不弱，踩着山石与林木借力而上，不过短短数息，便已越过山道，攀上山腰，最後停在了那片已经化作废墟的小院之中。
几人身上皆披着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些许下颌轮廓，身形也被斗篷压得模糊不清，让人难辨具体身份。
三人落地後，目光很快便锁定在废墟中的上官飞身上。
此时的上官飞脸上带血，躺在断梁碎石之间。
见到这一幕，其中一人低笑一声，声音中透着几分讥讽。
「呵，纵然是天赋无双，实力超然又能如何，到底还是年轻。」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便接过话头。
「现在上官飞已死，接下来只需要让上官金虹知晓这一条消息便是。」
第三人则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感叹与敬服。
「还是师祖深谋远虑。如今金钱帮已然加入朝廷，而且朝廷对金钱帮颇为重视。一旦金钱帮和顾少安对上，我们再暗中运作一番，朝廷必然也会和顾少安对上。」
说到这里，那人微微一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那顾少安实力超群，一旦闹到无法收场，朝廷的天人境高手必然会联合对顾少安动手。」
「到时候，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在关键时候出手，不但能够解决掉顾少安，说不定还能够顺势将朝廷的天人境高手一并解决掉。」
夜风吹过，斗篷微动。
那人望着漆黑夜色，继续道：「等到了那时，我少林的天人境高手亲至皇宫，朝廷便不得不将这两年针对我少林的政策，尽数收回。」
自上官金虹入主朝廷之後，许多政令的方向，几乎都与顾少安当初所言一般无二，开始一点点压向少林。
最开始时，动作还不算太大。
朝廷先是颁布旨意，鼓励各地僧人还俗。凡愿意脱去僧袍、归入民籍者，不但能够重新落户，还可按地方情形分得田地与银钱，用以安身立命。
这一道旨意看似温和，甚至称得上留有余地。
可对於少林而言，却无异於从根基处动刀。
寺中僧众，原本便是少林维系声势、香火、由产与各地影响力的重要根本。
一旦大量僧人还俗，少林表面上的清净佛门，便再难维持以往那种隐於山门却辐射四方的格局。
而在这之後，朝廷又陆续增设百姓出家的限制。
不再是谁想剃度便能剃度。
年龄、户籍、家中是否有老人赡养、是否有子嗣延续香火，乃至地方官府的审核，皆被纳入其中。
看起来，这些条令是为了避免百姓借出家逃避赋役，也确实合乎朝廷治理地方的名义。
可落在少林身上，便是直接卡住了山门吸纳新血的路。
旧人可以还俗，新人却难入山门。
这一来一回之间，少林的人数、声势以及对地方的渗透，便开始被一点点削弱。
只是这些，还不是最重的一刀。
真正让少林上下都感到压力骤增的，是去年朝廷下发的另一道旨意。
全国各地，重新丈量土地。
而且，此事并非只停留在纸面之上，而是由锦衣卫亲自督办。
这意味着，朝廷这一次不是做样子，也不是吓唬人，而是真正要将天下土地一寸寸重新查清。
而放眼天下各方势力，私藏土地最多的，恰恰便是少林。
少林立寺多年，香火鼎盛，名望深厚，再加上历年乡绅捐赠、富户投献以及寺产侵吞，明里暗里积累下来的田地早已不是一个小数目。
其中相当一部分，本就经不起细查。
一旦重新丈量，重新造册，许多原本挂在僧田、佛田名下的土地，便再也遮掩不住。
朝廷这一刀落下，等於是直接斩在了少林最重要的一项根基上。
可以说，仅此一事，便将少林最大的一项收入硬生生砍掉了七成。
而最让少林难受的，不是损失本身。
而是他们根本没法公开反对。
因为这是朝廷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少林再如何势大，说到底也只是江湖门派，而且还是自诩名门正派、佛门清净之地。
身份所限，使得少林更不可能明着跳出来公然反对朝廷丈量土地。
真要带头抗旨，少林多年经营出来的名声，便会先一步崩塌。
所以，这一刀他们只能硬接。
明面上不能反，暗地里又难挡。
而且这还只是朝廷这一边。
放在江湖之中，少林如今的处境同样称不上乐观。
外有顾少安这样的绝代人物横压当世，一人一剑，声势无双。
其锋芒所向，早已让少林这些年积累起来的威势不断受挫。
再往北看，还有武当张三丰坐镇。
张三丰本就是江湖中的定海神针，其人不争，却并不意味着武当不强。
只要张三丰尚在，武当的存在本身，便足以分去少林极大一部分声望与正道话语权。
在这种局面下，少林昔日那种独执武林牛耳、内外呼应的地位，已经明显受到了冲击。
朝廷在压。
江湖在变。
外部强敌环伺，内部根基受损。
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看，局势都在朝着对少林不利的方向发展。
而且这种变化，不是一朝一夕的风波。
恰恰相反，这是温水煮刀，一点一点削，一点一点磨。
今日少一成香火，明日少两分田产，後日再断几条吸纳门人的路。
等到数年之後，回头再看，少林纵然山门还在，怕也早已元气大伤，再难有如今的底蕴与影响。
也正因如此，少林不得不开始想办法扭转局面。
若再继续这样下去，不用太久，少林的处境便会真正危险起来。
所以，他们才会将主意打到顾少安、朝廷以及金钱帮的身上。
因为在少林看来，只有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顾少安与朝廷先斗起来，再将金钱帮也卷进去，他们才有机会从中腾出手来，重新夺回主动。
若不能破局，少林便只能一步步看着自己被削弱下去，直到再无翻身之力。
夜色沉沉，山风自林间卷过，吹得那三人身上的黑色斗篷轻轻摆动。
废墟之前，三人尚不自知。
可就在最後一人的声音落下後，周围空气却像是忽然冷了几分。
下一瞬，一道淡淡的声音，自夜色深处缓缓传来。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再坐山观虎斗。」
「少林这些年别的长进我还未看见，算计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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