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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落入那三人耳中时，却让三人身体骤然一僵。
刹那间，三人猛地转头，循声看去。
只见数丈之外，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於夜色之中。
月光洒落，映出那一袭金白的长袍。
顾少安负手而立，神情平淡，像是早已在那里站了许久，将方才一切尽数听入耳中。
看见顾少安的瞬间，那三名黑袍人瞳孔猛缩。
尤其是当中一人，呼吸都在这一刻乱了几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顾少安竟然根本没有离开。
更没有想到，自己三人方才那一番话，竟会被顾少安听了个一字不漏。
霎时间，三人心中同时一沉，齐齐後退一步。
即便是穿着斗篷，让人看不清真容，但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三人身上溢出来的恐惧。
顾少安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视线不曾有丝毫波动。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挑错了对象。」
少林这一次的设计，不可谓不周密。
至少在顾少安看来，少林的设计和手段，比起慈航静斋还要高明不少。
尤其是针对上官飞所用的毒与精神秘法，两者相辅相成，既能让人神智尚存，又能在潜移默化间扭转一个人的行为和判断。
换了其他人，哪怕是寻常天人境武者，面对这等局面，怕是也难免中招。
可偏偏，他们选中的人是顾少安。
也正是因此，当顾少安现身之後，这三名少林之人心中生出的，并非杀意，而是本能的寒意。
看见顾少安的一瞬间，三人竟连半点动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那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面对远超自身层次之人时，近乎本能的退缩与惊惧。
短短一息间，三人心中已然明白，今夜之事既已败露，继续留下来，便和等死没有区别。
下一刻，其中一人猛地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低喝出声。
「分开逃。」
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人便已霍然转身，身形一闪，向着左侧山林间暴掠而去。
而另外两人反应也是极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人各自选定一个方向，一人掠向山道，一人纵入後方密林，速度催动到极致。
三道身影，朝着三个方向疾掠。
显然是想借着分散而逃的方式，让顾少安难以兼顾。
夜风被他们带起，林木摇晃，碎石翻滚。
然而，自始至终，顾少安都没有动。
他左手握剑，右手负於身後，整个人立在原地，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那张面容之上，没有半点波澜。
可下一秒，顾少安身前的夜色忽然微微一晃。
紧接着，数道金色剑气无声凝现。
那剑气极细，也极轻，飘飘荡荡，恍若柳絮浮空，在月色之下流转着淡淡金辉。
可就是这样看似轻柔的剑气，在出现的瞬间，却让整片山林都像是冷了下来。
随後，剑气一闪而逝。
没有轰鸣，没有碰撞。
有的只是几道细微到近乎不可闻的破空声。
「嗤」
「嗤」
「嗤」
不过转眼之间，那三道分散逃遁的身影便同时一震。
奔掠中的动作也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下一刻，三人的眉心与胸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剑气洞穿。
前後贯透，血花绽开。
与此同时，那金色剑气余势未绝，又将三人身上的黑袍连同斗篷尽数撕裂。
伴随着布帛碎裂之声，遮掩身形与面容的外袍寸寸崩开，露出里面最寻常不过的衣物。
而最醒目的，则是那三颗头顶光秃、却又隐有结疤的脑袋。
三人的身体先後跟跄几步，而後重重扑倒在地。
山石之上，鲜血迅速洇开。
顾少安这才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显得从容。
一步一步，自碎石与废墟之间走过，最後停在其中一名僧人面前。
那僧人尚未立刻断气，身体微微抽搐，喉间溢出破碎的血沫，眼中的神采也在急速涣散。
顾少安垂眸看着他。
月光落在顾少安身上，将他本就清冷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机翻腾後的戾气。
有的只是淡漠。
一种近乎彻底的淡漠。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又像是在看一粒随手便能拂去的尘埃。
他站在那里，左手仍握着剑，身形修长挺拔，俯视地上那名重伤垂死的僧人时，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睥睨之意。
那不是刻意显露出来的轻蔑。
而是站在更高处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俯瞰。
那僧人艰难擡眼，对上顾少安的目光，瞳孔之中顿时浮现出更深的恐惧。
就在这名僧人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顾少安唇角微动，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起伏。
「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你们少林的其他人下去找你们。」
声音落下，那僧人眼中最後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
山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碎布与血腥气。
废墟之前，只余顾少安一人静静而立。
风吹过废墟，夹杂着淡淡血腥味。
顾少安转过头，目光落在上官飞身上。
「人走了，还要继续装死吗。」
声音落下，上官飞身体顿时一僵。
紧接着，他连忙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脸上还沾着血和灰，模样狼狈无比。
只是此时的他，面对顾少安，再没有半点往日的张扬与跋扈，有的只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他站稳後，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後上半身微微弓着。
当目光触及到地上那三名僧人的屍体时，上官飞眸光轻闪，弯腰的幅度也更深了几分。
顾少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将这一次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上官金虹，然後再给上官金虹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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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官飞的等待中，顾少安淡漠的语气再次响起。
「过些日子，我会前往少林一趟少林，等解决掉少林那两个天人境後，明年这个时候，我不想让大魏国内还有少林这一个势力。」
上官飞神色一凛，立刻点头。
「顾公子放心，属下稍後第一时间便写信加急传回京城通知我爹。」
顾少安轻轻颔首，随後擡头看了一眼夜色。
子时将至。
距离白沙帮对天龙门动手的时间快到了。
旋即，顾少安没有继续和上官飞多言，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已如一道云烟般掠出山腰，径直向天龙门方向而去。
只余上官飞一人站在废墟之间，望着顾少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数息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後一屁股瘫坐在地。
这一刻，上官飞心中头一次生出了退隐江湖，以後就紮根在京城里面的念头。
夜色如水，院中灯火昏黄，远处的风声与虫鸣交织在一起，倒显得这一方小院格外安静。
而在黄雪梅所在的房间之内，桌上竟已备好了一桌饭菜。
几样小菜，外加一盅热汤。
虽不算如何奢华，却胜在精致，也胜在热气未散，显然是反覆加热过。
房门推开时，黄雪梅第一时间便擡起头来。
在看见顾少安安然归来後，她眼中那一抹原本隐着的冷意才悄然散去。
旋即，她立刻站起身，走到桌边，擡手拿起一旁的汤勺，为顾少安盛了一碗汤。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极自然。
灯火映照之下，女子眉目清冷，动作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
一时间，竟让人恍惚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不是风雨将至的江湖夜晚，黄雪梅也并非是这一流势力之主，而是寻常人家之中，等待夫君归家的妻子。
顾少安见状，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随後他走到桌旁坐下，接过黄雪梅递来的汤，轻轻抿了一口。
汤还温热。
房中没有太多言语，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直到两人用过了晚膳後，顾少安才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擡眼看向黄雪梅。
「事情确实和你想的一样。」
「这一次的事，是冲着我来的。」
黄雪梅眸光微凝，开口问道：「对方什麽人？」
顾少安没有隐瞒，直接道：「少林。」
听见这两个字，黄雪梅眉头当即轻轻皱起。
而後，顾少安将此前在废墟那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上官飞中了毒和精神秘法，到少林想借上官飞之事挑起自己、金钱帮以及朝廷之间的冲突，再到那三名少林僧人现身谋划，最终被自己撞破并斩杀。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黄雪梅听完後，眼中的冷色却更浓了几分。
「少林竟还敢算计你？」
「是想报一线天的仇？」
顾少安闻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後才淡声道：「或许吧。」
黄雪梅听着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由微微一怔。
「你没有拷问他们？」
在她的印象中，顾少安行事向来缜密。
若是寻常时候，既然抓到了少林的人，多少也该留个活口，从其口中挖出更多消息才对。
可这一次，顾少安却像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面对黄雪梅的疑惑，顾少安轻轻摇了摇头。
「没这个必要。」
「毕竟，和少林之间的帐，本就该算了。」
「不管这一次他们是出於什麽目的，什麽理由，都已经不重要了。」
声音不重。
可黄雪梅听在耳中，却瞬间明白了顾少安的意思。
少林这一次的举动，不过只是一个引子。
或者说，是一个让顾少安彻底下定决心的契机。
至於少林究竟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自保，又或者是为了借刀杀人，对顾少安而言，已经没有区别。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少林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黄雪梅沉默了两息，随後缓缓开口。
「等这一次事情过後，我陪你走一趟。」
顾少安擡眼看了她一眼，继而轻轻点头。
「好。」
房间之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间，顾少安神色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麽一样，视线向着门外夜色中看去。
「有人上山了。
黄雪梅闻言，心神微动，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森然寒意。
那寒意极冷，和方才桌前盛汤时的柔和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顾少安看着她，嘴角微扬。
「要我帮手吗？」
黄雪梅缓缓起身，声音微寒。
「一些土鸡瓦狗，不配你出手。」
听到这话，顾少安不禁笑了笑。
「也好。」
「正好看看你现在的《天龙八音》，有了多少长进。」
黄雪梅闻言，唇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旋即，她擡手一引，劲气流转之间，一旁放置着的琴盒顿时轻轻一震，而後自行飞入她手中。
琴盒入手，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变了。
方才桌前那抹柔和之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锋锐而又危险的气息。
如夜中幽兰，亦如月下寒刃。
下一刻，黄雪梅脚下一点，身形已如幽影般掠出房门，径直向着前院方向而去。
而顾少安则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门外。
随後擡头看了一眼天空。
山风呼啸，乌云沉沉，不见半点星光。
「夜黑风高，倒是一个好天气。」
话音落下，顾少安再次迈步向前，看似缓慢的几步，却仿佛缩地成寸般，眨眼间便让顾少安的身影也融入到了院外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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