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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看不懂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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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大官人询问。

    林黛玉摇了摇头,那泪便跟着晃了下来。

    她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苦笑道:

    「世兄高看我了。我往日里只知道读书、吟诗以为这便是人生的正经事。如今父亲一死,我方才知道,那些个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既救不回父亲,也帮不了世兄查案…真真是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她说着,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自嘲:

    「如今,我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诗,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可如今到了节骨眼上,竞连一丝半点的人情世故都看不透,连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出来。我就像……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雀儿,天天有人喂着、养着,只当这笼子便是天地。可如今笼子破了,我才发现自己什麽都不会,连飞都不会飞。」她黯然的低下头去:

    「我竟连洞悉人心、明辨是非的本事都没有,还说什麽读书明理,还说什麽才女不才女的……」大官人静静地听着她的自白,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

    「林姑娘,你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乃常情。你身处其中,血脉相连,情谊深厚,如坠迷雾,看不清也是自然。便是再聪明的人,深陷局中,也难免被情所蔽。」

    黛玉擡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丝慰籍,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官人:「世兄想问什麽,便问罢。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大官人见她情绪稍定,话锋一转:

    「既然你一时想不出哪些人嫌疑大,那麽,关於林大人在府中的日常起居,你可还记得?他在府中,饮食是由何处供给?日常有何习惯?可有异常之处?你细细想来,或许能寻得一丝线索。」

    林黛玉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父亲住在荣国府东边的客院里,本来是住在世兄您现在住的地方,可是我父亲爱清净,老太太便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离老太太的上房不远,又清静,又便当。每日的饮食,原是由府里的大厨房供应,可老太太怕大厨房的菜不合父亲的胃口,便特特吩咐了,让父亲这边的茶饭,都从老太太的上房里单独拨出来。」她顿了顿,又道:「老太太那边有小厨房,专管老太太的饮食。父亲来了之後,老太太便让小厨房每日多备一份,早、中、晚三顿,都按时送过来。送饭的,是老太太跟前的几个老成嬷嬷,不是寻常的小丫头。老太太说,怕丫头们毛手毛脚的,不稳妥。」

    大官人听了,微微点头,道:「那除了正餐,可还有什麽点心、茶水之类的?」

    林黛玉道:「有的。父亲每日早起,先用一盏燕窝粥,那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说父亲身子弱,要好好补养。巳时左右,会送一次点心,或是几样细巧的糕饼,或是一碗银耳羹,老太太不爱吃,这些是舅母吩咐人送的。午後申时,再送一次茶果,也是舅母吩咐的。」

    大官人听了,沉吟不语。半响,又道:「那这些饮食,可有什麽人经手?除了送饭的嬷嬷,厨房里是谁管着?」

    林黛玉道:「老太太的小厨房,管事的原是鸳鸯姐姐。她手底下有几个老成的媳妇子,专管采买、洗切、烹煮。父亲来了之後,鸳鸯姐姐又特意挑了两个稳妥的,专管父亲这边的饮食。她们都是老人了,在府里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林大人,平日可有什麽特别的嗜好?比如爱吃什麽,不爱吃什麽,可有什麽忌囗?」

    林黛玉想了想,道:「父亲素来口味清淡,不爱油腻,不喜辛辣。老太太知道他的性子,便吩咐厨房,少放盐,少放酱,多用清炖、清蒸的法子。父亲还爱吃鱼,尤其是江里的鲜鱼。老太太便让人隔三差五去外头买活鱼回来,养在缸里,要吃时现杀。」

    她顿了顿,又道:「父亲还有一桩习惯,每日午後必要小睡片刻。睡醒了,便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花,看看竹。老太太怕他闷着,还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几盆兰花,说父亲爱这个。」

    「除此之外,」林黛玉缓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的竹子出神:

    「父亲身边还有两个旧人,一个叫林忠,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仆,素来稳妥;一个叫赵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房,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父亲在贾府这些日子,茶饭点心,多是他们亲手经手。父亲若想吃一些爱吃惯吃的家乡菜,他们便从大厨房或老太太的小厨房领了生料回来,在客居院落的耳房里,用那小灶亲自烹制,从不假手他人。」

    她说着,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亲常说,出门在外,饮食上头最要小心。他们两个都是可靠的老人,所以这些事,便全交给他们料理。每日卯时,父亲起身练字,他们便去领料备膳;父亲看书会客,他们便在耳房里候着,从不多言多语」

    大官人听到这里,微微前倾了身子,问道:

    「那如今呢?这两位老人可还在?」

    林黛玉一愣,那脸色便白了一白。她怔怔地看着大官人,半晌才道:「他们此时应该在苏州,父亲出事之後,我赶来扬州父亲官居,原以为能见着他们,问一问父亲生前的细情。可到了这里,才听说他们早就回苏州去了。说是……说是父亲早早让他们先回去料理老宅。」

    她越说越不知道想到什麽,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颤抖:

    「可後来我回到扬州下葬父亲遗骸,四处寻他们,却怎麽也寻不着。林忠的家眷说,他压根儿没回去过;赵嬷嬷的侄儿也说,没见过姑妈回来。我……我派人找了好些日子,竟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官人听了这话,那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沉吟道:

    「这就说不通了。这两个人是伺候林大人寝居饮食的贴身旧仆,最亲近不过的人。便是林大人生前有什麽吩咐,让他们先回苏州料理,可如今林大人下葬,这样的大事,他们岂有不出现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料理後事,他们才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便是回扬州,也该是帮着操办丧事,怎麽能一去无踪,连葬仪都不露面?」

    林黛玉听了,那脸色愈发白了,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低声道:

    「姑娘,这两个人,怕是有大干系。」黛玉听了这话,那脸色便白了一白,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半晌才道:

    「不会的……断不会的。林忠和赵嬷嬷,都是跟着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我母亲在时,待他们极厚,逢年过节,赏赐从没断过。後来母亲去了,父亲念他们忠心,又格外看顾,帮助他们在苏州老家,都置下了好大的宅子,一家老小都过得殷实。我母亲临去时……更是念着旧情,额外赏了许多财物与他们,还特地把他们叫到近前,嘱咐他们好生服侍父亲……」

    她说着,那声音便有些发颤,眼睛里泪光莹莹的:

    「他们……他们为什麽要害我爹爹呢?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

    大官人看着她那模样,心里软了一软,轻声道:

    「姑娘别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许是他们遇着了什麽别的事,又或者……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姑娘要知道,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此乃在下一点揣测,做不得准。只是……这人情世故,人心幽微,原不能用常理去丈量。那黄白之物,谁人嫌多?便是金山银海堆在眼前,也未必填得满贪壑。又或者……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命脉,譬如子孙前程,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世间事,为利为情为胁迫,生出多少悖逆伦常的勾当,原也是有的。」

    林黛玉擡起泪眼,望着他,颤声道:

    「世兄的意思是……他们背後,还有人?」

    大官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沉吟道:

    「若单论杀人动机,我一时半刻,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林大人为人清正,在朝中虽有政敌,却也不至於要取他性命的地步。」

    林黛玉忽想起父亲生前所行之事,急道:

    「我爹爹奉旨查办江南盐政,积弊甚深,触动多少人的筋骨!会不会是……蔡京那些权奸一党?」大官人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心道:你日後不会把我也喊做奸党吧,嘴里却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蔡京之流,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们行事,讲究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权衡利弊。杀死一个林如海?於他们何益?官家震怒之下,再派十个、数十个林如海来查,岂不是自寻烦恼,反将事情闹得更大?姑娘再细想想,林大人之死,对谁……才是那最最紧要、最最直接的「利』字当头?」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的,看着林黛玉:

    「要想让林大人死,得是对谁最有利的人。」

    扬州奔丧,贾琏陪行……那料理後事、清点遗物、接收遗产……一幕幕飞快掠过林黛玉心头。贾琏那殷勤中透着精明的面孔,那不经她细问便匆匆接手、处置父亲身後巨财的情形……一直以来她不想这麽想,可此时此刻却不能不这麽想。

    大官人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温声道:

    「姑娘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如今这事爬到现在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林大人为官那麽多年,得罪好些绿林好汉也有可能。事到如今,分作两条线。一条是在这贾府里头,细细寻访,看有没有什麽蛛丝马迹;另一条,便是找你父亲那两个老仆。他们行事如此反常,必定知道些什麽。」

    他说着,又问道:「对了,你父亲生前住的那处院子,如今可还有人住着?」

    林黛玉定了定神,道:

    「那院子在荣国府东边,原是为客房准备的。我父亲离去了之後,贾府一直以来也没什麽人来住,便一直空着,锁了起来。钥匙……钥匙应该是在琏二嫂子那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只是琏二嫂子如今身子不好,又忙着府里的事,只怕顾不上。便是要去,也得寻个空。」

    大官人心道怎麽什麽都要找那王熙凤,自己想要找秦可卿也要王熙凤帮忙,看来府中查线索也绕不过做管家的她,站起身来,道:

    「我知道了。林姑娘且宽心,今日说得多了,你也乏了,好生歇着罢。我先告辞了。」

    林黛玉忙站起来,微微一福,道:

    「多谢世兄。世兄慢走。」

    大官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紫鹃打起帘子,他迈步出去,顺着那竹径,慢慢走远了。

    出了潇湘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那一片淡淡的云,低声道:「其实还有第三条线……」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只是这第三条线,也得寻到那两个仆人,怕才能说得清。」

    大官人回到属於自己的那间房里,自己整理好官袍。

    一大早早早起来发生了这档子事,如今已经到了正午。

    「备车,去府衙。」

    马车碾过御街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官人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车驾刚在开封府衙那威严的乌头门前停稳,府衙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一个穿着青色公服、显然是得了吩咐在此等候的孔目官,急趋几步上前,待到大官人刚踏下车辕站定,便深深一揖:「府尊!宫里刚传出的通令!官家有旨,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大庆殿临时加开朝会!文武百官齐集,有要事宣布,旨意已晓谕各衙,府尊您…须即刻准备入宫!」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跳!下午临时朝会?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他这第一次正式大朝会,竞就撞上了突发事件!这朝堂的风向,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湍急莫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沉声问道:「旨意可曾言明百官班序?」

    「回府尊,旨意只言百官齐集,依常例班次。」孔目官恭敬答道。

    大官人心中了然。

    朝会班序等级森严。

    他这权知开封府,乃京畿重地长官,品秩虽不及三省执政(宰相、枢密使等),但地位特殊,通常立於文班序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在殿门之内、御阶之下,大致与御史中丞、三司使等重臣同列或稍後,具体位置需视当值阁门司官员引导而定,但绝不会站到殿外廊下。

    这第一次上朝,位置绝不能出错,否则便是失仪。

    「知道了。府中诸事,尔等按律处置,紧要者留待本府回衙再决。」大官人果断吩咐,「备轿,即刻入宫!」

    来到大内殿内,文武百官已纷纷站好自己的位置。蔡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依旧闭目养神。童贯威武的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

    等到官家端坐明堂之上,微微颔首,指尖在冰凉龙椅的螭首上轻轻一叩,那声响空落落地敲在丹墀之下「报!」

    一声嘶喊如裂帛,自殿外疾卷而入。

    显是安排好了!

    斥候甲胄染尘,扑跪於地,声音因激动而劈裂:「西边八百里加急!刘法将军於古骨龙大破西夏铁骑!阵斩敌酋仁多保忠,斩首三千余级!依陛下天威,已筑坚城,恭请赐名!」

    「好!好!好一个刘法!」官家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满面红光,十二旒玉藻簌簌抖动,「古骨龙…此城当赐名「震武』!童卿!此乃天助我朝,扬我大宋军威!」

    童贯心头一热,本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抚掌大笑:「陛下洪福!赐名「震武』,实至名归!经此一役,西夏胆寒,横山诸垒,已成囊中之物!」

    他眼珠一转,精光扫过低声议论的群臣行礼大声道:「陛下洪福!此战告捷,西夏脊骨已断!横山唾手可得!西夏已成釜底游鱼,西军百万之众,何须尽陷於西陲泥潭?臣请,速遣密使,允金国前议,缔百年之盟!趁此天时,挥师北上,收复燕云故土!此乃祖宗百年之愿,陛下千秋之功,正在此时!」霎时间,殿内静得只闻得见铜鹤香炉里龙涎香丝缕燃烧的微响。几个清流嘴唇翕动,终究在童贯那刀锋般的目光和蔡太师高深莫测的闭目养神中,将话头咽了回去。

    蔡京端坐如泥塑木雕,唯有那松弛的眼皮,在童贯「百年之盟」四字出口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随即又复归沉寂。

    「陛下圣明!童枢密老成谋国!」阶下立时涌起一片应和之声。

    「好!童卿深得朕心!!着枢密院即刻拟旨,遣使渡海,与金…」

    「陛下!万万不可!」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这片阿谀的潮水之上。

    只见新任宰相郑居中排众而出,竞直挺挺跪倒於御阶之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咚」一声闷响,震得殿角余音嗡嗡。

    满朝文武,连同闭目的蔡京,尽皆骇然。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解、鄙夷、嘲讽,利箭般射向这个素来被视为「官家影子」的外戚。官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十分意外,那喜气瞬间冻结成冰,眼神阴鸷地钉在郑居中身上:「郑卿…何出此言?」

    郑居中擡起头,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片近乎悲壮的赤诚:「陛下!与金结盟,形同饮鸩止渴!其一,我朝与契丹,澶渊之盟维系百载,虽岁有赐币,然刀兵不起,边民稍安。今背盟弃约,失信於天下,招四夷之讥,此乃不义!其二,金人何物?白山黑水间骤起之鸷禽也!其性贪戾,远甚契丹!今日借其力灭辽,无异於剜肉补疮,他日金人铁蹄必蹂躏中原!此乃开门揖盗,自毁藩篱!陛下,此盟一立,恐非收复燕云之喜,实乃招致「蜂蛋之毒』弥天盖地之始啊!祖宗与契丹盟誓之书墨迹未乾,陛下岂忍负之?」他声音激越,字字如铁豆砸在殿上,全然不顾那御座上的脸色已由红转青,由青变黑。

    殿内死寂,唯有郑居中的声音在雕梁画栋间冲撞回荡。

    「郑居中!」官家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已带雷霆之怒,「你…你大胆!此乃军国大计,岂容你在此危言耸听,惑乱朝纲古,骨龙大捷,震武城巍然,西事已靖,此正天赐良机!尔身为宰相,不思进取,反效腐儒之论,阻挠大业,是何居心!!」

    郑居中非但未退,反而挺直脊梁,目光灼灼直逼御座:「陛下!臣今日斗胆,非为忤逆圣意!臣之相位,乃陛下所赐!陛下既以此位托付,臣若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尸位素餐,何异於窃国之贼?祖宗疆土,固当收复,然岂能以背信弃义、引狼入室为代价?若陛下以为臣言大谬,有污圣听,臣请陛下即刻罢免此职!臣宁做布衣,亦不敢以谄谀之言,误陛下,误江山!臣今日头颅在此,陛下若执意盟金,请先斩臣首,以谢天下!」

    「你!」官家霍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阶下那倔强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那明黄的龙袍下仿佛有怒火在燃烧,「你…你当朕不敢摘了你的官职?斩了你的脑袋?」

    话已出口,他却僵住了。这郑居中,是自己破格擢升的新相,拜相的余温尚在,紫袍金带犹新,若此刻便褫夺…这耳光,岂不是结结实实扇在自己脸上?朝野会如何议论?史笔会如何书写?刚愎寡恩、朝令夕改……

    一股巨大的憋闷与狂怒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死死盯着郑居中那张毫无退缩之意的脸,最终,所有暴怒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一挥袍袖!

    「退朝!」

    那声音嘶哑,带着被彻底冒犯的狂怒,官家再不看任何人一眼,面沉如水,转身便走。

    殿内死水般的寂静旋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丹墀下那个依旧跪得笔直的身影一一郑居中,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外戚。

    童贯站在班首,方才那志得意满的红光早已褪尽,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居中的後背,眼神阴冷锐利,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竖子,竟敢坏他经营多年、眼看便要成就的不世之功!蔡京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搭在膝上的、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陷入锦袍的云纹之中。

    郑居中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紫袍玉带,依旧华贵庄重,但方才那番石破天惊、以命相搏的谏争,已让这身象徵至高权柄的袍服,浸染上一种截然不同的凛然之气。

    他擡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从未有过的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沉稳地踏出大庆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殿外,五月的燥风裹挟着汴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近乎惨澹的青灰。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阶顶端,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帝国心脏。风灌满了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相爷留步!」

    一个穿着青缎圆领窄袖袍、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太监,走了上来,:「相爷,皇后娘娘在坤宁殿,请您移步一叙。」他微微躬身,双手拢在袖中,姿态谦卑。

    郑居中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劳公公带路。」郑居中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真没想到啊,好一个郑居中,老夫真真是小瞧了天下人!老夫惯看风色,仗忠执言我不如也!」蔡府中,蔡京苦笑着对大官人说道。

    「郑居中…何许人也?」蔡京似讥讽,又似自嘲,「虽也算个能吏,然则…由老夫擡他出来,一是因他乃外戚。官家需要外戚,皇后…亦需一个外戚在朝中呼应。其二麽,此人向来以皇后和官家风色为主,八面玲珑,从无棱角。老夫本以为,不过是一柄趁手、且不会割伤自己的玉如意罢了。」

    大官人屏息凝神,没有接话,知道蔡京还有话。

    「却未曾想…」蔡京摇头笑道,「在此等关乎国运、关乎童贯那厮泼天功业的大事上,他竞敢如此!以辞官相胁,以头颅相阻!丝毫不退!半分不让!」他轻轻哼了一声,「人啊…你以为你看懂了他,自以为算尽了他,却终究会发现,永远有你看不懂的时候。算尽天下?嗬,算不到人心!」

    大官人笑道:「恩相…您在这上面的意思是?」

    蔡京依旧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夫自然是…不以为然。这群人不知民力几何府库虚实!如今很像样子的进项,除了盐、茶、酒这几把砍向士大夫的刀子,勉强收上来些支撑着门面,其余诸般新政,实施起来哪一项不是阻力如山?这勉强支撑的架子,如何经得起一场倾国北伐的巨大消耗与战损?一旦开战,粮秣、军械、民夫…哪一样不是无底洞?届时,填不上这窟窿,官家震怒,童贯催逼,你道那刀子会砍向谁?」

    「只有再把砍向士大夫的刀磨得更利一些!可这刀磨得太利太快,砍得太狠太绝…就怕把这群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逼到角落里再无退路。他们若抱成一团,背水一战…哼,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巨浪!翻覆只在顷刻!童贯只看到燕云之功,官家只念着祖宗之愿,可这社稷的根基,经得起几番折腾?远的不说,就说那扩田之策,不过在北方试行,却被煽动起多少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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