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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乾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田垄里,连腰间的酸痛都暂时忘记了。
昨晚王大人那些关于“粮食救国”、“根子在田地”的话,虽然让他震动,但多少还有些宏大,有些遥远,像空中楼阁,知道很美好,很对,但不知从何着手,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实现。
可此刻,陈香这番话,却像一把凿子,将那空中楼阁的基石,生生凿到了他脚下这片实实在在的泥土里!
原来……原来强国富民,不止是强兵秣马,开疆拓土;不止是整顿吏治,清明刑狱;不止是轻徭薄赋,收取民心。
这最根本、最扎实的一条路,竟然就在这田间地头,在这些他曾经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泥土和秧苗之间!
若这稻米的产量,真能如陈大人所说,通过一代代的努力,提高一倍,两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大小的土地,能养活多一倍、两倍的人口!意味着灾荒年的抗风险能力大大增强!意味着百姓碗里有了余粮,心里有了底气!
这才是真正夯牢国本、安定天下的根基啊!
萧承乾只觉得胸口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明悟冲击着他。
看向陈香的眼神,彻底变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依旧骨感。
明悟归明悟,敬佩归敬佩,身体上的痛苦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又坚持了约莫一个时辰,萧承乾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弯下一次,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眼前都有些模糊。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喉咙也干得冒烟。
他偷偷看了看对面的陈香。
陈大人看着比自己瘦弱,年纪也大不少,可他就那么一直弯着腰,动作稳定精准,速度甚至没怎么慢下来。
额头上也有汗,但不多,表情依旧专注平静,仿佛这酷热、疲惫、腰酸背痛,都与他无关。
萧承乾咬了咬牙,把喉咙里的呻-吟和放弃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不能认输!陈大人都能做到,他凭什么不行?王大人给了他机会,他不能第一天就丢人!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陈香忽然直起了腰,抬头看了看日头。
日头已经快到中天了,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皮肤发烫。
“时辰到了。”陈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疲惫。
“一起去用饭吧。未时初(下午一点)再回来继续。下午工作量更大。”
萧承乾如蒙大赦,差点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他勉强稳住身形,喘着粗气,跟着陈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试验田。
在田边的水沟里草草洗了洗手脚,穿上湿漉漉的鞋袜,每走一步,都感觉腰酸背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饥饿此刻已经占据了上风。
陈香带着他,没有回府衙,也没有去什么像样的饭馆,而是沿着田埂走了一小段,拐进了附近一个由窝棚区改建的、临时搭建的饭堂。
饭堂很简陋,就是个宽敞些的草棚子,四面透风,里面摆着十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条板凳。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吃饭,大多是附近干活的民夫、乡勇,还有少数像他们一样刚从田里回来的农人。
人人都是灰头土脸,一身汗水泥土,但气氛却挺热闹,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大声说笑着。
走到饭堂门口,陈香从怀里掏出两块小木牌。
一块旧些,边缘都磨光滑了。另一块是新的,显然是刚做不久。
门口有个穿着干净些短打的管事坐在一张小桌后,陈香将两块木牌递过去。
那管事接过,仔细看了看,尤其多看了那块新牌子一眼,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但没多问。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两块木牌上各画了一道新的刻痕,又在一本摊开的粗糙册子上记录了什么。
然后恭敬地将木牌递还给陈香。
陈香接过,将那块新木牌递给萧承乾。
“这是你的工分牌子。今日上午干活,算一个工分。下午干完,再记两个工分。来这里吃饭,每人每顿半个工分。”陈香言简意赅地解释。
萧承乾小心地接过那块还带着陈香体温的木牌。
牌子不重,木头纹理粗糙,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去,木牌上如今只有一道新鲜的炭笔刻痕,代表着他刚刚挣到的、人生中第一个“工分”。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此之前,他是皇孙,是太孙。
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珍馐美味,奇珍异宝……他拥有过很多,但那些东西,似乎从未真正属于“他”。
它们是身份带来的,是规矩赐予的,是理所应当的。
他从未想过,一块木头,一道划痕,代表着自己用汗水换来的、最基础的一餐饭,竟能带来如此清晰而强烈的触动。
“进去吧,排队打饭。”陈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收起木牌,跟着陈香走进饭堂,在长长的队伍末尾排好。
饭菜很快打到手里。
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大半碗稠乎乎的糊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隐约能看到切碎的野菜,混着些米粒和面疙瘩,颜色灰绿,卖相实在谈不上好。
另外还有一个比拳头略小的杂粮窝头,颜色暗黄,摸上去硬邦邦的。
陈香也打了一份,和他的一模一样。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周围很嘈杂,农人们大声谈笑着,说着田里的活计,家里的娃娃,还有对秋收的期盼。
“老张头,你那块坡地的土豆,我看苗窜得挺快!”
“哈哈,托王大人的福,发的种子好!陈大人前几日还教了咋追肥,眼看着一天一个样!”
“我家的也是!婆娘说,等收了土豆,攒点工分,去总社的铺子换点粗布,给娃做身新衣裳!”
“我听说码头那边又在招人卸货,工分给得高,就是累点。明儿个我忙完地里活去瞅瞅!”
“累点怕啥?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这日子就有奔头!”
陈香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吃得很仔细,很慢。
他也在听,偶尔有人跟他搭话,问他地里的事,他会简短地回答几句,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眼神是温和的,甚至会在听到农人畅想收成时,微微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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