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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行至懒得再看秦怀化第二眼,只是随意地将手一抬。
远处沙丘上,那柄猩红战刃........血浮屠........猛然一震,刀身上盘踞的漆黑火焰像被惊动的狂蟒,呼啦一下暴涨数丈。
整柄刀骤然发出一道低沉而绵长的刀鸣,震得方圆百丈内的黄沙如沸水般翻腾跳动。
下一瞬,刀身自行拔地而起!
一道十余丈长的赤黑尾焰撕破长空,呼啸而至,挟着灼人的罡风,狠狠落进谭行的掌心。
握刀的那一刻,谭行周身气势再度炸开。
一股仿佛凝为实质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沙地表面被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猩红战甲上的滴血双翼队徽被点燃似的爆出刺目血光。
他抬起血浮屠,刀尖直指秦怀化。
秦怀化瞳孔剧烈收缩,头皮一瞬间炸了。
全知权柄的本源法则在他脑海里疯狂嗡鸣,无数推演线在眼前炸开又湮灭........每一根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正在直视自己的死兆星。
会死。
这一刀若劈实,他必死无疑。
“给我上!全部........全部给我上!”
他的嗓音撕裂般尖厉起来,全无先前运筹帷幄的从容。
那股来自本能的战栗让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般,狂吼着朝无相邪族大军下令。
话音未落........
那两尊诡语者、十七名欺诈者、百余头蚀心魔、漫山遍野如潮水般的剥皮者,像被同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中神魂,瞬间暴动。
灰影遮天,黑潮覆地。
整片地下沙窟都在剧烈震颤,尘土与碎石簌簌而下。
剥皮者四肢着地嘶叫着冲在最前,利爪上的人血尚未干涸,腥气扑面。
欺诈者漂浮半空,灰袍飘动,口中吟唱着扭曲晦涩的低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向谭行的神魂。
蚀心魔胸口裂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巨口,喷涌出腐蚀性极强、滋滋冒着白烟的邪能粘液,所过之处沙地被侵蚀出道道焦痕。
两尊诡语者则将周身灰色咒文催至极致,两道毁灭性的邪能洪流在半空汇聚成一道水缸般粗壮的光柱,携着足以将一片街区夷为平地的威势朝谭行头顶轰然压下。
而谭行,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有变化。
直到那些邪族冲到十丈之内,腥风灌面;
直到那两道邪能洪流汇成的光柱临头,几乎要灼穿他的发丝........
他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挥刀。
那一刀看起来很慢,慢到苏轮甚至能看清刀锋切过空气时荡开的每一缕波纹。
可那一刀又快到极致,快到那些邪族意识中还有“闪避”这个念头的时候,刀芒已经横扫了整个半场。
血浮屠出鞘的瞬间,整片天地的颜色被彻底改写。
原本昏黄暗淡的地下沙窟,被一道炽烈得几乎要将目光本身都灼穿的红黑色刀芒照得亮如白昼。
那刀芒呈弧月形,从刀尖激射而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宽达数十丈的赤黑匹练,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漆黑火焰,朝前方狂扫而去。
苏轮只看见一道光。
然后,所有东西都没了。
第一批撞上刀芒的剥皮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躯体就像被投入熔炉的雪片........“嗤”的一声轻响,灰飞烟灭。
蚀心魔紧随其后,那些先前横冲直撞的邪物,在刀芒面前脆得像纸糊的傀儡。
庞大的躯体瞬间崩解,黑血蒸腾成雾,又在漆黑火焰中被焚得连残渣都不剩。
欺诈者的咒文尚且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刀芒碾碎、吞噬,连同它们悬浮的身躯一并化为齑粉。
两尊诡语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它们疯狂后退,灰袍下的躯体爆发出刺目灰光,试图激发某种遁术........
太晚了。
刀芒席卷而过。
啪。
那两尊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周身灰光炸裂,邪能咒文崩散。
两尊诡语者的躯体在半空中寸寸碎裂,灰烬如雨飘落。
一刀。
只一刀。
诡语者,欺诈者,蚀心魔,以及数不清的剥皮者........这一整支足以屠灭一座中等关卡的邪族大军,在这一刀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片扇形区域干干净净,连一滴邪血都没留下。
沙地被刀芒灼烧得晶化,化作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平静地倒映着血浮屠刀身上残留的红光。
地下水源被蒸发过半,蒸汽如白龙般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散成滚烫的白雾。
苏轮站在谭行身后,嘴巴微微张着,看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干净得仿佛被洗过三遍的沙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操。”
秦怀化站在扇形空地的边缘。
他的全知权柄仍在疯狂嗡鸣,残余的推演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刚才那一刀的每一处细节........刀势走向、角度、速度、力量爆发节点……
推演结果只有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硬接,必死。
所以,他没接。
在谭行挥刀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把全知权柄和欺诈权柄同时压榨到了极限。
欺诈权柄在那一瞬扭曲了空间感知,让刀芒的锁定出现了一刹那的偏移;
全知权柄则争分夺秒地为他推算出唯一一条可以逃生的路径。
他化作一道白光,朝身后地窟深处疯狂暴退。
“杂种!”
苏轮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嘶声怒吼,嗓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他要跑了........谭狗!”
谭行握刀的手骤然收紧,脚下轰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血色流星朝那道白光追去。
血浮屠刀身上黑焰暴涨,刀意冲天,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在秦怀化彻底遁入裂隙之前,把这家伙一刀枭首。
可就在他刀势暴起的刹那........
手腕猛地一顿。
整条右臂像被抽去了骨头,血浮屠刀身上的黑焰骤然一黯。
紧接着,灵魂深处传来一道剧烈的撕裂感,像一只无形巨手从世界的另一侧攥住了他的命魂,正拼了命地往外扯。
他心底一沉。
时间到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血管、骨骼、肌肉如同水中的墨迹一般,一层层淡去、消融。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将他踢出去。
一分一秒都不多给。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已经钻入裂隙的白光,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与不甘。
只差一步。
就那么一步。
秦怀化钻入裂隙的最后一瞬,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回眸朝谭行的方向看来。
他看到谭行停在半途的身影,看到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左手,看到那张杀意滔天却不得不收刀的面孔上,一闪而过的挣扎。
秦怀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近乎癫狂的嘲讽,更深处,还有某种了然。
他张了张嘴,隔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灰光屏障,神色狰狞:
“未来……现在……轮回……陀佛的本源……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白光猛然一闪,裂隙彻底合拢。
人没了踪影。
谭行站在原地,刀尖垂地,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秦........怀........化........”
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铁链死死勒住喉咙的凶兽,满腔杀意无从宣泄,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透明已经从左手蔓延到了小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灵魂正被一层层剥离,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感知开始断断续续地失真。
没时间了。
他猛地转身,一眼看到苏轮已经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谭行瞳孔骤缩。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切追击的念头,大步冲到苏轮面前,一把扶住对方的肩膀。
归墟真元如同温热的泉水,毫无保留地涌入苏轮体内,将那些断裂的经脉一条条强行续住。
“别睡!”
他声音急促,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大刀,看着我........不许闭眼!”
苏轮盘膝坐地,归墟真元如温汤般在经脉中流淌,一根根接续那几处几乎崩断的要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丝丝缕缕地生长,连肺腑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淤血也化作一口浊气,被他缓缓吐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
面色仍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气息虽弱,却已平稳如常。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两声清脆的骨响,随即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一身猩红战甲的家伙。
这一眼,他猛地怔住。
谭行站在那里,猩红战甲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颀长挺拔,比记忆里足足高出半个头。可最先抓住苏轮目光的,是那张脸。
眉毛比印象中更浓更硬,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带着一种常年承受重压的人才有的深沉。
眉骨外侧有一道极细的旧疤,斜斜切进眉梢。明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整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怎么沧桑成这样?
他还没想明白,手已经动了。
“操!”
第一拳砸过去,半点没收力。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苏轮自己虎口都麻了。
“谭狗!你他妈什么时候武道真丹了?!你才十八!十八岁!武道真丹!!你是人吗你?啊?”
他嘴里骂着,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指着谭行的鼻子,语气夸张:“你他妈让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东西怎么活?操,你是变态吧?”
骂完修为,他目光一转,落到谭行身上那套战甲上。
猩红的甲面,滴血双翼的队徽在暗光中流转,纹路精绝,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压迫感。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破烂........缺口、裂痕、焦痕,两相对比,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操!”
第二声操,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馋。
“这啥?这啥玩意儿?!咱小队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战甲了?你看看这纹路、这光泽........操,我身上这套跟这比起来就是块破铁皮!”
他越看越不平衡,直接上手在谭行胸口拍了两下,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脱下来!给老子穿!咱们小队规矩........好东西见者有份!你修为压我一头就算了,装备还藏着?
谭狗你做人要不要这么过分!你个狗日的!”
嘴上骂得凶,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苏轮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那套战甲,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嘴里碎碎念着“操这纹路”“操这光泽”“操老子嫉妒得牙疼”。
谭行没接话。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苏轮在自己胸口又拍又摸,任由那些粗粝的口水话噼里啪啦砸在耳朵里,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先是一丝恍惚,然后是某种极深极沉的怀念,像在凝视一段太久远、太痛苦的记忆。
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可谭行的眼眶已经无声地红了。
直到这一刻,直到苏轮活蹦乱跳地站在面前骂他“狗日的”,谭行才真正确认........他真的赶上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苏轮被秦怀化杀死。
送回来的,就只有那柄只剩下刀柄的斩龙之刃,还有刻在英魂碑上的名字。
而谭行穿越回来,付出了一半轮回本源的代价,终于在这个节点拦下了秦怀化。
他赶上了。
苏轮还活着。
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力气骂人。
苏轮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他被谭行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来:
“谭狗,你搞什么啊?老子又没死........你他妈怎么跟看死人似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谭行猛地往前一步,两只胳膊一伸,将苏轮死死箍进怀里。
力道大得苏轮刚续接上的肋骨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
然后他听到谭行哭了。
那个在他眼里一向凶狠刚毅的铁血兄弟,此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一头终于跑到了终点、累到脱力的野兽,声音闷在苏轮肩上,喑哑而滚烫,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抖:
“大刀……老子赶上了……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
哭到最后,他干脆一边嚎一边拍苏轮的背,咚、咚、咚,半点没个轻重,拍得苏轮直龇牙。
苏轮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他甚至怀疑谭行是不是刚才那一刀用力过猛把脑子里的哪根筋绷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到最后,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谭行在发抖。
苏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谭行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那个“赶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没死”三个字里到底藏着多少他看不到的过往。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先是拍了拍谭行的后背,然后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最终落定,一下、一下、一下,力道放得很轻很稳,拍在谭行猩红战甲的背甲上,拍出沉闷而绵长的回响。
沙窟里的水雾还在缓缓弥散,热气蒸腾,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朦胧的红与灰。
苏轮下巴搁在谭行肩头,望着头顶被刀芒灼出的晶化穹顶,嘴角扯了一下:
“行了行了,哭两下得了啊,鼻涕都他妈糊老子身上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老子又没死,你哭成这样搞得跟奔丧似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谭行的身体正在变轻。
苏轮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谭行的左臂没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抹去,刚才还握着血浮屠杀穿万军的那条胳膊,此刻空空荡荡,连衣袖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谭狗?!”
苏轮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一巴掌拍在谭行后背,手掌却从那片透明的区域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谭狗!你他妈怎么了!!”
他的脸刷地白了,一股比刚才面对秦怀化时更猛烈的不安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谭行的肩膀,却发现那边也开始变得透明,指尖穿过那片虚无时,像探进了一池冰水。
谭行的左腿膝盖以下也在淡去,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边缘正一圈一圈地洇开、褪色。
谭行猛地攥住苏轮的手腕........只剩一只右手,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都陷进苏轮的皮肤里。
他强行压住喉头的哽咽,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字一字像崩出来的:
“大刀!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一个字都别漏!”
苏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谭行的手腕,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正在变薄,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剥离。
“你他妈说!快说!”
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眶还红着,泪痕还在脸上没干,目光却已经重新凝聚成一柄刀,锐利、灼烫、不容置喙。
“我从未来回来的。”
苏轮瞳孔地震。
“秦怀化身上不只有欺诈权柄........他继承了无相邪神的全部本源,还获得了一个叫'万变之主'的原初四神之一的赐福,拥有了全知权柄。
无相邪族叩关,是他亲手安排的!他勾结了异域所有上位邪神,把整条防线卖了个干净!”
苏轮的手在抖。
“原本的时间线里........”
谭行喉头猛地滚了一下,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扎得他满口是血,但还是说了出:
“你已经死了。死在秦怀化手上。他靠灭无相邪族之功成了联邦英雄,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帮那些邪神全部突破了人王封印……
后面就是战争,无止尽的战争。”
谭行的右腿开始透明了,从脚尖往上,像退潮一样。
“你现在就走!马上!”
他攥着苏轮的手猛地收紧:
“回去!上报天王殿!把秦怀化的情报原原本本递上去!现在是关键时间点!是一切还能改写的时候!听到没有!”
苏轮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那你呢”,想问你从未来回来又是怎么回去的,想问你还能不能回来........但谭行的胸口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甚至能看到那件猩红战甲后面的晶化沙壁。
最后时刻,谭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拼尽了一切终于把话递到了对岸的疲惫。
“大刀……这次,你活下去了。我走了,从陀佛身上撕下来的那一大半轮回本源,已经快消耗殆尽了……我要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时空在看某个人:
“还有,帮我和这个时间段的我带一句话:牛逼,血神角斗场的战斗我看了,真不愧是老子,一对一,真男人,帅得一逼。”
然后他的手指从苏轮掌心一点点滑脱。
像流沙从指缝间漏走。
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在蒸腾的水雾中无声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苏轮跪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掌心空空的,只剩一点余温正在迅速散去。
沙窟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汽嘶嘶蒸发的声响。他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半晌,猛地垂下头,额头抵在自己空空的掌心里。
“……操。”
声音闷着,带着一股浓郁的鼻音。
“秦怀化,你个杂种!”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朝着地窟出口的方向拔步狂奔。
风灌进他残破的衣甲,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通红,但目光如火,灼灼地烧着前方........
他要活着出去。活到能见到天王殿的人,活到能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递上去。
他跑得从未如此快过。
.....
另一条时间线
南部战区,陀佛血丘。
谭行从虚空中跌落,双膝砸进血泥,溅起两蓬暗红的泥浆。
他抬头........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人族的、陀罗异族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到视野尽头,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黏稠得像一块被拧干又泡烂的布。风里没有声音,只有远处残焰噼啪燃烧的余响。
然后他看见了战场中央。
那具庞大到遮蔽天光的陀佛邪神尸体,被一杆长枪死死钉在地上,枪身贯透颅骨,直没入柄。
而枪柄末端,一道身影还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双臂锁死枪杆,浑身骨骼寸寸碎裂,却连半寸都不曾松脱。
朱麟。
他就那样钉在那里,浑身血污,五官已辨不分明,但那双眼睛还睁着,至死都是向下俯视的姿态,死死盯着被他钉入尘埃的邪神头颅。
谭行的膝盖陷在泥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撑起来,一寸一寸地挺直脊梁。
四周,残余的喊杀声还在断续传来。
人族战士与陀罗异族的残兵还在死斗,刀入骨、掌碎颅,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然后,一道猩红邪芒破空而来。
陀罗大祭司站在远处高坡上,枯槁的手掌中还残留着施法的余烬。那道邪芒直奔谭行后心,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啸。
谭行看见了。他甚至能看清邪芒中扭曲的怨魂面孔。但他没有躲。
他就那样跪在血泥里,看着朱麟钉死邪神的尸身,看着四周还在厮杀的同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倒在血泊中........
然后他笑了。
笑出了血泪。
"朱麟大哥!我赶上了!!"
那一声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喷出来,沙哑得像钝刀割铁。
"秦怀化的身份被揭穿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大弓!大花!大拳!石头!门神....兄弟们....."
他一个个吼出那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头断裂般的疼:
"我赶上了........愿你们在天之灵保佑........"
他抬起头,望向快要破碎的天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祝我人族........武运昌隆........!!"
那道猩红邪芒及身的刹那........
"咔嚓。"
一声脆响。
像什么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终于碎裂,又像整个世界本身裂开了一道缝。
谭行瞳孔骤缩。
视野中,一切都在崩塌。
那些还在厮杀的人族战士,那些挥舞兵刃的陀罗异族,在邪芒触及谭行后背的前一瞬,齐齐定格........然后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
不是死亡,是消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整个世界抹去。
尸体、残兵、血泊、硝烟........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飘散、化为虚无。
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大地的褶皱被抚平又撕裂,连风都碎成了齑粉。
谭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开始,皮肤正变成细碎的光粒,向上蔓延。他看着那些光粒飘散在崩塌的世界里,像一场逆向的雪。
他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来。
"改变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将死之人呼出最后一口气。
"真的……改变了……"
光粒漫过手腕,漫过小臂。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视线中的崩塌世界像被水浸泡的画纸一样晕开、褪色。
但那双眼底最深处,却燃着一种奇异的亮光........
释然。
头颅化为飞灰的前一息,记忆如决堤洪流灌入脑海。
他看见了,他站在兄弟们的坟茔前,他一座座数过去。
一人一捧黄土,一条命。
三十三个兄弟,如今只剩他一个。
他看见了虎子。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
虎子回头,嘴角还带着血沫,咧嘴笑的那句话,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哥!这次终于换我扛!”
那句话就像一把刀,从那天起就插在他胸口,每一天都剜着他的心。
他看见了天王们。自爆的光芒照亮整片战场,十轮烈日同时坠落。
那些站在人族顶峰的强者,选择了最不体面、最壮烈的死法。
没有墓碑,没有骨灰,只有光。
刺眼的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光粒漫过脖颈,漫过下巴。
谭行抬起头,望着漫天逆向飘飞的光雪,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一分。
“别急啊……”
他对着虚无开口。对着那些早已死去、却一直活在他记忆里的人们开口。
“老子……来陪你们了。”
最后的光粒冲天而起,千万萤火同时振翅,逆着崩塌的世界飞翔。
狂风怒卷,大地崩裂,世界坍缩为一粒光。
然后,归于寂灭。
.....
全书完!
......
嘿嘿,骗你们的!
《第五卷,轮回劫火-完》
第六卷《万变之局》
第七卷《武运昌隆》.....
计划已定,正文未动,人还活着,写就完事了!
这本书还剩下最后两程,不废话,干。
兄弟们,也别催了,已经在燃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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