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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府城外,江涛滚滚流。
夜色已浓,月出鹄山,清辉浅浅,弯若娥眉。
身着仙鹤云纹法袍的宋筹,驾起焰光隐在长空,朝着颔下三缕长须的清瘦道人打个稽首,恭维道:
“黄长老的‘捉幽拿神大术’竟是修得圆满,不止勾动幽思,还能种下魔念,矢志不移,这已接近筑基真人的法力手段了。”
清瘦道人头顶悬有一枚古旧铜铃铛,每次作响都会垂落清光,消弭层层罡风。
见宋筹前来,他却未曾起身,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态,声音平淡:
“宋长老此来,所为何事?”
“【鬼道】启出,【丰都】出世,不仅事关黄长老你的筑基机缘,还干系着门中能否再辟出一座上等‘资材地’。”
宋筹态度颇为客气,面上流露出明显的交好之意:
“掌门特意让我前来匡助长老,以免出什么差错。”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黄长老虽非“富氏”、“康氏”直出嫡系,却早已迎娶康氏女为正妻,也算半个“自家人”。
更重要的是,对方凝练三品真炁,有望飞举筑基,是妥妥的真人种子!
这般前程远大,道途不可限量的法脉道材,哪能得罪得起。
宋筹自家人知自家事,像他这般出身不够,道承欠缺之辈,侥幸爬到练气十二重已是极限。
若想更进一步,修得命性全,飞举筑基境。
要么撞到天大的机缘;要么求得真人赏识,为其推动因果长远谋划。
否则便是终生无望,注定难以迈出那一步。
这也是宋筹放低姿态的缘故,他敬的不是黄长老本人,而是对方的筑基道途。
“这桩机缘落到我上裕黄族头上,已有两百年光景。”
黄子尚微微笑道,好似胸有成竹。
“族中筑基老祖掐算过因果,坐化之前留下二十字谶断——欲知真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真人名,尖头藏方口。
前半句拆为‘黄’字,后半句合为‘尚’字,正应在我身上。”
宋筹面皮微微一抽,他所听闻的说法,分明是上裕黄族断出这谶言后,黄长老的父亲特意为其取名“子尚”。
这种“强行应验”的手段自古有之,不算稀奇。
所谓“谶言定论”,本就是贴合因果、逢迎命数的法子,未必都是先有定数再有推论,反倒常常反过来,自个儿造谶应命。
据说道统上头的八宗真君,便有极擅斗数之辈。
甚至能做到倒果为因,神通威能匪夷所思。
宋筹忙附和道:
“是了。派中照看汉阳府已逾百年,费心将黄族、王族抬为五品乡族,助其开枝散叶,积累气数,如今也该到收成之日。”
黄子尚眸光如烛,幽幽闪烁,倒映出汉阳府的黄家、王家两座府邸。
只见一团团浓郁气数汇聚,好似烈火烹油,呈现鼎盛势态。
“两百年苦候久守,只为让这一旁支茁壮成长,着实不易。”
想当初,族老意外获得一件【鬼道】器物,进而得知此为开启【丰都】的关键凭证,当即欣喜若狂。
那可是曾经依附于煌煌【神道】之下的庞大道统!
若能完整取得拿到手中,足以让上裕黄族成为下一个照幽派,甚至有望拔擢为“教字头”法脉。
但【鬼道】启出条件太过苛刻。
依着道书所云,鬼者,归也。
故而又有言,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步入【鬼道】,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曾听闻,【鬼道】乃‘返本归元’之法,修行极难。”
宋筹见闻倒也不浅,知晓几分底细,这会儿特意拿出来攀谈:
“据说共有两条路径:一是以身饲鬼,制伏驭用;二是装脏造庙,拘拿养炼。不知是否属实?”
“宋长老学识渊博,竟连这些秘辛都晓得。”
黄子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答道: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鬼道】是无形之至灵,天然就有隐现变化之能。
某种程度上,‘鬼’和‘神’并无本质区别,皆是一团精气所化,不具固定形名。
也正因如此,【鬼道】才能依附【神道】得以显世。”
他顿了顿,心底升起几分炽热,缓声道:
“那座【丰都】乃是【鬼道】基业,当中万鬼伏藏,凶戾无边。
想要启开入内,同样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自身化为‘厉鬼’、‘凶煞’,持凭证被接引;
二是造下滔天灾祸,被天厌之,变作‘邪祟’。”
宋筹好奇问道:
“不知黄长老打算选用哪一种法子?”
黄子尚微微笑道:
“黄某行事向来求稳,自然是做了两手准备。
具体施行手段,全部记载在一册‘仙经’之中,当年故意流入到旁支黄族手上,又安排了本地王族从旁相助,步步为营至今。
只等厉鬼出世,邪祟现身,我便以《夺算调伏治幽诀》收拿,借二者之力进入【丰都】,摘得那桩筑基机缘。”
宋筹听罢,心中不禁感慨,比起筑基真人的因果推算,自己那点丁火演变的“捉幽拿神之术”,简直是不入流的伎俩。
这盘棋从始至终都被掐死在真人之手,汉阳府的黄、王两家蒙在鼓里,尚不自知,只做着“撞机缘成真人”的春秋大梦。
“只是黄长老这番施为,汉阳府的凡民恐怕要削去五成之巨,牵机门那边可不好交待。”
宋筹提醒道。
法脉大考可是重中之重!
牵机门岂会坐视不理!
“哈哈哈哈,宋长老多虑了。”
黄子尚对着照幽派方向拱手,带着十足的底气:
“康真人早几年前就已与牵机门的柳焕谈妥,将派中持有的‘胥霜灵窟’借予他,还搭进去诸多修行资粮,灵机大药,换得门字头的法脉符诏。
再过两年,牵机门便会成为康氏之分家,哪里需要交待什么!
至于凡民锐减,也无需忧心。届时从荡阴岭迁一批过来,再下令家家户户多生子嗣,不出几年就能补足,影响不了考核。”
牵机门要变成照幽派的康氏分家?
宋筹大惊,身为派中长老,自己对此事竟一无所知,半点风声都未听见!
这下他是彻底服气,由衷道:
“康真人所谋之长远,所思之周全,当真令人佩服。”
……
……
“欲知真人名,尖头藏方口!”
城隍庙内,姜异暗自思忖:
“姜尚之‘尚’,也能应这句谶言。
按照天书所示,汉阳府中的黄家、王家,又是造天灾,弄人祸;又是立生祠,祭血食;甚至还聚拢众多散修在鹄山,跟什么幽泉教勾勾搭搭……为的就是将族中两位练气七重的老太爷,化为厉鬼凶煞,邪祟阴物,撬动【丰都】大门。”
姜异在汉阳府留了威灵精气作为眼线,又埋下方瀚、洪翼两根桩子。
他略作思忖,垂眸相问。
【伏请天书,示我此去鹄山之吉凶?】
仍然是直接给出答案。
用于节省推演耗时。
【推演结果:中平,无大起大落。】
“作为汉阳府外最凶险的地方,我去鹄山安然无恙,说明那些散修确实不成气候。
只是幽泉教法脉,不晓得什么来头?”
姜异这次没有伏请天书,而是请教玄妙真人。
猫师挠了挠胡须,本来想说这种近事哪里清楚,但考虑到最近小姜因为劫数临身之事颇为烦心,还是老实应答:
“幽泉教?跟青蚩派差不多的路数,一个是【鬼道】残余,一个是【巫道】分支,然后都被中乙教剿灭。”
怎么又是中乙教?
玄阐子所在法脉到底欠下多少杀劫血债?
姜异不由地腹诽,但凡问到三岭四水覆灭消亡的法脉,总能冒出“中乙教”的名头。
当真凶威赫赫!
“当剑修就是这样啦。”
玄妙真人见怪不怪,长叹道:
“大家都知道他们要‘完杀劫’,干脆拿着当铡刀使,专门剪除清理有悖于道统运转的‘过气法脉’。”
姜异再次明悟,修士要成道材,必须拜入“宗字头”法脉!
不然的话,毫无前途可言。
天知道,法脉哪天被无缘无故夷平铲除。
“猫师,我从姜尚那儿得知,黄家、王家这几年大肆采买奴仆,送到鹄山,送给幽泉教。
乃是为了捣鼓什么‘剪牲’科仪。”
姜异抱着猫师步出城隍庙,并未驾起焰光腾空而去,只召了黑煞浮屠锁的阴马乘坐驱策。
玄妙真人把圆滚滚的身子,缩进小姜衣襟,闷声闷气道:
“剪牲是一种盟誓科仪,主要取血而不食肉,大多适用‘斩煞’、‘驱邪’等法事。
通常都是东胜洲的【雷枢】修士操持,因为‘雷法非血不验’。
南瞻洲这边若行‘剪牲’之事,更可能是变了样的前古魔修法,拿凡民作‘活牲’,以养血煞。”
姜异眉毛一挑,拿凡民当牲口么?
不愧是前古魔修,玩的就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那套。
也难怪前古之际,魔道只短暂兴起,然后就被仙道、佛道轮流踹。
偶尔再落魄些,连妖道都能帮帮场子,补上两脚。
一人一猫交谈间,阴马脚力飞快,已经行至鹄山下。
ps: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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