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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傅云成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小伟啊!”
“管好你女儿!”张伟的口气很不好,像冬天里刮过的一阵冷风,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小雅怎么了?”傅云成的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迟疑,像在试探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和她已经结束了。”张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来,“你如果管不住她,那我就动手了,到时候别说我心狠。”
他知道今天傅明雅来闹,傅云成是一定知晓的。否则就凭傅明雅一个人,根本查不到他的位置。那些年他为傅家出谋划策,帮他们渡过难关,对这家人的行事作风太了解了。傅云成不是管不住女儿,是不想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傅云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无奈:“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小雅她已经知道错了。”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哗啦啦地响。傅云成看着那片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纸,想起这个年轻人曾是自己看重的乘龙快婿,当年傅云成的父亲刚死的时候,傅家四面楚歌,宿敌环伺,是张伟为他出谋划策,助他们家闯过了那一关。他知道他的手段,从他对付自己家的敌人就可见一斑。可是自己的女儿不争气,整出了无法挽回的幺蛾子。
他叹了一口气。罢了。
“以后管好她。”张伟说完,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模糊的,疲惫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来,李素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她卧室的那盏暖黄色台灯。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遥控器,看样子正准备关电视睡觉。
“笔?什么笔?”李素琴不明所以,大半夜的儿子找什么笔?
张伟说了一句“我书桌抽屉里,你帮我找找”,李素琴放下遥控器,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走进他的卧室。镜头晃动了几下,定格在那张老式书桌前。她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一些旧文具、笔记本、几枚硬币,还有一张他高中时的学生证。
“就是那支!”张伟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蓝色的,细长的,躺在一本旧笔记本的下面。
李素琴把那支笔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上面薄薄的灰,凑近了看。她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睛,把笔杆转了半圈:“是这支吗?上面好像还有字呢。”
她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裴……有个裴字。”
张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屏幕上那支笔的蓝色碎花图案在灯光下依然清晰,笔帽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笔杆上那个“裴”字刻得很小,但笔画工整,像是一笔一划用心刻上去的。他盯着那个字,忽然有些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见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画面。
“你明天有空的时候把这支笔寄给我。”他的声音尽量平静。
李素琴用笔在本子上画了画,笔尖划过纸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没墨了,你要这干嘛?”
“你不用管了,我有用。你寄过来就是了。”张伟说。
他没有告诉母亲,这支笔,是一个女人等了二十多年的证据。
几天后,快递到了。
张伟坐在办公室里,拆开那个小小的纸盒。里面是一支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好的笔,蓝色碎花图案,笔帽上那道划痕还在,笔杆上那个“裴”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笔从袋子里取出来,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那个刻字的痕迹——很浅,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划地,把一个人的姓氏刻进了另一段青春里。
他没有选择立刻把笔还给对方,而是重新锁进了自己的抽屉。抽屉关上的那一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他没办法解释笔杆上刻的那个字——至少现在还不能。
又是一个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展在天际。裴攸宁在小区里跑步,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在夕阳里像一匹年轻的小马。
张伟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跑步呢?”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客套。
“是啊,减肥!”裴攸宁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淡淡的红。她说得大方自然,女孩子减肥多正常的事,没什么好遮掩的。
张伟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很想说一句“你也不胖”,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路边那排梧桐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张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像一面小小的旗。
“你想要什么样的笔?”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买了还给你。”
裴攸宁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抹笑照得格外清晰。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狡黠,还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笃定。
“我知道你找到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是不是因为笔杆上刻着我的姓氏?”
张伟愣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天的凉意。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又滑落在地上。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只有一种坦荡的、了然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这支笔一直放在省城的老家里,她从来没去过他家,怎么会知道笔上刻了字?
裴攸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路灯还没有亮,天边最后一抹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我说我前世就是你的妻子,你可能以为我发疯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如果我能证明我不是疯子呢?”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能证明我不是疯子,”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很久的方案,“我们能暂时做男女朋友吗?我可以接受一辈子不结婚,只做伴侣。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很希望我能稳定下来。所以……可以吗?”
她一连串说了很多,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像是排练了很久。可她的表情却不像在排练——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张伟看着她,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他的三观在这一刻被震得七零八落——前世、伴侣、不结婚——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是认真的。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认真的。
“你这还不够疯吗?”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的那层硬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你知道只做伴侣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裴攸宁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几分调皮,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
路灯忽然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张伟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女人,每次都能让他破防。他明明已经把话说绝了,把路堵死了,可她总有办法绕过来,走到他面前,用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他,问他“可以吗”。
“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不惜赔上自己的青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裴攸宁收敛了笑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我已经孤独好多年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张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安静的等待。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敲门声,却不敢用力开门,怕门后没有人。
晚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马尾辫,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墨画。
“好,我答应你。”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出口了。但裴攸宁听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你看一下,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说明我精神没有问题。”
第二天傍晚,裴攸宁把一张纸摊开放在张伟眼前。白色的纸面上,医院的公章鲜红而醒目,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四个字:未见异常。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浅米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份期末汇报。
张伟刚从公司下班,公文包还拎在手里。他接过诊断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不是伪造的,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你真的去做了?”
“不是你要求的吗?”裴攸宁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已经证明了,我不是疯子。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笔直,没有一丝闪躲。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认真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张伟看着那张诊断书,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妥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虽然觉得这种事情有些荒唐,但自己是个男人,这种事上难道还吃亏了不成。他看着裴攸宁的表情,等着她露出慌张或犹豫的神色。
裴攸宁愣了一下。这么快吗?不是才确定关系吗?她看着张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意识到他在试探她。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瞧不起谁呢?”裴攸宁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一度,“去我家吧,方便你随时离开。”
她说完,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一步,一步,像某种从容的、笃定的节拍。
张伟看着她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他第一次走进裴攸宁的新家。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裴攸宁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而安静。
裴攸宁走进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棉拖鞋,放在他脚边。张伟低头看了一眼——就是之前去她那个老房子时穿的那一双,浅灰色的,鞋码小两码。
他换上拖鞋,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新家。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靠墙有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有几本书的页角已经卷起来了,看得出翻过很多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整个屋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不是那种样板间的精致,而是一种住了很久的、被人用心打理过的、有温度的感觉。
裴攸宁脱下外套,换上了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走到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在灶台上,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灶台上的水渍,动作很轻,但有些机械,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张伟放下手中的包,慢慢走近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裴攸宁没有回头,手里的抹布还在桌上擦着,但那一小块桌面已经被她擦了三遍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她身后,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
张伟伸出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收得不紧,只是轻轻地圈着,像怕碰碎了什么。他垂下头,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可以吗?”
裴攸宁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抹布落在餐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克制,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不动声色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安静的,嘴角微微弯着。
然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天际。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天的凉意,轻轻摇动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厨房里,灶台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蓝色的火苗在水壶底部跳跃着,像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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