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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续的目光从那几行因为他对白芷雾态度稍显缓和、就开始气急败坏刷屏的文字上平静掠过。
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那个只存在于文字里的、似乎被这群“旁观者”奉若神明的“女主”慕真，以及所谓“原剧情”的走向，产生了更深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抵触。
自以为是的上帝视角……
他不再理会那些翻滚的、试图用夸张情绪和既定“剧情”来干扰他判断的文字，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
周续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短暂地驱散了精神上的些许疲惫，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些盘旋的信息碎片。
如果……如果这些文字透露的，真的是某种“设定”或“剧本”，而他，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只是这个剧本中按部就班的“角色”？
周续厌恶不受控，厌恶被安排，更厌恶自己的意志和选择被某种无形之力预设。
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眉目深邃，下颌线清晰冷硬，即便刚刚沐浴过，眼底也寻不到多少暖意。
他套上深色睡袍，系好腰带，走到床边。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床头阅读灯的那一刻，视线余光所及之处，刚消失没一会的文字再次幽幽浮现：
【啊啊啊睡不着！男主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姐妹们莫慌，别忘了女主还没正式出场！等真真调到男主身边……】
【可是刚才男主看女配的眼神明显就不对劲。】
【你看花眼了吧！那是礼貌！是教养！】
【但女配好像有点容易害羞？她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我是不是叛变了？我有罪！】
【前面那个叛徒，叉出去祭天！】
【这都是h文了，为啥看不了男主洗澡呀？作者没描写吗？】
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清晨，周续准时在六点三十分醒来。
多年的生物钟精准如刻入DNA的程序。
起身，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他下楼时，脚步沉稳。
餐厅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周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早报，戴着老花镜，正看得认真。
而那个通常起得稍晚一些的纤细身影，今天已经端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
白芷雾今天穿得有点正式，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姿态依旧斯文安静。
听到佣人问候“先生早”的声音，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抬起头，目光朝门口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遇。
女孩清澈的眼眸里闪了闪，随即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抬起眼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周续，早。”
她没有再叫“周先生”。
周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爷爷早。”
“嗯。”周老爷子从报纸上方抬眼看了看孙子，又瞥了一眼对面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孙媳妇，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没说什么，继续看报，只是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看着小孩谈恋爱还挺好玩的。
早餐在安静却并不算太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周老爷子偶尔会和周续聊两句最近的财经动向，周续言简意赅地回答。
芷雾则全程安静吃饭，只是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
当周续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准备起身去公司时，芷雾也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她跟着站起身，动作间有些慌乱。
周续看向她。
芷雾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也要出门一趟。”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续脚步顿住，转身面对她：“去哪里？”
芷雾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太敢与他对视，只落在他西装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轻声但清晰地说：“我打算出去找一份工作。”
周续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芷雾像是怕被误会，急急忙忙地补充，语速都快了些：“周先……周续，你给我的钱很多。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找一份自己喜欢做的工作。总是待在家里，有一点点无聊。”
她边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又飞快地瞥了一下他的脸色，像个等待宣判的小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续看着她脸上明显的不安和紧张，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的妻子，在面对他时，总是流露出这种近乎本能的、生怕惹他不悦的畏惧？
他自认情绪稳定，讲道理，也从未对她有过任何疾言厉色或苛刻要求。
相反，在能力范围内，他给予了这段被强加的婚姻里，他能给予的所有尊重和物质保障。
两人相识至今，除了天天见面，交流更是寥寥。
回忆了一遍有限的几次接触，在他看来，都只是基于现状做出的、最理性也最得体的应对。
所以，她到底在怕什么？
周续的思维高速运转了一瞬，没找到答案。
或许，只是她性格使然，加上家变后缺乏安全感？
看着女孩依旧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周续刻意放轻了语气，那惯常的冷硬感褪去些许：“我刚才说过了，我们是夫妻。你完全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违法、不危害自身安全。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芷雾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倏地抬起头，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讶，随即那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混合淡淡愧疚的复杂情绪。
把他想的太坏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细微地放松下来，脸颊却更红了，这次大概是羞赧居多。
“嗯……我知道。”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是我想太多了。”
见她不再那么紧绷，周续才接着问：“有具体想去面试的公司或职位吗？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芷雾似乎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提出送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她看了看周续身后等候的司机和那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座驾，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续看不出情绪的脸，带着点试探地开口：“会不会……太麻烦你？你上班会不会来不及？王叔昨天说，他今天可以送我的。”
王叔是老宅的司机之一，平时主要负责周老爷子的出行。
“不会，我送你是应该的。”周续言简意赅，已经迈步朝外走去，“走吧。”
芷雾在原地踌躇了半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像只乖巧又怯生生跟在家长身后的小朋友。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出周家老宅。
车内空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周续的冷冽香气，和他的人一样，整洁、清晰、带着距离感。
芷雾报了一个商业区写字楼的地址。
周续对司机点了点头。
随后，车厢内便陷入一片安静。
芷雾坐得笔直，几乎贴着车门那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脑袋微微偏向车窗，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留给周续一个柔和的侧脸弧度和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似乎打定主意沉默下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周续的视线却并未从她身上移开。
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放松，目光自然落在女孩身上。
她在紧张。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微微绷直的脊背，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手指，以及过于“专注”于窗外风景的姿态，都泄露了这一点。
和他单独待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让她很不自在。
视野边缘，那些微光文字果然又活跃起来，趁着这“独处”的时机：
【我已经没有办法理解男主到底要做什么了，怎么感觉他对女配还挺好的。】
【我也是，有点介意男主在前期对女配这么好。这不符合原著冷酷无情的人设。】
【可是男主现在是女配的是老公，法律承认的！送老婆去面试，不是老公应该做的吗？】
【对呀，而且周续本来就是那种，只要被他划入自己人范围，就会很有责任感、很照顾的人啊。三个男主里我最吃的就是他的性格，外冷内热，有担当。】
【哎，可惜这种男人只有小说里面才有，现实里根本碰不到。长得帅，有钱，有能力，还负责任…】
芷雾表面上看上前很安静，其实她现在有点纠结要不要主动说些什么，这么其实还挺尴尬的，可是她和周续不熟，也不知道该这么开口。
就这样纠结了一路，车子平稳地驶入繁华的商业区，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写字楼前。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后座的门。
在车门打开、新鲜空气涌入的刹那，周续很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女孩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动作轻快地下了车，站在车边，转过身，微微弯腰，对着车内的周续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浅笑，挥了挥小手：“周续再见。”
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即将到来的面试或许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周续看着她，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朝她点了点头：“再见，祝你面试顺利。”
“嗯！”芷雾用力点了点头，笑容更明媚了些，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写字楼入口走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轻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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