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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骂着。
但洗浴中心门口站着迎宾的小姐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们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眉低垂，完全把男人当成了空气。
周围路过的行人也是如此，对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依旧迈着机械的步伐向前走。
林夏注意到，和高京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是，这个骂街的男人耳朵上没有戴那种制式耳机。
他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上蹿下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与整个社会彻底脱节的疯子。
男人骂得口干舌燥，见始终没人搭理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
林夏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倒不是说林夏认为这哥们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需要抓回去炼人油灯。
反而，林夏在心底里觉得这种敢于揭露店家黑幕、勇敢维权的行为非常值得鼓励。
毕竟，他曾在地球上也被某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洗浴中心狠狠坑过，当时说好的是异域风情，结果进来个技师特喵的居然是非洲黑乌鸦，惨痛的教训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林夏之所以跟踪他，是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鲜活的市井气，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感觉他不像是这套诡异规则下催生出的木偶，跟着他，或许能在这座城市里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男人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但警惕性似乎不低。
走过了两条街后，他敏锐地感觉有点不对劲，后背直发毛，时不时就会疑神疑鬼地回头看一眼，结果身后除了灰蒙蒙的雾气，却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喃喃自语，“怎么老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个急转身，死死盯住身后的街道，结果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马路上不停来往的车辆。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真是熬夜熬多了，老子都出现幻觉了。”
说完，他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等他拐过街角，林夏才从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后闪出身来，继续悄无声息地跟上。
就这样，林夏跟着男人穿过了几条街区，最终在一栋长得像巨大胶囊一样的高层公寓楼前停下。
男人径直走进了大楼里，林夏见状，脚下一点，身形如风般闪入楼道。
他抬头看着电梯楼层指示灯一层层跳动，最终在十三楼停下。
林夏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径直转身走进了阴暗的楼梯间。
十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昏暗的感应灯闪烁不定。
这一层左右各有一户人家。
林夏并不知道男人究竟住在哪一边，索性随手先敲了右边那户的铁门。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个头戴着标志性白色耳机、脸色苍白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
他那双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空洞的眼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林夏，语气机械地问道：“你是谁？”
林夏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走错楼层敲错门了。”
少年奇怪地看了林夏一眼，随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退回房间，砰的一声将防盗门重重关上。
林夏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左边那户紧闭的房门。
而在另一边的房间中，刚才那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刚回到自己那犹如狗窝般杂乱的家。
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满是泡面盒的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
“呲……”
拉环拉开，男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随后在一台外壳发黄的老式电脑前坐下。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名叫音抖的短视频软件，点开了自己后台的消息列表，直接切入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
看到评论区里那一排排不堪入目的谩骂和小黑子们的团建，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浑身战栗，又狠狠地喝了一口可乐。
随后，他双手放上键盘，十指如飞，噼里啪啦地开始疯狂回怼。
男人名叫江澈，别看他现实里落魄得像个流浪汉，在网上却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是坐拥好几千粉丝的解谜博主。
而让他陷入这场网络风暴的，正是他的上一条视频。
在那条视频里，他抛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结论：
慈父精神病院里面关着的，其实才是真正拥有独立意识的正常人，而这些生活在精神病院外的顺民，才是被彻底剥夺了灵魂的真正病人。
这种直接质疑慈父的大胆言论，自然瞬间引爆了网络，引得大量网络喷子对他群起而攻之。
但江澈是个硬骨头，他也不惯着这帮赛博丧尸。
他懒得去解释自己为何得出这样的解谜结论，反正就是一顿下三路的疯狂输出，祖安语录信手拈来。
在一顿酣畅淋漓的键盘对决后，江澈重重地敲下回车键，发出了最后一条置顶评论：“有本事别在网上逼逼，来线下真实我啊小黑子。”
打完这句话，江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舒服地靠在满是破洞的老板椅上，又灌了一口可乐。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灰蒙蒙的窗外时，嘴角的狂傲笑意却一点点逐渐褪去，最终化作了一抹化不开的悲凉与孤独。
窗外，是一座由霓虹灯和水泥森林构成的巨大坟墓，没有欢笑，没有反抗，只有日复一日的行尸走肉。
他低声、咬牙切齿地吐槽了一句：“一群没救的垃圾……”
随后，他收拾心情，搓了搓脸颊，准备点开下一条恶评继续对线。
“咚、咚、咚。”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让江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吓了一跳，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卧槽，不会真有小黑子看到评论，顺着网线跑过来线下真实他了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个社会的人从出生起就被慈父洗脑，骨子里早就被奴役透了，全都是些没有血性的软蛋，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出格的事件？
那些家伙在网上骂得再欢，只要一到现实里见面，瞬间就会变成循规蹈矩的鹌鹑。
江澈心想，既然不是小黑子，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这死气沉沉的高京城里，难道还有除了自己以外的活人吗？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江澈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催命啊，来了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地从电脑桌的泡面碗底下抽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反手揣进裤兜里，然后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阴影。
江澈咽了口唾沫，猛地转动门把手，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江澈微微一愣。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相俊美、身姿挺拔修长的青年。
青年一头长发及腰，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衣裤，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隐隐的血煞之气。
江澈上下打量着林夏，心底笃定这家伙绝对不是高京城本地人。
林夏同样打量着江澈。他看到了男人藏在裤兜里微微发抖的手。
“你好，打听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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