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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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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围通知下来的第二天,六个人在讨论室碰头。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决赛地点——斯德哥尔摩,瑞典。

    叶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说:“斯德哥尔摩在哪儿?”

    “瑞典。”陈阳说。

    “我知道在瑞典。瑞典在哪儿?”

    “欧洲。”

    叶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看着拾穗儿:“穗儿姐,咱们真的要出国?”

    “入围通知上写的。决赛在斯德哥尔摩大学。”

    叶晨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斯德哥尔摩”。念了好几遍,像是在练习这个陌生的名字。

    杨桐桐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把电脑打开,调出一份空白文档,开始列清单。决赛陈述稿、PPT、问答题库、评委背景资料、签证材料、机票、住宿。

    一项一项,写得很快。

    “陈述稿我来写,三天之内拿出初稿。”她说。

    “PPT我来做。”苏晓说,“我要把柳杨村的照片重新选一组。上次的偏暖,这次调成自然光。”

    “问答我来准备。”

    陈静翻开笔记本,“我列了三十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评委可能会问技术细节,也可能会问可持续性,还可能会问政策支持。”

    叶晨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负责订票订房。签证怎么办?”

    “张教授说学校国际交流处会帮忙。”陈阳说。

    六个人分工明确。跟初赛时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

    初赛的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谁都没有把握。现在不一样了。

    入围通知在手,路在脚下,只管往前走。

    散会的时候,陈阳叫住拾穗儿。

    “你英语没问题吧?”

    “陈述稿背熟就行。问答不好说,万一评委问到一个我没准备的问题。”

    “那就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准备一遍。”

    “陈静列了三十个。够吗?”

    “不够。你自己再想二十个。五十个,够了。”

    拾穗儿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陈阳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斯德哥尔摩在瑞典。瑞典人说英语,但他们的英语有口音。”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昨天晚上查的。”

    拾穗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已经开始查了。

    入围通知下来才一天,他就把决赛地点的基本情况摸了一遍。

    “你还查了什么?”

    “六月的斯德哥尔摩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度,比这边凉。要带外套。时差六个小时。从北京飞到斯德哥尔摩要九个小时。落地之后坐火车到市中心,四十分钟。”

    拾穗儿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陈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想得比我远。”

    陈阳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他把文件夹夹好,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六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

    杨桐桐写稿子写得很苦。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了不满意,删掉重写,又写出来,还是不满意。

    她把同一段话改了七遍,改到后来看着屏幕发愣。

    “卡在哪儿了?”拾穗儿问。

    “开头。第一句话。”

    “第一句话怎么了?”

    “太平了。没有冲击力。评委听第一句话如果不想往下听,后面写得再好也没用。”

    拾穗儿想起初赛补充材料的那一段。杨桐桐说“不用改”,说“这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现在她卡住了,因为心里没东西。

    她没去过柳杨村,没见过王大山,没见过刘癞子,没见过小娟。

    她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不是活的。

    “你去一趟柳杨村吧。”拾穗儿说。

    杨桐桐抬起头。

    “周末。你跟苏晓一起去。你写稿子,她拍照。你去看看那些人,回来再写。”

    杨桐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

    周末,杨桐桐和苏晓去了柳杨村。

    回来的时候,杨桐桐的眼眶是红的。

    苏晓的相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有一张是老陈蹲在村委会门口抽烟,有一张是小娟趴在桌上写作业,有一张是王大山在院子里修屋顶。

    杨桐桐把稿子重新写了一遍。开头第一句话改成了:“柳杨村没有柳树。”

    她把稿子念给大家听。念到王大山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念到刘癞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念到小娟的时候,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念完了,讨论室里很安静。

    “不用改了。”陈阳说。

    “一个字都不用改。”拾穗儿说。

    苏晓的PPT也做得很快。

    她把柳杨村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从冬天开始,光秃秃的核桃树,王大山穿着旧棉袄蹲在门槛上。

    春天,树枝发芽,刘癞子在偏房里挑核桃,光线很暗。

    夏天,灶房里的铁锅,沙子,核桃,陈阳和拾穗儿的背影。

    秋天,丰收的核桃,王大山手里的钱,刘癞子媳妇的笑容。

    最后一张是日出,石龙山后面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洒在梯田上。

    “这张做结尾。”苏晓说。

    陈静准备了五十个问答。

    她把问题分成五类:技术类、经济类、社会类、生态类、政策类。

    每类十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都写了答案。

    她把答案背了三遍,又让拾穗儿背了三遍。

    “万一评委问了一个不在清单上的问题呢?”叶晨问。

    “那就现场答。”

    拾穗儿说,“在柳杨村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在清单上的问题。”

    六月中旬,签证下来了。

    叶晨把六本护照码在桌上,一本一本翻开,确认签证页。

    确认完了,他把护照收好,长出了一口气。

    “票也订了。京城飞斯德哥尔摩,六个人,同一排座位。”

    “你什么时候订的?”陈阳问。

    “入围通知下来的第二天。”叶晨说,“我怕涨价。”

    陈阳笑了。

    拾穗儿也笑了。

    出发前一天,六个人在讨论室碰了最后一次头。

    陈阳把决赛流程又讲了一遍。

    报到时间、抽签时间、答辩时间、颁奖时间。

    每项都讲了,每项都确认了。

    杨桐桐把陈述稿打印了六份,一人一份。

    苏晓把PPT拷进U盘,又拷了一份光盘,又拷了一份在陈阳的笔记本电脑里。

    陈静把五十个问答打印了一份,折好,塞进拾穗儿的书包。

    叶晨把机票、护照、住宿确认单装进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决赛材料”。

    “还有什么漏的吗?”陈阳问。

    大家想了想,都说没有。

    陈阳看着拾穗儿。

    “你还有什么漏的吗?”

    拾穗儿想了想,说:“有。”

    “什么?”

    “给老陈打个电话。”

    拾穗儿去电话亭拨了老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老陈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带着烟味。

    “闺女,咋了?”

    “陈支书,我们明天去瑞典参加决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瑞典在哪儿?”

    “在欧洲。很远。”

    “坐火车去?”

    “坐飞机。”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

    “闺女,你到了那边,替我给评委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柳杨村的人,谢谢他们。”

    拾穗儿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我带。”

    “还有,注意安全。别冻着。那边的天冷不冷?”

    “不冷。夏天。”

    “夏天也冷。外国人的夏天,跟咱们不一样。多带件衣服。”

    拾穗儿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多带一件。”

    挂了电话,她从电话亭出来。陈阳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

    “打完了?”

    “打完了。”

    “老陈说什么?”

    “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别冻着。”

    陈阳笑了,把水递给她。

    “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很密了,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响。

    “穗儿。”

    “嗯?”

    “紧张吗?”

    “有点。”

    “不用紧张。咱们做的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问。”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听,拾穗儿都觉得安心。

    回到宿舍,拾穗儿坐在桌前。

    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明天出发。

    京城—斯德哥尔摩。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老陈说别冻着。

    看了好几遍,没划掉。

    合上本子,关了灯。

    明天出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第一次站在国际比赛的台上。

    她不害怕。因为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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