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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围通知下来的那天晚上,拾穗儿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出发。
她不知道的是,叶晨正在宿舍里对着日历发愁——签证还没办,护照还在学校。
第二天一早,叶晨就跑到了系办公室。
“老师,我们的护照什么时候能下来?”
系办的老师翻了翻记录,皱起眉头:“你们这个太急了,正常要十五个工作日。”
叶晨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该找谁。
他想起张教授,拨了电话。张教授听完,说:“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当天下午,张教授亲自去了国际交流处。他跟负责的老师说了大赛的事,说了入围的事,说了斯德哥尔摩的事的重要性。
国际交流处的老师听完,说:“特事特办,你让学生把材料送过来。”
叶晨把六个人的材料收齐,送到国际交流处。三天后,护照出来了。
六本,蓝色封皮,上面印着国徽。
叶晨拿到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把护照码在桌上,一本一本翻开,确认照片、姓名、有效期。
确认完了,他把护照收好,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能出国了。”
出发那天,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天还没亮,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黄。
叶晨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苏晓背着相机包跟在后面,杨桐桐抱着电脑,陈静拎着帆布包。陈阳和拾穗儿走在最后。
张教授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没下雨,但他习惯了带伞。
“到了那边,发个消息。”他说。
“好。”拾穗儿点了点头。
“答辩的时候,别紧张。你们的东西是真的,真的不怕问。”
这句话张教授说过很多遍了,但今天说出来,分量不一样。拾穗儿的鼻子酸了一下。
“教授,谢谢您。”
“去吧。别误了飞机。”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停着一架巨大的飞机。
叶晨趴在玻璃上,脸贴得紧紧的,鼻尖压出一个扁扁的形状。
“这么大。”
苏晓站在他旁边,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还没摘。
她说等上了飞机再拍。
杨桐桐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把登机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陈静站在她旁边,把行李标签又检查了一遍。
六个人的行李都贴了黄色标签,方便认。这是陈静的主意。
陈阳排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吃的,一袋是外套。
他查了斯德哥尔摩的天气,比京城凉得多。
拾穗儿站在陈阳前面,看着窗外那架飞机。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飞机。
在电视里见过,但在眼前不一样。
它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它能飞。
飞很远,飞到她没去过的地方。
登机了。
六个人的座位连着,三排,每排两个。叶晨和苏晓坐左边,杨桐桐和陈静坐中间,陈阳和拾穗儿坐右边靠窗。
拾穗儿坐在窗边。
她把窗户挡板拉上去,外面是停机坪,灰色的水泥地,远处还有别的飞机。
陈阳坐在她旁边,把安全带系好,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安全带。
“会松吗?”
“不会。”
“起飞的时候耳朵会不舒服。咽口水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昨天晚上看的。”
拾穗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昨天晚上又熬夜了。不是看高数,是看出国的注意事项。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地面在慢慢往后退。很慢,然后快了一点,然后更快。
叶晨在左边喊了一声:“动了动了!”苏晓说:“你别喊,我知道动了。”
杨桐桐说:“安静。”陈静没说话,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拾穗儿的手放在扶手上。
陈阳的手也放在扶手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飞机加速。窗外的地面飞一样往后退。
拾穗儿感觉到身体往后靠,耳朵开始发闷。
她咽了一下口水,好了一点。又咽了一下。
然后地面不见了。窗外的灰色变成了白色。云。
飞机穿过云层,颠了一下,叶晨“啊”了一声,然后又颠了一下,他不叫了。
穿出云层的时候,拾穗儿看见了天。不是平时看见的天,是另一种天。
蓝得发黑,没有尽头。云在下面,白茫茫一片,像冬天的雪地。
她没见过这样的云。
在柳杨村的时候,她看的天是在山上面,被山框住。
这里的天空没有框,四面八方都是。
“好看吗?”陈阳问。
“好看。”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云层很厚,像棉花铺成的平原。
她想伸出手去摸一下,但玻璃隔着。
远处有一道金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那是太阳。”陈阳说。
“我知道那是太阳。它怎么在上面?”
“因为我们在云上面。太阳一直在上面,只是平时被云挡住了。”
拾穗儿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太阳一直在上面,只是被云挡住了。柳杨村也有云。那些云挡住过太阳,也挡住过雨。
她想起刘癞子家的偏房,窗户小,光进不去。后来把窗户打开了,光就进去了。
有时候,只是把窗户打开。
叶晨在左边叫苏晓帮他拍照。苏晓拍了一张,叶晨不满意,说脸太黑了。
苏晓说窗外的光太亮,脸就是黑的。叶晨说那你等技术调一下。
苏晓说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物理的问题。
杨桐桐在中间睡着了。
头歪在陈静肩膀上,陈静没动,让她靠着。
她的眼镜歪了,陈静帮她扶正,动作很轻。
陈阳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面包,递给拾穗儿一个。
“饿了没?”
“不饿。”
“先吃。到了就半夜了,没东西吃。”
拾穗儿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是食堂买的,有点干了,但还能吃。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递给陈阳。
“吃不了了。”
陈阳接过去,把剩下的吃了。
他没说什么,但拾穗儿注意到他吃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平稳了。
窗外的云变了,不再是平坦的白,变成了一朵一朵的,像山,像棉花,像羊群。
远处有一片云特别高,像一座白色的塔。
“陈阳。”
“嗯?”
“你说,柳杨村的人现在在干嘛?”
陈阳想了想,说:“王大叔可能在修屋顶。刘癞子可能在偏房里翻核桃。赵三可能在地里转。小娟可能在上课。老陈可能蹲在村委会门口抽烟。”
拾穗儿笑了。她说:“你把他们每个人做什么都记住了。”
“你也记住了。”
“我是因为跟他们待过。”
“我也是。”
拾穗儿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没说。把目光转回窗外。
飞机飞了很久。窗外的云一直在变。有时是白的,有时是金的,有时是灰的。
太阳从一边移到另一边,云的颜色也跟着变。
杨桐桐醒了,摘了眼镜揉眼睛。
陈静递给她一张湿巾,她擦了脸,又把眼镜戴上。
她没说话,但看了一眼窗外,看了好几秒。
叶晨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说看见了海。苏晓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那是云。
叶晨说不是云,是海。
两个人争了一会儿,陈阳说:“那是波罗的海。”
叶晨说:“你看,我说是海。”苏晓说:“你刚才说是云。”
陈静说:“别吵了,看窗外。”
飞机开始下降了。
窗外的云越来越少,地面出现了。
先是蓝色,是海。然后是绿色,是陆地。
然后是房子,小小的,像积木。然后是路,细细的,像线。
拾穗儿盯着窗外,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些房子很小,路很细,但她知道,每一间房子里都有人。
就像柳杨村,在地图上看不见,但有人在里面生活。
飞机落地的时候颠了一下。叶晨又“啊”了一声,这次苏晓没说他。因为她也“啊”了一声。
飞机滑行。窗外的航站楼越来越近。拾穗儿看见玻璃幕墙后面有人在走,很小,像蚂蚁。
陈阳解开安全带,把窗户挡板拉上去。
“到了。”
“到了。”
“感觉怎么样?”
“感觉……飞了很久,但好像又没多久。”
陈阳笑了。他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把外套递给拾穗儿。
“穿上。外面冷。”
拾穗儿接过外套,穿上了。不是她那件,是他那件。
她的在行李箱里,拿出来太麻烦。他的外套很大,穿在身上像袍子。
叶晨看见了,想说什么,被苏晓拉了一下袖子。他没说。但他笑了,笑得很小声。
六个人拿着行李走出航站楼。
空气很凉,比北京凉得多。拾穗儿把陈阳的外套裹紧了。
“冷吗?”陈阳问。
“不冷。”
“嘴硬。”
“你管我。”
陈阳笑了。他走在前面,去找机场大巴。
拾穗儿跟在后面,穿着他的外套,心里暖暖的。
不是外套暖,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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