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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天脸色依旧冷峻，刚才所做的事不过随手拈来，也不需要钟云山和张云龙二人如此。
钟云山缓缓起身，看不出永恒天的喜怒哀乐，心中一沉，不自禁握紧了拳头，连同袖口攥紧。
此子，绝非池中物，灵云宗，不，整个玄元大陆都留不下他！
三人一同出塔，脚刚踏入古塔外的广场石板，一道白衣身影浅影随形出现在永恒天等人面前。
手持长剑，剑锋所指永恒天，剑光微波粼粼般闪过几人脸上，一道凌厉刺骨般的声音响起:
“过得了我的剑，再走出这道门。”
沈梦辰以雷霆之势出现在眼前，话语刚毕，竟直径地执剑朝向永恒天。
然而还没等钟云山与张云龙出手制止，永恒天化作一道黑影，腾空而跃，瞬闪其眼前，身姿飘逸，随手挥出朴实无华的一拳。
以拳对剑？
沈梦辰瞳孔微缩，长剑在半空硬生生顿住半寸。然而，当他对上永恒天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邪笑时，后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握剑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但这寒意转瞬便被怒火烧成了灰。他竟敢用拳头？这算什么，看不起我？
“找死！”
沈梦辰怒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剑光暴涨——他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时的愤怒令沈梦辰力量暴涨，剑气直接将脚下的石板碾成了齑粉！力量倾泻而出，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永恒天那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拳头，竟与剑尖隔着虚空中对峙，无论沈梦辰如何催动灵力，剑尖都无法再进半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无形之墙。
忽然，永恒天将紧握的拳头五指张开，一瞬抓住了长剑，沈梦辰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极度的危险感涌上心头，还未等有所动作，只见永恒天将长剑剑身硬生生地捏爆！碎片四处飞溅，中空产生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冲飞沈梦辰，远远的落在一角。
刚要上前制止的钟云山，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嘴唇翕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一旁的张云龙，亦是连呼吸都忘了。
瞬败！
“不！这不可能！”
沈梦辰踉跄地站了起来，衣衫不整，呼吸紊乱，长发披散，几滴血液从那苍白的嘴角中溢出，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看着手中仅剩的那把剑柄，再抬头看永恒天，眼神充满了惊怒，还有一丝恐惧。
永恒天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那，长发飘舞般，沈梦辰踉跄着上前半步，对上那双冷峻寒意的眼眸。瞬间，一股无法言说的寂寥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满腔的战意，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手中的半截剑柄也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我败了。”
仅三个字，当沈梦辰脱口而出那一刻，整个人顿时一瘫，望着天空，眼神怔怔不知在看什么，没有任何情绪，周围安静的有些令人窒息。
远处的钟云山看到这里，心神一紧，在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东西无形破裂的声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面前，永恒天转过头来，那双平静之下的眼眸寒意依旧如故，每当他看到这双眼眸，一瞬间就犹如面对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的他连呼吸都不能自如。
然而下一刻压力消失不见，只见那张自信且清澈的面容，缓缓平和道:
“破碎，即是重生。”
永恒天那平静的语气，宛若大殿之上不断回荡着的钟音，震得钟云山胸膛翻滚，惊得弟子们怵目惊心，也唤醒了站在远处的沈梦辰。
“破碎...即是...重生...”
沈梦辰口中不断重复喃喃这句话，或许想起了什么，空洞涣散的眼神居然有了些光亮，溃散的七魂六魄在那一瞬归位，恢复了一些生机。
猛吸了几口空气，沈梦辰第一次发觉，原来空气竟能如此清新，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想起了自己落败的一刻，摇摇头，背对着永恒天，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永恒天看着沈梦辰未语，随手一挥，远处沈梦辰掉落的那把剑柄竟自主浮起，追风般速度落入永恒天手中。
轻轻弹开身旁的沈梦辰，然后将那把已断的剑柄高高举起，双目微闭，单手结印，黑发无风飞舞，整个天空暗淡了下来。
这时沈梦辰瞬间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极致的寒意，这一次的寒意更加地雄浑无边，直冲天灵盖。出于好奇，不忍微微出手试探下，下一秒便发现自己进入了某种极寒之地，冰冷彻骨，无尽的黑暗不断吞噬着自己，无数的恐怖画面涌现在眼前。
一座座燃烧的城池，一柄柄插在尸骨里的断剑，无数生灵倒在血泊中，无尽的血与骨，浓郁的血腥气和杀戮之意的狂暴气息，都汇聚于一处。
那一处的尽头，是巨大的白骨王座，上面站着一道背影，光是望着那道背影就足以令人不忍直视。
充满了极暗，嗜血，冷酷。
而当那道背影缓缓转过头望向沈梦辰时，沈梦辰的神魂当场险些消散，立即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炸开，硬生生从幻境里挣脱开来。
沈梦辰神魂刚归位，身形猛地一晃，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缓缓回头看向永恒天，那难以言表的寒意瞬间渗透脊背，每一寸肌肤都在止不住地战栗。
他害怕了。
因为当时他看清了那张背影下的脸，而这张脸，便是永恒天！
永恒天没有停下动作，面带淡然之色，只见一道光亮自空中一闪而过，那一瞬的光照出了永恒天清澈如透的脸，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极暗。
下一刻，周围断剑残片疾速飞舞，围绕着剑柄旋转，光华流转，破碎，然后重组，最后合聚成一道崭新完整的长剑，展示人间。
这柄崭新完整的剑，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但在沈梦辰眼里看来，它是如此的陌生且凌厉，盛气凌人。
永恒天手持长剑，直指九霄，淡淡的黑气缠绕剑身，汇聚于剑尖，然后化为虚空火焰包裹整个剑身。
顷刻间，永恒天挥手斩之，一道无形的剑刃冲破了云霄，撕裂了虚空，长长的黑色沟壑将整个天空被一分为二。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恰恰是这种平凡无奇的极致，让沈梦辰看到了永恒天背后那束永恒不灭的光辉，那是一道人影举着手中之剑，化为最耀眼的光，去劈开无尽的黑暗。
如此的令人着迷，又令人敬畏。
这一刻，沈梦辰突然消散了所有的阴霾，战意四起，精神抖擞，他从未有现在如此这般的渴望想去变强，从永恒天身上，他看清了自己。
永恒天见状，微微一笑，随即将这把长剑交给沈梦辰。沈梦辰指尖接触到剑柄的瞬间，手臂竟猛地向下一沉，这把剑，比他所想象的要重的多，仿佛这柄剑里装着一整片深渊。
长剑微微颤动，似乎在表达着不满，竟有些自主脱离迹象。沈梦辰紧紧握着剑柄，长剑被捏碎的画面突然再次重现眼前，恍惚间剑柄险些脱落。
这时他闭上了双眼，想起了那无尽黑暗的极寒之地，想起了那王座上的人影，他忽然懂了，真正的剑意，不在于剑锋有多锐利，而在于握剑的人，敢不敢直面深渊。他连自己的失败都不敢面对，又怎能驾驭这把穿过深渊的剑？
沈梦辰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恐惧与不甘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他举起剑，剑尖斜指苍穹。没有恐怖的威压，没有刺目的灵光，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斩断了远处的一片落叶，切开了空气中残余的灰雾，极致丝滑，无声无息。
钟云山在旁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永恒天看着沈梦辰递出的这一剑，原本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出师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梦辰默默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剑还在微微震颤，而他身后的钟云山与张云龙，看着这个刚刚被捏碎长剑的“废物”，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属于至强剑客的压迫感。
沈梦辰平静地收回长剑，亦转过身，白衣随风而动。
钟云山二人望去，只见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亮了那道白衣背影。在这个瞬间，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刚刚被捏碎长剑的少年，身上少了几分昔日的傲气，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飘逸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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