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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亲手为她做了一顿家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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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艳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精神冲击,也许是因为身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床铺带来的、某种被压抑的、近乎本能的放松,她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最终还是拖着僵硬的身体挪到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被沉沉的黑暗攫取,陷入了无梦的、深不见底的睡眠。

    她睡了很久,也很沉,直到被一种奇异的、断断续续的、与她记忆中这间公寓格格不入的细微声响吵醒。

    不是城市惯常的喧嚣,也不是中央空调恒定的嗡鸣,而是……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某种食物在热油中轻微爆开的滋啦声?

    张艳红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些微天光。她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昨晚的一切——办公室的忏悔、姐姐的坦白、冰冷的协议、以及重回这间公寓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心脏骤然缩紧,胃部也跟着一阵抽搐。

    但那持续传来的、来自厨房方向的声响又是怎么回事?这间公寓的厨房,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几乎是个摆设。姐姐工作繁忙,极少在家开火,即便偶尔需要,也多是钟点工或者外卖。她自己住在这里时,更是因为谨小慎微,几乎从未动用过那些高级厨具。这套房子,漂亮得像样板间,却也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没错,是烹饪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疏,节奏也不快,但确确实实是。空气里,似乎也隐约飘来一丝……食物的香气?不是外卖那种浓烈的、标准化的气味,而是更家常的、带着油烟火气的、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

    是姐姐?这个念头让张艳红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可能吧?姐姐怎么会……在厨房做饭?

    她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早上六点四十分。比她平时醒得早,但比起姐姐雷打不动的清晨作息,似乎也不算太早。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没有开灯,赤着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静悄悄的,主卧的门依旧紧闭。但声音和气味更清晰了,确实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她踮着脚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悄悄挪到客厅与开放式厨房连接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

    厨房柔和的灯光下,韩丽梅背对着她,站在宽敞的中岛台前。她没有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而是换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头发也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煎锅,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动作虽然谈不上熟练,但十分认真,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锅里似乎在煎着什么,滋滋作响,香气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旁边的燃气灶上,还坐着一只小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中岛台上,摆着几个洗净切好的盘子,里面放着处理好的蔬菜,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新鲜。

    这个样子的姐姐,是张艳红从未见过的。褪去了商界女强人的锋利铠甲,洗尽了精致妆容带来的距离感,此刻的韩丽梅,只是一个穿着家居服、在清晨的厨房里,有些生疏地准备着早餐的……女人。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得的、居家的柔和。额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细密的汗珠,可能是被热气蒸的。

    张艳红呆呆地看着,忘了躲藏,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酸涩感,猛地冲上她的鼻腔,直逼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韩丽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随意地,微微侧过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躲在拐角、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张艳红。

    四目相对。

    张艳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脑袋,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狂跳,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像个偷看被抓包的孩子,惊慌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预料中的冷言冷语或者不悦的视线并没有到来。短暂的沉默后,韩丽梅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醒了?去洗漱,准备吃饭。”

    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惊心动魄的背叛、对峙与坦白,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清晨中的一个,姐姐在给睡懒觉的妹妹准备早餐。

    张艳红靠在墙上,手指紧紧抠着墙壁,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嘶哑地应道:“……嗯。”

    她没敢再探头去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了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厨房里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翻炒声,锅碗轻微的碰撞声,还有……姐姐似乎低声哼了一句什么不成调的曲子?是幻觉吗?姐姐从不哼歌的。

    她冲进客房的独立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睛依旧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处,除了疲惫和茫然,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如同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突然见到海市蜃楼般的……微光。

    姐姐在做饭。给她做饭。

    这个认知,比昨晚姐姐给她工作机会,更让她震撼,更让她心绪难平。那顿晚餐,还可以解释为基于效率和现实的安排。可这顿早餐呢?在这样一个本该各自奔赴新战场的、敏感而微妙的早晨,姐姐起得比平时更早,穿着家居服,站在那个几乎闲置的厨房里,用明显不熟练的动作,亲手准备早餐?

    这算什么?是某种形式的……和解信号?还是仅仅因为冰箱里有食材,顺手而已?又或者,是姐姐某种她自己都未必明了的情感表达?

    张艳红不知道。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温热的悸动,却真实地存在着,无法忽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上了昨晚那身职业装——她只有这一套勉强能见人的正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房门,走向客厅。

    厨房里的声响已经停了。韩丽梅正端着两个白瓷盘,走向与厨房相连的、靠窗的小餐厅。那张不大的原木餐桌,平时很少使用,此刻却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听到脚步声,韩丽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显然有些陈旧的衣服上停留了半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坐。”

    张艳红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两个盘子里,各有一份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漂亮的溏心。旁边是清炒的蒜蓉菜心,翠绿鲜亮。还有两碗熬得浓稠的白粥,正散发着米粒特有的清香。而刚才在灶上咕嘟的那只小汤锅,此刻就放在桌子中央,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简单,却让人莫名有食欲。

    都是最家常、最普通的菜式。甚至……有几样,是她们小时候,母亲偶尔不忙时,会做的早餐。糖心荷包蛋,是她们俩小时候都爱吃的,母亲总是能煎得恰到好处,蛋黄流淌,用筷子戳破,拌在热粥里,是童年记忆里难得的美味。而西红柿鸡蛋汤,更是家里饭桌上最常见的一道汤,酸酸甜甜,暖胃又开胃。

    张艳红的喉咙猛地哽住了。她低下头,死死盯着眼前那碗白粥上升腾的热气,怕一抬头,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韩丽梅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很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的荷包蛋蛋黄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浸入雪白的粥里。她没有看张艳红,只是淡淡地说:“冰箱里只有这些,随便弄了点。将就吃吧,吃完去公司。”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意味,仿佛这顿早餐只是任务列表上的一项,完成了就好。但张艳红知道,这不是“随便弄了点”。冰箱里的食材或许是现成的,但选择做这些,本身就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

    “快吃,凉了。” 见张艳红不动,韩丽梅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张艳红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拌了蛋液的粥,送入口中。温热的、带着米香和蛋香的粥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味道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寡淡,远不及外面餐厅的精致,但不知为何,却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粥,又夹了一筷子菜心。菜心炒得火候刚好,清脆爽口,带着蒜蓉的香气。很普通的味道,却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父母还在时,那些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早晨。那时候,姐姐还会跟她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煎蛋,母亲会笑着嗔怪,父亲则会默默地把自己的煎蛋夹给她们。

    那些早已模糊、被她刻意遗忘的、属于“家”的温暖记忆,在这一刻,伴随着这简单至极的早餐,如同被封印许久的潮水,猛地冲破了堤坝,汹涌而至。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粥碗里,在平静的粥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姐姐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拼命压抑着哽咽,一勺一勺,近乎机械地将粥和菜往嘴里送。咸涩的泪水混在粥里,味道变得古怪,她却吃得更快,仿佛想用这吞咽的动作,堵住喉咙里汹涌而上的酸楚和哽咽。

    韩丽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肩膀不住耸动、却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妹妹,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张艳红瘦削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发顶上,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又那么……倔强。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不许哭”或者“坚强点”来打断这情绪宣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张艳红将混合着泪水的粥一口口吃完,看着她近乎自虐般地,将盘子里的煎蛋和菜心也吃得一点不剩,连那碗西红柿鸡蛋汤,也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直到张艳红放下勺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得更厉害、却竭力装作平静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我吃好了”时,韩丽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她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从未发生。“吃饱了就去准备一下,司机七点半准时到楼下。”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稍微放缓了一些,“今天是你第一天到新岗位,打起精神。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是,韩总。” 张艳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

    “放着吧,钟点工会来收拾。” 韩丽梅阻止了她,自己也站起身,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去换件外套,今天降温了。”

    说完,她不再看张艳红,转身走向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坐了下来,开始浏览早间新闻,姿态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个在厨房里笨拙煎蛋的女人,只是张艳红的一场幻觉。

    张艳红站在原地,看着姐姐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温情的碗盘,胸腔里那股滚烫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默默地转身,走回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抬手捂住脸,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心酸和感动,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姐姐没有说一句温情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但她亲手做了这顿早餐,这顿简单到极致、却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处的家乡菜。这比任何言语的安慰或承诺,都更有力量。

    这顿早餐,没有消弭过去的伤害,没有许诺未来的亲密。它像一道沉默的桥梁,架在她们之间依旧冰冷湍急的河面上。桥很窄,很简陋,甚至摇摇晃晃。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姐姐站在桥的那一头,用她自己的方式——生疏、笨拙、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递过来一碗热粥,一个煎蛋。而她,站在这头,接过了这份沉默的、带着食物温度的“邀请”。

    她们依旧隔得很远,依旧伤痕累累,依旧前路未卜。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寻常又极不寻常的清晨,在这顿简单至极的早餐桌上,某种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似乎随着食物的热气,悄然融化了一丝。

    张艳红擦干眼泪,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洒在楼下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而她,即将以全新的身份,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战场。但她的胃是暖的,心口某个冻结的角落,似乎也因为这顿意料之外的早餐,而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姐姐的“家乡菜”,或许并不美味,甚至有些笨拙。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一个在废墟之上,尝试着用最质朴的方式,重新建立连接的、沉默而坚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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