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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现在有点紧张。”
“它问您，它现在这么小，阿瑶会不会认不出它了？”
陈舟看了肩头的小树枝一眼：“你不是说她以前就老让你变小点吗？现在小了，她应该高兴。”
小树枝晃了晃。
“它说，但它现在也太小了。”
“以前虽然不能动，但起码遮天蔽日的，一眼就能看见。”
“现在就这么一截，往您肩膀上一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根枯树枝。”
“它怕阿瑶找不到它。”
陈舟面无表情地说：“你就在她面前晃，她能看不见？”
小树枝又晃了晃。
“它说，那万一呢？万一她眼神不好了呢？”
陈舟：“……你操心得也太早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阿瑶现在只剩一缕残魂，依附在梦境里，别说眼神好不好，她连眼睛都没有。”
小树枝猛地一僵，翠绿色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它说……什么？”
“阿瑶连眼睛都没有了？那她怎么看他？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了？”
“都好几万年了，她万一真的不记得了怎么办？”
“它是不是应该长回原来的样子？起码大一点，显眼一点，万一阿瑶真的不记得它了，看见这么大一棵树，说不定能想起来？”
陈舟被它吵得头疼。
“你消停点。”
小树枝不听，还在那晃。
“它说它做不到啊，它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阿瑶了，就控制不住自己。”
“它说它以前每天都会想，阿瑶今天在干什么？她有没有吃饱？她有没有受伤？她有没有想它？”
“后来它不想了，因为越想越难受。”
小树枝说到这里，枝条垂下来，搭在陈舟肩上，像一个人在哭泣。
陈舟伸手拍了拍肩头的小树枝。
“想那么多干嘛？”
“见了面不就知道了吗？”
“她要是记得你，那最好。”
“她要是不记得了，你就告诉她你是谁，你以前长什么样，你等了她多少年。”
“况且，一个能让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她也一定是温柔的，不会忘了你的。”
小树枝重新挺直了枝条，翠绿色的光芒也变得稳定起来。
“它说谢谢您。”
“它好多了。”
安慰完建木，陈舟把一大堆兽卵全都收进系统空间，准备转身走去。
刚回到地下城，陈舟就皱起了眉。
空气里的秽气比他们下去之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粘稠得像液体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陈舟抬眼望去，整个地下城都被灰黑色的秽气笼罩着，那些残破的建筑在秽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鬼城。
远处，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光芒很微弱，被秽气挤压得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陈舟眯起眼，看清了那团光芒里的景象。
无垢盘膝坐在废墟中央，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把怜和那些从地底带回的祭品魂魄，以及侥幸生还的地下城小妖怪们，全都护在里面。
光罩外面，秽气像潮水一样涌动，不断侵蚀着佛光。
无垢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然撑得很辛苦。
怜站在他身边，身上死气翻涌，也在帮忙抵挡秽气。
小妖怪们缩在佛光里，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外面的秽气。
疫鼠一看这阵势，立马窜了出去。
“妈的，秽气怎么这么浓？”
他骂骂咧咧地冲到无垢身边，体内涌出墨绿色的雾，化作一片大疫天，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秽气。
秽气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疯狂涌向疫鼠，被他吸入体内。
无垢身上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佛光猛地一盛，往外扩了一圈。
他睁开眼，看见陈舟，咧嘴一笑。
“啊，魔头，你可算回来了。”
“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贫僧可就真撑不住了。”
他喘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秽气，又看向陈舟。
“你们到底把地下的什么脏东西放出来了？”
“秽气浓得都快成水了，大愿以前在地底下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浓的秽气。”
陈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四周的秽气，又看了看地上裂开的缝隙。
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秽气，灰黑色的，像烟囱一样。
他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万古疮疤下面被蘑菇污染的地脉。”
“地脉连通着整个大州，没了巨型补天石的压制，秽气就从万古疮疤逸散出来了。”
然后陈舟把万古疮疤里的事大概讲述了一遍，听得无垢啧啧称奇，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解决了就行，那咱们上去吧？”
“地底下待着怪不舒服的，贫僧还是喜欢上面。”
陈舟点头。
无垢双手掐诀，使用地行术，脚下金光一闪，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诸位，跟紧了，别掉队。”
他率先跳进缝隙里，金光包裹着他，往上方飞去。
陈舟带着疫鼠跟上，怜护着那些魂魄和小妖怪们，也一起钻了进去。
一行人在地下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头顶出现亮光。
无垢破开最后一道岩层，冲了出去。
陈舟紧随其后，踏上了地面。
阳光从天空洒下来，照在那些嶙峋的巨石上。
但阳光很淡，被空气中弥漫的秽气遮住了大半，显得昏昏沉沉的。
石林的状态比地下城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秽气从地面的裂缝里涌出来，弥漫在空气中，灰蒙蒙的一片。
净秽站在石林中央，纸人状态的身体正在疯狂吸收秽气。
灰黑色的秽气像丝线一样涌入他体内，被他转化成死气，然后又从身体里逸散出来，循环往复。
他拼命吸收着周围的秽气，试图减轻其他人的压力。
但他现在到底只是一缕残魂，不复生前的伟力，吸收的速度还是赶不上秽气涌出的速度。
素雪吸收着净秽过滤后的死气，转化为纯正的生机，然后撑起了好几片巨大的兰花花瓣，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花瓣底下，小妖怪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几个胆大的，探出脑袋往外看，看见陈舟从地下出来，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
“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小妖怪们纷纷探出头来，看见陈舟，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激动。
素雪看见陈舟，松了口气，收了花瓣，走过来。
“大人，地下发生了什么？秽气突然就浓了这么多。”
陈舟再次简单把地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时候，地下城的小妖怪们终于看见了净秽。
他们愣愣地看着那个纸人状态的老者，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净秽……净秽大人？”
小壁虎从人群里挤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净秽。
“您……您真的是净秽大人？”
净秽看着他，点了点头：“老夫便是净秽。”
小壁虎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是壁虎族的，叫小壁！”
“我爷爷我爷爷以前就是跟着您干的！”
“他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大人，他说要不是您，我们壁虎族早就灭族了！”
“他临死前还念叨着您的名字，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您一面！”
净秽听着，有些手足无措，眼眶也红了。
他已经身死千年，居然还有人记得他吗？
“老夫……当不起你这一拜。”
羊顶顶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伤得很重，浑身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但他浑然不觉，生龙活虎地走到净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鬼羊族羊顶顶，见过净秽大人！”
净秽看着他道：“你受伤了？”
羊顶顶咧嘴一笑：“不碍事！小伤！”
“大人您应该也知道，我们鬼羊一族，越受伤越强，就是脑袋掉了，我还能再砍别人一刀！”
“你……有武公的风采。”
羊顶顶一愣，然后眼眶红了。
“大人……您还记得武公？”
净秽点头：“记得。”
“他是老夫座下最能打的。”
“也是老夫……最对不住的。”
羊顶顶使劲摇头：“不怪您！那不怪您！”
“武公从来没怪过您！我们鬼羊一族也从来没怪过您！”
“我们都知道，您是被人害的！您不是故意的！”
净秽低下头，没说话。
小壁虎总觉得净秽真君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净秽那样能一统天赤，在瘟疫之中为众人开辟一处净土的强者，应该长得十分凶悍。
至少也应该满脸横肉，眼睛跟铜铃一样大，嘴巴一张能吞下一头牛。
但眼前的纸人看着……还挺和善的。
小壁虎胆子大了起来：“净秽大人，您真是太厉害，太伟大了！”
“还有那位大人！”
他转身看向陈舟，眼睛里全是崇拜。
“那位大人更厉害！”
“万朽老贼，您知道吧？就是害您的那个坏蛋！”
“我们大人轻轻松松就把他宰了！”
净秽惊讶地看向陈舟。
陈舟站在不远处，正和无垢说着什么，感受到净秽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净秽收回目光，看向小壁虎。
“万朽……真的死了？”
小壁虎用力点头：“死了！死得透透的！”
“我们大人亲手宰的，还有那个什么青律，也被我们大人打跑了！”
“以后我们天赤州，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中州的坏蛋了！”
净秽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地下城出来的小妖怪们，全都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激动。
他们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在喊他的名字。
净秽。
净秽真君。
净秽大人。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在石林里回荡。
净秽站在那里，纸做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缕残魂，寄托在散落的瘟疫本源里，等着消散。
因为不甘，因为愤怒，因为放不下那些故人，放不下那些被自己亲手屠杀的族人。
他以为陈舟告诉他，两个月，时间宽裕的很，两个月之内，必为他收复天赤，铲除万朽，只是一句安慰他的话。
万朽有多恐怖，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他那时已经半步司命，但面对万朽时，依旧十分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智逐渐沉沦，然后亲手屠杀自己的族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
他以为他的故人，他的族人，那些被他辜负的人，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弥补了。
但上苍垂怜。
让他在身死千年后，得以遇见一尊真神。
得以在对方的怜悯中，复见故人之后。
巫公一脉，鸣蝉一族，不用再躲在地下，得以羽化，重见天日。
武公一脉，鬼羊一族，从地下封印中解脱，还是那么生龙活虎，甚至还有昔日武公的几分风采。
净秽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寻找。
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小兔子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净秽大人，您在找什么？”
净秽说：“老夫在找蟠桃一族。”
“不知你们可曾见过？”
话音刚落，周围的氛围立刻变得怪怪的。
小妖怪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小鼠妖愤愤不平地开口。
“蟠桃族？您说的是桃团团吧？”
“她就是个叛徒！”
“她骗了我们！她把我们都骗了！”
“她跟万朽是一伙的！她要把我们全都送给万朽当祭品！”
小鼠妖越说越激动，旁边几只小妖也跟着附和。
“对！她就是个叛徒，亏我们还那么信任她！她居然出卖我们！”
“要不是大人救了我们，我们现在早就死了！”
“叛徒！叛徒！叛徒！”
小妖怪们七嘴八舌地骂起来，情绪激动，有的甚至开始跺脚。
净秽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群情激愤的小妖怪，平静开口。
“你们错怪她了。”
小妖怪们一愣，全都看向陈舟。
陈舟说：“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同时向万朽复仇。”
小妖怪们不解，但因为是陈舟说的，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他们都无脑相信大人。
哪怕大人现在说，又反转了，其实万朽也是大好人，他们也都信。
大人可是给了他们食物，又带他们逃离地下城，亲身迎战伪神的伟大神明啊，肯定不会欺骗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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