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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逻些城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雪山上,将整座逻些城镀上一层金黄。那是高原上的太阳,炽烈而刺眼,可此刻,却照不亮城中那些绝望的面孔。金色的光芒落在城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逻些城头,吐蕃士兵们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们望着城外那片雪原,望着那道银色的洪流,眼中满是恐惧,那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他们中间蔓延。
三百大雪龙骑,列阵城下。银甲映日,枪尖如雪,战马雪白,如同一片银色的钢铁森林,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芒。他们沉默不语,如同一群雕塑,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一夜之间,他们奔袭数百里,追到了逻些城下。他们没有攻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群等待猎物的猛兽,不急不躁,耐心十足。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比任何进攻都更加可怕。
李毅策马立于阵前,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太阿剑悬于腰间,禹王槊横于马上。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这座城,是吐蕃的王都,是松赞干布的老巢,是他此行的终点,是他用无数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战果。只要攻下这座城,抓住松赞干布,吐蕃就完了。
王宫中,松赞干布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方,一会儿回到案前抓起茶杯又放下。他的脸上,满是焦虑和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画面——那个银甲身影,在十万大军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那个魔神一般的存在,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挡,刀枪不入。那双眼睛,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杀意,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他忍不住颤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
“李毅……李毅……”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都在发抖,如同秋风中摇曳的枯叶。
他想起那些被他灭掉的国家——东西突厥,西域三十六国,还有那个远在海外的倭国。他曾经嘲笑过那些国家的君王,嘲笑他们的无能,嘲笑他们的软弱,嘲笑他们在李毅面前不堪一击。他以为,自己比他们强,自己不会步他们的后尘,自己是高原的雄鹰,是天命所归的赞普。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不是那些君王无能,而是李毅太强。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神,是魔,是上天派来惩罚他们的使者,是专门来收割他们性命的死神。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大唐,后悔不该挑衅李毅,后悔不该派兵去救吐谷浑,后悔不该拒绝大唐的和亲。可后悔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那个男人已经兵临城下,他很快就会步那些亡国之君的后尘,成为李毅刀下的又一个亡魂。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如同有人在跑。
“赞普,大相禄东赞求见!”侍卫跪在门外,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松赞干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禄东赞,他的大相,他的智囊,他最信任的臣子,也是吐蕃最聪明的人。在这个时候来见他,一定是有办法。一定是。
“快!快让他进来!”
禄东赞走进殿中,向松赞干布行了一礼。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却闪着精明狡黠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走到松赞干布面前,低声道:“赞普,臣有一策,可解眼下之困。”
松赞干布的眼睛亮了,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如同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什么办法?快说!”
禄东赞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求和。”
松赞干布愣住了。求和?他松赞干布,吐蕃的赞普,青藏高原的主人,向大唐求和?向李毅低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紫,如同走马灯一般,瞬息万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赞普,臣知道您不甘心。”禄东赞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字字如铁,每一个字都砸在松赞干布心上,“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论钦陵战死,数万精锐葬身雪谷,连尸骨都找不到。逻些城中,只有不到两万守军,而且士气低落,不堪一击,连刀都握不稳。李毅虽然只有三百人,可那三百人,比三万人都可怕。硬拼,我们不是对手。求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松赞干布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由紫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惨白上,如同死人一般。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都压下去,然后缓缓睁开。
“怎么求和?”
禄东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动作恭敬而虔诚。那封信,是他连夜写好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措辞恭顺,字字卑微,一口一个“天可汗”,一口一个“大唐上国”。
信中,松赞干布承认吐谷浑是大唐的领土,表示吐蕃绝不会染指,愿意与大唐永结盟好,世代不相侵犯。同时,他愿意向大唐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永不反悔。最后,他恳请大唐退兵,恳请李毅退兵,恳请天可汗宽恕他的罪过,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松赞干布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如同死人一般,嘴唇都在发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同筛糠。
“称臣……纳贡……岁岁来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屈辱,“我松赞干布,要向大唐称臣?”
禄东赞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恳求,几乎带着哭腔:“赞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只要保住吐蕃,只要保住您的王位,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李毅再强,他也不能长生不老。等他死了,我们有的是机会。”
松赞干布沉默了许久,那沉默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重如千钧。
“送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禄东赞大喜,连忙起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仿佛生怕松赞干布反悔,生怕这唯一的生机溜走。
城外,李毅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蔑。
“称臣?纳贡?岁岁来朝?”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吐蕃使臣,声音冰冷如铁,如同冬日的寒风,“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使臣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浑身瑟瑟发抖。“镇国公,我们赞普是真心诚意求和。只要您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金银,珠宝,牛羊,奴隶,您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求您放过吐蕃,放过我们赞普。吐蕃虽小,却也是赞普的基业啊。”
李毅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逻些城,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要看穿那厚厚的城墙。那座城,是吐蕃的王都,是松赞干布的老巢,是他此行的终点,是他用无数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战果。只要攻下这座城,抓住松赞干布,吐蕃就完了。可然后呢?然后他就能救长孙无垢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拿到龙元。只有龙元,才能救她的命。而龙元,需要灭国才能获得。灭国,需要斩断龙脉。斩断龙脉,需要攻下逻些,需要抓住松赞干布。他不会退兵,也不能退兵。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回去告诉松赞干布,”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他不开城投降,我便攻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使臣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城中跑去,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连帽子都跑掉了。
李毅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雪龙骑耳中。
三百大雪龙骑,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目光如铁,面色平静,仿佛即将攻打的不是吐蕃的王都,而是一座寻常的城池。马蹄声如雷,在雪原上回荡,如同战鼓擂动,如同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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