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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了。
逻些城头,吐蕃士兵们紧张地望着城外那片银色的钢铁森林,手心冒汗,腿脚发软。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有人搭在弦上的箭随时都会掉落,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即将到来的屠杀。
他们知道,一个时辰之后,那支魔鬼般的军队就会攻城。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三百人,比三万人都可怕。他们的箭射不穿那些银甲,他们的刀砍不动那些银甲,他们的枪刺不穿那些银甲。而那些人,只需要一枪,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松赞干布站在城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攥着城墙的垛口,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道银甲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他不想投降,他是吐蕃的赞普,是青藏高原的主人,是天命所归的雄鹰。他怎么能向大唐低头?怎么能向李毅投降?可他不投降,又能怎样?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逻些城中,只有不到两万残兵败将,而且士气低落,毫无斗志。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禄东赞站在他身后,面色同样难看。他的眉头紧皱,如同一座压着乌云的山峰。他的心中,也在挣扎。求和?李毅不接受。投降?他松赞干布,吐蕃的赞普,怎么能投降?战?拿什么战?那三百大雪龙骑,不是人,是魔鬼。他们刀枪不入,箭矢不侵,杀人如麻,如同鬼魅。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们,这两万残兵,能挡得住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阵悠扬的钟声,忽然从城中传来。
“咚——咚——咚——”
那钟声,悠远而绵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越了千山万水,穿透了层层云雾,在逻些城上空回荡。那钟声,不像是寺庙里的晨钟,也不像是战场上的号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声音。它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达灵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让所有的喧嚣都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吐蕃士兵们抬起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钟声,来自城中的大昭寺,是吐蕃最神圣的寺庙,供奉着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是无数信徒心中的圣地。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松赞干布也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也闪过一丝希望。那钟声,他听过。那是活佛出世的钟声。只有在活佛降世、活佛出关、活佛举行重大法事时,那口钟才会被敲响。上一次敲响,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活佛……活佛出关了?”他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惊。
城外的雪原上,李毅也听到了那钟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深邃。那钟声,不寻常。它不像是普通的钟声,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那力量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如同微风拂面,如同涟漪荡漾。他的体内,真气开始躁动,仿佛在回应那钟声。禹王槊上的血色光焰,也跳动了一下,如同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那是超凡的气息。那钟声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那力量,不属于凡人。
钟声渐渐消散,雪原上恢复了寂静。
然后,逻些城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投降,不是求和,而是——一队僧侣,从城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红色的袈裟,手持法器,口中念着经文,步伐缓慢而庄严。他们的身后,是一座金色的轿辇,由十六个僧侣抬着,轿辇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金色的袈裟,头戴金色的法冠,手持金色的转经筒。他面容慈祥,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看穿了红尘的纷扰。
活佛。
吐蕃的活佛,是这片高原上最神圣的存在,是无数信徒心中的神。他平日里闭关修行,不问世事,连松赞干布都很难见到他一面。可今日,他出关了。他来到了两军阵前,来到了这片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
轿辇在城门前停下。活佛缓缓起身,走下轿辇。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上,不染尘埃。他走到阵前,面对着三百大雪龙骑,面对着那道银甲身影,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慈悲,带着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就连那些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李毅看着那个活佛,目光一凝。
他感受到了。这个活佛身上,有一股超凡的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如同风中残烛,如同水中倒影。可它确实存在。那不是武功,不是真气,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力量。那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属于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可也仅仅只是一丝。那一丝气息,太弱了。弱到李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它如同萤火虫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却照不亮任何东西。它如同初春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却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活佛看着李毅,目光中带着几分慈悲,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
“镇国公,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已经杀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毅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蔑。
“活佛?”他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如铁,“你是来劝我退兵的?”
活佛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贫僧是来止战的。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吐蕃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大唐虽然赢了,可也折损了不少将士。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镇国公,收手吧。放过吐蕃,放过那些无辜的百姓。你想要的,贫僧可以替你去和赞普谈。金银,珠宝,牛羊,奴隶,你要什么,他都会给。”
李毅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更浓了。
“我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要松赞干布的命,我要吐蕃灭亡,我要这片土地上的龙脉断绝。这些,你能给吗?”
活佛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李毅捕捉到了。他看到了活佛眼中的那一丝慌乱,那一丝恐惧。那丝慌乱和恐惧,让李毅心中更加确定——这个活佛,不过是纸老虎。他身上那点超凡的气息,不过是虚有其表。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李毅。
“镇国公,”活佛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颤抖,“你为何一定要灭吐蕃?吐蕃与你无冤无仇,松赞干布与你也无私人恩怨。你为何如此执着?难道真的是为了大唐的疆土?为了陛下的功业?”
李毅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他不能说,他是为了救长孙无垢的命,才要灭吐蕃,才要斩龙脉,才要拿龙元。那个理由,说出来,没人会信。那个理由,说出来,只会让人以为他疯了。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回应活佛的问题。
“镇国公,”活佛继续道,声音更加慈悲,更加恳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再杀下去,你会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回头是岸啊。”
李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温度:“活佛,你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我问你——那些被吐蕃劫掠的大唐百姓,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那些被吐蕃杀害的大唐将士,他们的血债,谁来偿还?那些被吐蕃奴役的大唐子民,他们的自由,谁来解救?”
活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毅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你说我杀了太多人,造了太多孽。可你有没有想过,吐蕃入侵大唐时,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他们劫掠大唐的边境,屠杀大唐的百姓,抢夺大唐的财富。那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止战?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放下屠刀?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立地成佛?”
活佛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惨白从脸颊蔓延到嘴唇,从嘴唇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僵在原地。
李毅看着他,目光如刀:“活佛,你的慈悲,只对吐蕃人吗?你的佛心,只对强者吗?吐蕃强盛时,你躲在寺庙里闭门不出;吐蕃危难时,你出来止战。你的佛,是势利佛吗?你的慈悲,是虚伪的慈悲吗?”
活佛浑身一颤,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满是羞愧,满是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转经筒,也停止了转动。
李毅没有再看他。他转过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逻些城,声音冰冷如铁:“活佛,我敬你是修行之人,不愿与你为难。但今日,我李毅把话撂在这儿——谁挡我,我杀谁。别说是活佛,就算是佛祖亲自来了,我手中的禹王槊,也一样送他上西天。”
此言一出,雪原上一片死寂。
三百大雪龙骑,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如铁,杀气冲天。他们的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片银色的钢铁森林,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活佛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如同一片在寒风中摇曳的枯叶。他看着李毅,看着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那杆染血的禹王槊,看着那三百个如同雕塑般的银甲骑兵,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他能劝动的。这个男人,心中有一个执念,那个执念,比佛的慈悲更深,比魔的杀意更浓,比天地的力量更强。为了那个执念,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别说是活佛,就算是佛祖亲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禹王槊。
活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缓缓向城中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身后,李毅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三百大雪龙骑,齐齐勒马,马蹄声如雷,在雪原上回荡。
一个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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