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秦知青——”李金花走到秦长风跟前,献殷勤道,“累坏了吧?我给你送饭来了,还带了水,你休息一下,喝口水吧。”
她把饭盒往前一递,胸前的碎花衬衫被撑得紧绷绷的,故意往前凑了凑。
秦长风手里的锄头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我不需要。”
“秦长风!”李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了起来,声音却带上了几分急躁,“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李金花好歹是村长的女儿,追我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我低声下气地来,给你送了这么多次饭,你这是什么态度?”
秦长风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身,将锄头往地上一拄,目光从李金花脸上冷冷地扫过。
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金花,你听好了。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过去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别白费功夫了,你的饭,我统统不需要。”
如果说,前几次秦长风的拒绝,还算是留着几分情面,语气淡漠却不失克制。
那么今天,他是完全不给李金花留一点面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李金花的心窝子里。
又冷又狠,毫不留情。
李金花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秦长风,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一个右派!一个被下放到村子里劳改的废物!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京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学生?你不过是个连生产队口粮都吃不饱的穷鬼!”
她越骂越激动,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红烧肉和白米饭撒了一地,被黄土染成了肮脏的颜色。
她指着秦长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我稀罕你?我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看,看上你的脸,给你个机会!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以为除了你,我李金花就找不到男人了?我告诉你,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
秦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说完了?说完就请离开,我还要干活。”
“你——”
李金花越发气恼,又偏执。
“秦长风,你连我都不喜欢……那你喜欢谁?你要一辈子打光棍吗?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装作埋头干活的知青们,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
几个女知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边看戏,一边小声议论着。
“难道……秦长风真的有喜欢的人?”
“不会吧?他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见谁都不搭理……”
“那可说不准,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在首都的时候就有相好的了?”
“嘘——小点声,听着呢……”
按照秦长风以往的性子,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淡漠地转身,留给对方一个冰冷的背影,让所有的猜测和八卦都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自生自灭。
可是今天——
秦长风却一反常态。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也已有了坚定的想法。
“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四周哗然。
“什么?!”
“真的假的?”
“谁啊?秦长风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人群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知青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听说……秦同志在大学的时候,有过未婚妻……”
那句话太轻了,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没有人听见。
四周都是李金花的怒骂声。
她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喜欢的人?!你喜欢谁?!难道——难道——是孟时时那个疯丫头?!”
李金花想起先前各种事情。
她下药的那天,秦长风就跟孟时时在一起?!
“秦长风,你也是个疯子!你竟然喜欢那个疯丫头?!那个拿着杀猪刀要砍人的泼妇?!那个没人要的野种?!她除了会撒泼打滚、动手打人,还会什么?!她连字都不识几个,她配得上你吗?!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竟然看上那种货色——”
“住口。”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李金花的咒骂。
秦长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淡漠平静的眉眼,此刻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黑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冷得让人打了个哆嗦。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金花,不准你侮辱孟时时。”
李金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喉咙里的咒骂卡在了半截,脸上闪过一丝惊惶。
“孟时时她很好。”
秦长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浑厚,坚定无比地说着一句认可。
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李金花惨白的脸:“你没有资格贬低她。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远处,孟时时看到争吵的时候,下意识反应是要冲出去维护秦长风。
可在听到秦长风这番话后,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啊……
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大?
晒得人昏呼呼,脸上好烫,好烫。
……
……
争吵还在继续。
李金花在确定秦长风喜欢的人真的是孟时时之后,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疯狂的扭曲。
她越发的气急败坏。
“你们这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我要去告发你们!告发你们男女关系混乱!我要去公社告,去县里告,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被拉去游街!”
她越说越亢奋,整个面容都扭曲着。
是愤怒,也是嫉妒。
更是觉得丢人。
她一个村长的女儿,竟然输给了一个拿着杀猪刀砍人的疯丫头。
说出去是多么的可笑啊。
秦长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要告,尽管去告。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那些污蔑。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黑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不准再侮辱她一个字!”
李金花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可随即又梗着脖子尖叫起来:“你威胁我?!你为了那个疯丫头威胁我?!”
“不是威胁,”秦长风淡漠地收回视线,“是警告。”
这一切正好,孟时时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还想再忍忍,可听着听着秦长风维护她的话,再也忍不住。
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几步就跨到了秦长风身边。她一把抓住秦长风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然后叉着腰,指着李金花的鼻子,声音清澈响亮。
“胡说八道!什么男女关系混乱?!我和秦长风是未婚夫妻关系,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马上——要结婚了?
秦长风和孟时时?!
此言一出,四周突然寂静一瞬,吵嚷声消失不见,只有夏末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紧接着下一秒,哗然声四起。
“什么?!未婚夫妻?!”
“我的天……秦长风要和孟时时结婚?!”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难怪孟时时昨天在扫盲班里那么护着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秦长风是右派啊,孟时时她……跟这种人结婚,难道她不害怕吗?”
“你懂什么,人家孟时时家可是烈属,成分硬得很!”
“啧啧,秦长风才来这里多久,一个杨胖丫,一个李金花,现在又一个孟时时,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
那些年轻知青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响成一片。
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有嫉妒的酸言酸语,眼神在秦长风和孟时时之间来回打转。
李金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你们还要结婚?!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孟时时冷笑一声,下巴扬得老高,“我孟时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我们就是要结婚,关你什么事?!”
李金花越发急躁,猛地跳了起来:“孟时时,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秦长风是什么人?!他是个老右!是右派分子的儿子!你嫁给他,你就是右派的老婆!你以后这辈子都完了!你的孩子也是右派崽子!你……你堂堂烈属的后代,竟然要嫁给一个右派?!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她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像是要把孟时时从这场“荒唐”的婚姻里摇醒。
可是这一番话,又怎么可能是好心。
孟时时听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秦长风,然后又转回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李金花,一字一句。
“李金花,你说得对,秦长风就是个右派。可既然你知道他是右派,你又为什么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追着他跑了这么久,送饭送水送秋波,恨不得倒贴上去——怎么,你可以看上他的脸,看上他的人,我就不可以?”
“我告诉你,我不仅看上他的脸,我还看上他的人。我看上他清清白白做人,看上他认认真真教书,看上他哪怕被你们这群小人踩在泥里,脊梁骨也从来没弯过。你李金花算个什么东西?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你们……无耻!”李金花尖锐咒骂一直没停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给我等着!等着!”
李金花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跑,连地上那个摔扁的铝饭盒都不要了。
等李金花一走,看热闹的知青们不敢再出声,都站在原地,佯装无事发生。
好像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平淡的谈话。
四周因此安静下来。
孟时时渐渐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窘迫。
她竟然就这么说出了“结婚”!
她抓着秦长风胳膊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眼神不敢看向一旁的男人。
“秦同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孟时时抬头,看见女知青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长得清秀,皮肤白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越过孟时时看向秦长风。
陈美心问道:“你真的要……要跟她结婚了吗?”
“是。我和孟时时,过几天会写结婚报告,递上去申请。”
秦长风的声音不高,低沉浑厚的坚定。
陈美心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眉眼之间闪过深深的失落。
她喜欢秦长风,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喜欢,原本也想表明这份心意。
可是自从秦长风成分问题出现后,为了合群,陈美心跟其他知青们一起,不得不排挤秦长风。
当初把秦长风赶出知青点,陈美心也是其中一个。
如今,他要结婚了。
“哦……那……那恭喜你们了。”陈美心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长风对此没有表态,在他眼里,陈美心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反而是他跟孟时时需要好好谈一谈。
秦长风抓住孟时时的手,拉着她离开。
孟时时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对秦长风说:“你等我一下。”
她回头,看向了此刻神情伤感的陈美心。
“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孟时时突然开口问道。
陈美心对上孟时时的眼神,因为她的那些传闻而害怕,缩了缩。
“我叫……陈美心。”
“陈同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藏着掖着,藏着是没用的。你既然喜欢一个人,就更应该在他遇到苦难的时候站出来,应该保护他,而不是躲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一切。”
“你的喜欢,如果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便毫无价值。”
孟时时没念过书,不认识太多字,跟这些知青们比起来,她身上带着一股土气,完全比不上这些人。
可是孟时时说的话,却比这群上过大学的人更通透明理。
陈美心脸上突然煞白,僵在原地。
她张着嘴,眼眶里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孟时时没再看向她,而是转身跟秦长风继续往前面走。
她问:“你上午的劳动做完了吗?能休息了吗?”
秦长风道:“可以,上午的做完了。”
“那行,我们好好聊聊。”
——
两人走到山坡下的一片树荫里,四下无人。
大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伞,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夏末的风还带着一丝燥热,吹过树梢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秦长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孟时时脸上。
“你考虑清楚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传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浑厚。
孟时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考虑清楚了,我要跟你结婚。”
秦长风问:“不再是互惠互利?”
孟时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昨天自己说的那些“各取所需”的话。
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在乎。
她的脸微微一热,认真回答:“那当然。”
孟时时仰着头,目光撞进秦长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像是烧着两簇暗火,直直地凝视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紧张地抿了抿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燥的唇瓣。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温像是骤然升高了好几度。
树荫下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连呼吸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孟时时知道,她应该像昨天的秦长风一样,爽快地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颊烫得惊人,那句简单的四个字,却羞臊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孟时时毕竟是孟时时。
她反而,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情。
孟时时突然踮起脚尖,一只手猛地攥住秦长风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拽。
她仰着头,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
“啵”的一声轻响。
她的唇瓣贴上他的嘴巴。
温热、柔软、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清甜。
只是轻轻一碰,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一只蝴蝶掠过花瓣。
孟时时退开半寸,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心想着:这个男人,可真好看。
“秦长风,”孟时时的声音不由得温柔,却努力装出霸道的模样,“我们说好了要结婚,你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闻言,秦长风的嘴角缓缓扬起。
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平日里冷峻疏离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道:“嗯,是你的。”
话音未落,秦长风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孟时时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这边压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孟时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秦长风的吻带着一种攻城略地的凶狠。
与她纠缠、厮磨,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酥麻。
孟时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成了碎片,整个人逐渐发软,只能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夏末的树荫下,蝉鸣声此起彼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分不清彼此。
……
“呼呼……呼呼……够了……”
两人分开后。
孟时时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呼吸又急又乱,胸口起伏着。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唇,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润。
嘶——
都疼了——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带着嘴唇也红得惊人,被吻得微微肿起。
唇色像是熟透了的樱桃,饱满而诱人。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胡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欺负狠了的、却又格外诱人的气息。
秦长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的一丝晶莹,声音低哑:“弄疼你了?”
“你说呢?”孟时时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秦长风,你属狗的吗?怎么那么会啃人?”
秦长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抱歉,没忍住。”
“你还笑!”孟时时越想越恼,“下次……下次不准这样!”
“哪样?”秦长风故意问,黑眸里闪着促狭的光。
“就是……就是……”孟时时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心里愤愤不平。
不就是接吻而已。
为什么每次秦长风跟没事人一样,反而她心乱如麻,身体都使不出力气。
一定是经验不够。
下一次,她一定能赢回来。
孟时时的娇羞没几分钟,转而直截了当问道。
“对了,你的结婚申请什么时候写?不是我心急,我就是怕孟老二家又来闹事。他们一天不死心,我一天不安生,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秦长风回道:“我知道,就这几天。在结婚申请递上去之前,我会去你家正式拜访。”
孟时时傻傻地问:“拜访?”
“就是提亲。”秦长风看着她,目光温柔而郑重,“时时,结婚是大事,该有的流程一点都不能少。我要正式上门,向你奶奶提亲,请求她把你嫁给我。”
他是认真看待这件事情的,不是儿戏,不是敷衍,而是把孟时时,放在了心上最重的位置。
孟时时没想到秦长风还能在意这些。
她感受到了这一份心意。
秦长风是认真的,喜欢是认真的,结婚也是认真的。
http://www.badaoge.org/book/151642/597310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