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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秦哥，”林城忽然收敛了嬉皮笑脸，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你……你就这么突然结婚了，秦伯伯那边……他会不会有意见？毕竟你的婚事，按道理……”
“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说了算。”
秦长风的脸色微沉，声音不容置喙。
“林城，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我认定了她，就是她。”
林城看着秦长风，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好！秦哥，我就佩服你这点！有担当！那……那我可得好好恭喜你了！这杯喜酒，你必须请我喝！不醉不归！”
“一定。”
秦长风的嘴角缓缓扬起，多了一丝笑意。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焊枪，继续专注地组装着手里的收音机。
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将那些复杂的电子元件一点点焊接在一起，正在逐渐成型。
林城站在一旁，看着秦长风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渐渐成形的、漂亮的木匣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
另一边。
孟时时在半路上，又一次被张婶子拦住了。
这次不仅是张婶子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身影敦实，约莫二十七八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补丁衬衫，裤脚一只高一只低——左腿微微有些跛。
刚才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正是张婶子之前提过的外甥铁柱。
“时时！时时！”张婶子拉着孟时时，脸上堆着笑，“婶子带铁柱来给你看看。你先别急着回家，听婶子说两句。”
孟时时脚步一顿，目光在铁柱身上轻轻一扫。
张婶子已经听说了村子里的议论纷纷，可是她还是不死心，所以才会带着外甥过来。
“时时啊，婶子知道你要跟那个秦知青结婚的事儿，可婶子得再劝劝你。秦长风是右派啊，时时，那是成分问题，是要记入档案的！以后政策一变，说不定哪天他就被抓走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可我家铁柱不一样，他虽然腿有点不方便，可人老实，肯干活，会疼人！你要是愿意，让他入赘到你们孟家，以后他就是你们孟家的人，帮你照顾奶奶，啥事都能听你的，家里就你说了算，多好的事儿啊！”
铁柱站在一旁，老实木讷的男人，脸涨得通红。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孟时时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好不容易才开口，这一开口，还说得支支吾吾，跟口吃一样。
“孟……孟同志。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什么活都能干，挑水、砍柴、种地，我……我不怕吃苦。我……我虽然腿不好，可我力气大，我……”
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真诚的执拗：“要是我们结婚了，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孟时时不喜欢张婶子擅作主张，但是到底看在多年邻居的情分上，态度依旧客气。
“张婶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就是秦知青。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这事儿已经定了。带着你外甥回去吧。”
张婶子急了：“时时啊，你再考虑考虑！结婚是终生大事，不能草率，你应该多考虑，多看几个人……”
“她不需要再考虑。”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性声音，忽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强势打断了张婶子的拉扯絮叨。
几人齐刷刷地回头，随之看到了秦长风。
秦长风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裤子，整个人干净利落，身上散发出一股跟村子格格不入的气场。
他的目光越过张婶子和铁柱，直直地落在孟时时身上。
秦长风走到孟时时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当着另外两人的面，握住了孟时时的手。
强烈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张婶子，孟时时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到时候请你喝一杯喜酒。也请您，以后不要再给我未婚妻介绍其他人。”
秦长风字里行间听起来礼貌客气，但是语气却相当冷冰冰。
张婶子被秦长风这眼神看得一哆嗦，整个人紧张得僵硬着。
铁柱也愣住了，看了看秦长风那张冷峻的脸，让人无地自容的自卑。
当着秦长风的面，这两人谁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秦长风眼神扫过，见效果达到，直接带着孟时时走人。
牵着孟时时的手，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拐过街角，确定身后的人看不见了。
孟时时才轻轻拽了拽他的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秦长风停下脚步：“先前说好的，我来正式提亲。”
……
……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秦长风走了进来。
年轻人身形挺拔，肩背挺直，手里拎着两个用蓝布包着的包袱，步伐沉稳。
一步一步，正式进了孟家的屋子。
他跨进堂屋门槛，在距离八仙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孟奶奶身上。
“孟奶奶。我是秦长风，今天冒昧登门，是想正式向您提亲。”
秦长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朝着孟奶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堂屋里静了一瞬。
孟时时有些担心，怕吓到了孟奶奶。
可是孟奶奶何等人也。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认的认真。
村子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哪怕孟奶奶不出门，也传了过来。
所以秦长风今日一上门，孟奶奶心里已经有数了。
孟奶奶笑起来，语气依旧和蔼：“小秦，你坐。”
秦长风没坐，依旧直挺挺站着，等着孟奶奶允诺。
孟奶奶转头，看向身旁的孙女：“时时？”
孟时时此刻正局促不安。
紧张……太紧张了……
提亲的人明明是秦长风，可是她怎么会这么紧张……
孟时时天不怕地不怕，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孟奶奶又喊了一声，孟时时才回神。
“奶奶。”
“时时，你告诉奶奶，这婚事你自己愿意吗？”
孟时时一听，飞快地回答。
“奶奶！我当然是自己愿意的！谁逼得了我？我……我就是想嫁给他！”
语气那叫一个急切。
这话一出，她自己的脸更红了，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孟奶奶看着孙女这副模样，眼底渐渐浮起一层笑意。
她又转过头，看向秦长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秦，我这孙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她脾气急，性子烈，有时候还犯浑，可她心肠比谁都软，比谁都孝顺。你今天说要娶她，我就问你一句——你能容得下她的急脾气，护得住她的周全，让她不受委屈吗？”
秦长风深沉而笃定：“孟奶奶，我可以。”
没有天花乱坠的保证，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那是秦长风的诺言。
孟奶奶看着年轻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
“好孩子，”孟奶奶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我把时时交给你了。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的。这世道不容易，你们要记住，夫妻之间，要彼此爱护，彼此帮扶，你扶她一把，她搀你一程，日子才能过得长远。时时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时时也会陪着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秦长风重重点头，目光坚毅如磐石。
孟时时在一旁听着，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奶奶，我也记住了。”
这年头正式提亲，讲究的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这四样东西，是体面人家的标配，缺一不可。
孟时时和孟奶奶心里都清楚，秦长风现在是个什么境况。
他一个被下放的右派子弟，孤身一人来到这穷乡僻壤，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哪拿得出这些？
祖孙俩默契地谁都不提。
只要人好，心意到了就行，一切从简，不讲究那些虚礼。
再说了，那是孟时时喜欢的人。
没有什么东西比两情相许更重要。
可秦长风却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孟奶奶面前。
“孟奶奶，这是一百二十块钱，是我给时时的彩礼。”
“一百二十？！”孟时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秦长风神色平静：“一部分是我贴身带的，还有一部分是想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能想出这么多钱？”孟时时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秦长风身上扫了一圈。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空空荡荡的。
原本那块银色的瑞士牌手表，不见了。
孟时时一把抓住秦长风的手腕：“你的手表呢？！秦长风，你把手表卖了？！”
秦长风应道：“嗯。”
“你傻不傻！”孟时时急得直跺脚，“那是傍身的，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怎么能卖了？我不要什么彩礼！这钱我不能要！”
她说着，抓起那个信封就要往秦长风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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