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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底下那些弟兄，这两天士气缓过来一些了，趁热打铁。”
许长年放下碗，看着牛金，语气不急不慢：“打肯定要打，但不能硬拼。”
牛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陈玄霸从城里引出来，在城外解决。”
“不然的话，就我们这点人，强行攻城？那不找死么！”
许长年说。
牛金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把陈玄霸引出来？你当他是三岁小孩呢？”
“他窝在城里头有吃有喝有城墙，凭什么出来？”
“他要是打死不出来，你还能拿绳子去城里头拽他？”
许长年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牛金笑够了，往床上一靠，抱着胳膊说：“我要是陈玄霸，我指定不出来。”
“外头有城墙挡着，里头粮草充足，耗都能耗死你，我出来干嘛？”
“未必。”
许长年说道。
牛金眉毛一挑：“未必？那你告诉我，他怎么才能出来？”
许长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他发现有个机会，能把咱们两个一锅端了呢？”
牛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眉头拧了起来，盯着许长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他这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
“故意给他设个套，让他觉得能一口吞掉咱们？”
牛金坐直了些，他到底也不是傻子，虽然愣了些。
许长年什么意思，稍微一提点，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对。”
牛金不说话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成了认真，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惊讶。
“你这脑子……”
“倒是有两下子。”
牛金啧了一声。
“不过你具体打算怎么弄？”
许长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之前抓的，那些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现在在哪儿？”
牛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咬着牙说：“关着呢，就在营地后头的棚子里。”
“那几个狗东西，就是陈玄霸故意放出来的饵，骗我说城里有暗道，结果老子一头扎进去差点没出来。”
“一提这事我就来气，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剁了喂狗。”
许长年摆了摆手：“别剁，留着有大用。”
牛金一愣：“你什么意思？留着他们干嘛？”
“我问你，这些人你还打算怎么处置？”许长年反问道。
牛金没好气地说：“等打完仗再说，现在没空搭理他们。”
“那就好。”
“这几个你千万别动，更不能让他们死了。”
“也不用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行，反正让他们别死，一定要活着。”
许长年点了下头。
牛金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到底要干什么，直说行不行？别跟我绕弯子。”
许长年看着他，嘴里吐出三个字：“反间计。”
牛金愣了愣，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反间计……”
牛金琢磨了一下，还是没完全明白，“你是说……用那几个俘虏来对付陈玄霸？”
许长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具体怎么弄，等我回去把人马带过来再说。”
“今天先歇了，明天一早我回青山镇拉人。”
牛金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许长年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只是哼了一声：“行，你去吧，我等你消息。”
许长年也不再多说，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走到帐篷外头，夜里凉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在营地边缘找了块空地，随便扯了张破毯子往地上一铺，躺下来仰头看着天。
天上没多少星星，黑沉沉的，但许长年心里头反倒比前几天亮堂了不少。
万年县的地形摸清了，内部的关系也理清楚了，周谭海那边已经有了口风。
白云那道长态度也暧昧不明。
现在就差把人马拉过来，唱一出大戏了。
——
许长年回到青山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日头偏西，但镇子上的动静，一点儿没少。
远远地就听见校场方向，传来喊杀声，一声接一声。
听着比走之前整齐了不少。
走进了镇子，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扛着锄头下地回来的，有推着板车运石料的。
见了许长年都主动打招呼，脸上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带着愁容了。
“镇监回来了！”
“年哥儿，万年县那边咋样了？”
“没啥大事，你们忙你们的。”
许长年一一应了，心里头却是暖烘烘的。
他走之前，镇上刚遭了齐恒那一通祸害，人也死了不少，街面上到处都是丧气的味道。
可这才几天功夫，大家伙就跟缓过劲来似的，该干嘛干嘛，没人蹲在街边唉声叹气，也没人抱怨这抱怨那。
许长年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几个半大小子，抬着一根木头从身边过去。
领头那个冲他喊了一声“许镇监”，然后呼啦啦就跑了。
路边一个老娘们正在晾衣裳，看见许长年过来，还朝他招了招手：“年哥儿，晚上来家吃饭啊！”
许长年笑着应了一声“改天”，心里头一阵舒坦。
老爷子说的没错，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许长年算是看明白了，一个镇子能不能扛住事，不看房子盖得多好，也不看粮食囤了多少。
得看这些人经不经得住摔打。
齐恒那一闹，虽然把镇子折腾得不轻，但也把这些人的心气儿，拧到一块儿去了。
以前三个村子刚合起来那会儿，说是一家人，实际上各过各的，心里头都揣着小心思。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一起扛过刀，一起流过血，再没人分你是青山村的、我是牛家村的。
统统都是青山镇的人。
许长年到了巡监司的时候，马小五已经把人叫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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