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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年正坐在帐子里头看地图,听见外头闹哄哄的,掀开帘子走出来,皱着眉头:“你又怎么了?”
薛欢往前站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我手底下的弟兄们说了,我们不想在这干耗着了。”
“请镇监下令,让我们去攻城,打不了胜仗,我们提头来见!”
许长年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了,攻城的事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带着你的人回去,老老实实待着。”
薛欢不服气地往前又顶了一步:“镇监,你在城底下喊了这么多天,人家根本不出来。”
“这么耗下去,弟兄们心气都耗没了!”
“与其天天在这干瞪眼,不如让我们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万一不成呢?”许长年瞪着他,“你带着几十号人去撞城墙,你当你是铁打的?”
“我说了,不许去,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薛欢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就是太怂了!”
“你不敢打,我们自己打!”
“许长年,你别以为自己当了镇监就什么都是对的,你以前不也就是个泼皮混混,还不如老子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兵丁全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谁敢这么跟许长年说话的?
许长年的脸色彻底黑了,指着薛欢的鼻子骂道:“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捆了扔出去?”
薛欢也不示弱,瞪着许长年:“你就是怂!”
“你不敢打,我们打!”
“就算死了也是我们自己愿意!”
“滚!”许长年吼了一声,“再不滚,我连你们那几十号人一起收拾!”
两个人就在帐前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半个营地的人都听见了。
最后许长年一挥手,让人把薛欢轰了出去。
薛欢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说许长年瞧不起人,说他带兵没本事。
当天晚上,整个军营都传遍了。
许镇监跟那个薛欢又吵了一架,薛欢还当着大伙的面骂许长年怂。
有人替薛欢抱不平,说他也是一心想立功,也有人觉得薛欢太不懂规矩,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吵吵嚷嚷的。
到了半夜,
薛欢果然没消停。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营地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薛欢带着他那几十号人,摸黑出了军营,没有点火把,也没有打旗号,猫着腰一路摸到万年县南门附近。
靠近城门的时候,薛欢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弟兄们,给我打!”
几十号人跟着嗷嗷叫,拎着刀就往南门冲。城墙上头的守兵吓了一跳,赶紧敲锣示警,火把一下子亮起来,箭矢稀稀拉拉地往下射。
薛欢带着人冲到城墙根底下,拿刀背砸了几下城门,又喊了几嗓子“杀进去”,然后跟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矢周旋了一会儿。
折腾了大概半个时辰,薛欢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挥手:“扯呼!”
几十号人呼啦啦又退回来,跑得比冲的时候还快。
有几个弟兄肩膀上插着箭,但都是皮外伤,预先安排好了的,不碍事。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
许长年就黑着脸,站在营地中间,面前跪着薛欢和他那几十号人。
许长年手里攥着马鞭,脸色铁青,声音大得半个军营都听得见:“薛欢,你翅膀硬了是吧?”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谁让你带人去夜袭城门的?”
薛欢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我不服,在城下叫骂了这么多天,一点用都没有!”
“我就是想去试试!”
“试?你试什么试?”许长年手里的马鞭往地上一抽,啪的一声脆响,“三四十号人,摸黑去攻城,你当你是天神下凡?”
“昨晚要是陈玄霸冲出来,你这几十号人一个都回不来!”
“死了我也认了!”
“认个屁!”许长年回头吼了一声,“来人,给我打,二十棍子!”
几个镇兵上来把薛欢按在地上,噼里啪啦打了二十军棍。
薛欢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满脸是汗。
打完了,许长年又骂了一句:“滚回你的帐篷去,再敢擅自行动,我要你的脑袋!”
薛欢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说话,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身后那三四十号弟兄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全是憋屈的样子。
从这天起,营地里头谁都知道,薛欢跟许长年彻底闹翻了。
有人嘀咕说薛欢太莽撞,有人说许长年不留情面,反正这两拨人之间的火药味,隔着老远都闻得见。
许长年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把薛欢那一队人调到了营地最边缘扎帐,明摆着是不待见他们。
当天傍晚,军营里正在埋锅造饭,伙夫刚把粥锅端下来,几个黑影趁着营门口换防的功夫,悄没声息地从栅栏缺口钻了出去,撒腿就往万年县的方向跑。
哨兵就算是看见了,装着没看见,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那几个黑影跑进万年县的门下,进城以后,直接去了县衙,把消息递到了陈玄霸手里。
领头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霸爷,霸爷,许长年营里闹翻了!”
“他那个副将薛欢,昨天夜里偷偷带人攻城,损兵折将,被许长年当众打了二十军棍。”
“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两拨人彻底不说话了,扎营都分开了!”
陈玄霸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还有这事?”
“许长年那小子,带兵也没多大本事嘛,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还想来打老子的万年县?”
齐恒坐在旁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霸爷,还是小心为上。“
“许长年这个人阴得很,别是他在演戏。”
周谭海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接了句话:“演戏?齐爷也太抬举许长年了。”
“就他那点本事,以前在青山村的时候我就认识他,偷奸耍滑什么事不干?”
“能有多大出息?”
“这回带着三百号人就来围城,还管不住手下,我看他就是来送菜的。”
齐恒看了周谭海一眼,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陈玄霸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管是不是演戏,反正许长年那边内讧了,这是好事。”
“老子乐得看热闹。”
这时候白云道长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捋着胡子听完了汇报,心里头已经跟明镜似的。
薛欢这个人他认识,当初在二龙山的时候就是赛貂蝉手底下的老人,脾气是冲了些,但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
但今天这些事,一环扣一环,也太巧了些。
白云道长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许长年在布饵,要钓陈玄霸出城。
于是白云放下拂尘,往前坐了坐,开口说了一句:“霸爷,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玄霸转头看他:“先生请说。”
白云道长说:“那个薛欢,贫道以前在二龙山的时候认识。”
“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性情也急,受不了委屈。”
“今天他跟许长年闹到这个地步,心里头肯定憋着火。”
“贫道想亲自出城一趟,去见见这个薛欢。”
陈玄霸一愣:“先生的意思是……策反他?”
白云道长点了点头:“试试看也无妨。”
“若能说动他投靠咱们,那就是白捡了一支人马。”
“就算说不动,也不过是费些口舌,没什么损失。”
陈玄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横竖都不亏啊。
无非就是让白云去动动嘴皮子!
“行,那先生就去试试。”
“要是能成,那许长年就得在他自己人手里吃亏了。”
白云道长站起来,行了个礼:“贫道这就去准备。”
说完白云转身出了大堂。
堂屋里剩下陈玄霸、齐恒和周谭海三个人。
齐恒坐在那儿,看着白云道长出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沉。
他身边的老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头儿,那老道士这是要抢功?”
齐恒没接话,站起来朝陈玄霸拱了拱手:“霸爷,我出去透透气。”
陈玄霸摆了摆手,没在意。
齐恒带着老六出了县衙,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站定。
老六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头儿,这策反能行么?那白云靠得住?”
齐恒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白云那老道士,心思深得很,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老六哼了一声:“照我说,陈玄霸这人也算不上什么明白人,咱们犯不着替他卖命。”
齐恒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别急,继续看戏,以后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不过咱们兄弟,也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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