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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比闻人语描述的更邪门。解离站在离潭边三丈远的地方,没再往前。那层乳白色的寒露确实浮在水面上,薄得像层纱,在透过黑雾的惨淡光线下泛着珍珠似的光。但潭水黑得不见底,水面一丝涟漪都没有,静得让人发毛。
更不对劲的是气味——没有水潭该有的湿土腥气,反而飘着一股甜腻腻的香,闻久了脑子发晕。
解离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清心丹含在舌下。凉意从喉咙往下蹿,脑子清醒了点。她没急着动手,先绕着潭边慢慢走了一圈。
潭不大,直径不到十丈,四周长满了深紫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岸边的石头都是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她蹲下,用匕首尖挑起一点苔藓,凑近看。
苔藓里裹着细小的、亮晶晶的鳞片。
蛇鳞。
解离站起身,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个鸡蛋大小的铜球——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是夙夜给她的应急玩意儿,说遇到阴邪东西砸出去能顶一阵。
她把铜球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解下腰间挂着的皮水囊,拔掉塞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囊口凑向水面那层寒露。
就在水囊口即将碰到水面的刹那,黑潭深处突然亮起两盏幽绿色的“灯”。
不是灯。是眼睛。
巨大的、竖瞳的、泛着冰冷绿光的眼睛,正从潭底缓缓上升。
解离猛地后撤,同时左手匕首反握,横在身前。
水面破开。
先探出来的是个头——磨盘那么大,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头顶有两根短角。接着是脖子,有水桶粗,一节一节隆起骨刺。那双绿眼睛盯着解离,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解离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一条巨蛇,但又不完全是蛇。它下半身还沉在水里,露出来的部分已经有四五丈长,脖颈两侧生着鱼鳍似的薄膜,随呼吸轻轻扇动。
瘴蛇。
这东西在古书里见过记载,生于至阴寒潭,以瘴气为食,活久了能长角化蛟。看这条的体型和头上那对角,少说活了三四百年。
解离没动。瘴蛇也没动,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蛇信子时不时吐一下,分叉的舌尖是诡异的紫黑色。
僵持了大概十息。
瘴蛇突然动了——不是扑上来,而是慢慢把头低下来,几乎贴到水面。它张开嘴,露出四颗弯钩状的毒牙,牙尖滴下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水面上,嗤嗤作响。
但它没攻击,反而用头轻轻点了点水面,然后看向解离手里的水囊。
解离愣了一下。
这动作……像是在示意她取水?
她试探着把水囊重新凑向水面。瘴蛇果然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水囊口触到寒露,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囊口流进去,很快装了半囊。
解离慢慢收回手,塞上塞子。瘴蛇依旧没动,只是那双绿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疲惫?
就在她准备后退离开时,瘴蛇突然发出声音——不是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咕噜声,音节古怪,但隐约能听出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解离听不懂,但腰间那枚夙夜给的铜球突然微微发烫。
她皱眉,盯着瘴蛇:“你说什么?”
瘴蛇又咕噜了几声,这次声音更急促,同时把头转向峡谷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看着解离,眼睛里绿光闪烁。
“峡谷……有危险?”解离试着理解。
瘴蛇点头——它真的点了下头。
然后它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件东西,啪嗒掉在岸边石头上。
是一截断指。
人的断指,已经腐烂发黑,但能看出指甲缝里塞着暗红色的东西——是那种药丸的碎屑。
解离瞳孔一缩。
瘴蛇用头把那截断指往她脚边拱了拱,又咕噜了几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它转头看向峡谷方向,脖颈上的薄膜急促扇动,然后突然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潭水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解离盯着那截断指看了两秒,弯腰用匕首尖挑起,裹进一块油布,塞进皮囊。她最后看了眼寒潭,转身就往回赶。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两炷香时间。
刚到峡谷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赤瞳带着人拦在峡谷入口,正跟一群人对峙。那群人大概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解离认得——是峡谷里一个姓孙的铁匠,平时话不多,但手艺好,人也实在。
“让开!”孙铁匠红着眼睛吼,“我们要出去!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老孙,你冷静点!”赤瞳张开双臂拦着,“外头更危险,净尘会的人可能就埋伏在附近——”
“留在这儿也是死!”一个妇人尖声哭喊,“昨晚我家柱子梦见那绿眼睛,今早就开始吐血!闻人姑娘的药呢?不是说今天能炼出新药吗?药在哪儿?”
“药在炼了!”赤瞳额头青筋暴起,“解掌柜亲自去采药引,马上就回来!”
“等她回来人都死绝了!”
人群开始往前涌。赤瞳这边只有七八个人,眼看要拦不住。
解离从侧面绕过来,没进人群,而是直接跃上一块巨石,居高临下喊了一嗓子:“吵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孙铁匠看见解离,愣了愣,但还是梗着脖子:“解掌柜,我们敬重你,但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峡谷里这几天死了多少人?跑了多少人?现在连做个梦都能要人命!我们不想等死!”
“所以你们要出去送死?”解离跳下石头,走到人群前,“外头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铁骨城封城,周边村镇十室九空,净尘会的人到处抓活口炼药。你们现在出去,是嫌死得不够快?”
人群沉默了一下。
但那个哭喊的妇人又开口:“那留在这儿呢?药不够分,做梦会死,还有内鬼放火杀人……横竖都是死,我宁愿死在外头,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人群又开始骚动。
解离扫了一眼,突然问:“昨晚做梦的,还有谁?”
人群里陆陆续续举起七八只手。
“梦到什么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声音发颤:“我、我梦见在矿洞里挖矿,挖着挖着挖出个绿眼珠子,那眼珠子盯着我,说我偷了它的东西……”
“我梦见一扇门。”一个老妪喃喃,“石头门,门缝里往外渗绿光,里头有东西在哭……”
“我梦见……”一个半大孩子刚开口,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旁边人赶紧扶住。孩子浑身抽搐,嘴里开始吐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解离冲过去,一把扯开孩子衣领——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几条极细的、暗绿色的纹路,正像活物一样缓缓蔓延。
“按住他!”解离扭头对赤瞳喊。
赤瞳和两个汉子赶紧按住孩子四肢。解离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她抽出一根最长的,毫不犹豫扎进孩子心口位置,捻转三下,猛地拔出。
针尖带出一滴黑血。
孩子抽搐停了,但人还没醒,脖颈上的绿纹也还在。
解离盯着那滴黑血,脸色难看。血里混着极细微的、亮晶晶的颗粒,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和矿脉里那些菌丝的光,一模一样。
“把他抬到闻人姑娘那儿去。”解离站起身,看向人群,“还有谁身上出现这种纹路的?”
人群鸦雀无声,但有好几个人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或手臂。
解离心里有数了。她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怕。但怕没用。峡谷里确实有危险,但这危险不是冲你们来的,是冲着药来的。净尘会为什么三番五次搞破坏?就是不想让药炼成。因为药一旦炼成,他们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现在想走的,我不拦。但出去之前想清楚——你们身上可能已经沾了那东西的‘印记’,走到哪儿都会被盯上。留下,至少我们还能想办法保你们。”
孙铁匠张了张嘴,没说话。那哭喊的妇人也低下头。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闻人语的尖叫:“拦住他!”
解离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冲。赤瞳留下继续镇场子,带了两个人跟上。
闻人语的帐篷前已经乱成一团。两个守卫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脖子喘气,一个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断了。帐篷帘子被扯烂,里面传来打斗声。
解离冲进去,看见闻人语被一个男人按在药炉边,那人一只手掐着她脖子,另一只手正要去抓炉子上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药鼎。
是管库房的老赵。
他眼睛通红,脸上、手上都浮现着那种暗绿色的纹路,力气大得吓人。闻人语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老赵!”解离厉喝。
老赵扭头,看见解离,咧嘴笑了,笑容扭曲:“解掌柜……你来得正好……这药……不能炼……炼成了……大家都得死……”
他手上用力,闻人语脸憋得发紫。
解离没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那枚铜球,砸了过去。
铜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砸在老赵后脑。符文亮起金光,老赵惨叫一声,像被烙铁烫了似的松开手,捂着头踉跄后退。
解离趁机冲过去,一把将闻人语拉到身后,同时抬腿踹向老赵胸口。
老赵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脚,却只是晃了晃,反而伸手来抓解离的脚踝。他手上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黑,指尖滴着粘液。
解离收腿后撤,反手抽出匕首。但老赵速度更快,扑上来就是一爪,直掏心口。
铛!
匕首架住利爪,火星四溅。解离手臂一麻——这力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老赵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另一只手也抓过来。解离矮身躲过,匕首顺势往他肋下刺。
刀尖入肉,但只进了半寸就刺不进去了,像是扎进了老树皮。老赵浑然不觉,张开嘴就朝解离脖子咬过来——嘴里牙齿全都变成了尖细的黑色獠牙。
解离一脚蹬在他小腹,借力后撤。老赵紧追不舍,眼看又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闻人语突然抓起药炉边一罐刚熬好的药汁,劈头盖脸泼向老赵。
嗤啦——
药汁浇在老赵脸上,腾起一股白烟。老赵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满地打滚,脸上、手上的绿色纹路像被火烧了似的迅速消退。
几息之后,他不动了。
解离上前,用匕首拨了拨。老赵还活着,但人已经昏死过去,脸上的纹路全没了,獠牙和指甲也恢复了正常。
闻人语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是清晰的手指印。
“他……他被‘感染’了。”她声音发颤,“我早该发现的……他接触过被污染的药渣……”
解离盯着老赵,又想起寒潭边那截断指。
这不是内鬼。
这是被矿脉里那东西,通过梦境和药物,“污染”了的傀儡。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炉子上的药鼎还在咕嘟咕嘟响,但鼎身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一炉药,怕是炼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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