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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跪下的皇后，思绪翻涌。
她想起皇后年轻时，本就是才名冠绝京城的名门才女，诗书理政样样拔尖。
入主中宫这些年，后宫大小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乱象，当然，除了疯癫那几年……
现在皇后的疯病已经好了。
太后沉吟道：“哀家准你垂帘听政，只是权宜之计，你切记，不得擅权，不得僭越，凡事多问内阁，不可独断专行。”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祈今越，“你安心守在御前，尽心侍疾。”
祈今越垂首领命。
父皇的十八名龙卫，目前只听命于皇后一人，有这批龙卫坐镇，养心殿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被皇后牢牢把控，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找到毒源。
让出权力，是为了破局。
皇后前脚刚出养心殿，祈今越就吩咐宫人：“准备步辇，将父皇移驾太极殿。”
太后皱眉：“好好的养心殿不住，为何突然移宫？”
“儿臣方才卜卦，养心殿近期风水滞涩。”祈今越解释道，“太极殿采光通透，气场开阔，最宜养病安身，能助父皇龙体痊愈。”
既然查遍汤药饮食都找不到半点毒源，那就先换个环境。
寝宫、器物、用品、布局……全部重置，他就不信，父皇的病情还会持续恶化……
此时内阁之中。
众人虽忧心龙体，但有徐首辅坐镇，一切还算有条不紊。
忽然，梁公公快步走了进来。
他朝徐首辅行了一礼，朗声道：“太后有懿旨，即日起，由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代行天子之权，请诸位大人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此话一出，整个内阁哗然。
“怎么会是皇后垂帘听政，这完全不合规制啊！”
“往年但凡主上缺位，要么太后临朝，要么皇子监国，从未有过皇后理政的先例。”
“首辅大人，您看这事……”
徐英沉着脸道：“既然太后有此决断，我等为人臣者，听从便是，走吧，去御书房。”
一众大臣跟着抵达御书房。
迈进去，众人下意识望向高位。
只见，皇后并未僭越坐上正中龙椅，而是端坐于侧旁特设的软椅上，仪态端庄，一身宫装规整肃穆。
见众臣进来，她微微颔首，温声道：“诸位大人请坐，这些折子都是皇上病中积压的，今日便一条一条来过，还望诸位大人齐心协助。”
整个过程，皇后只居中主持，极少主动插话定夺国事。
徐首辅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方才还担忧皇后听政会惹出什么祸事，但这会瞧着，皇后恪守本分，只是代为传达皇上的意思，并无擅权之举。
朝中公务逐项梳理完毕。
皇后推出身前一叠厚厚的奏折：“近日朝野上下，最关切的便是立储一事，奏折堆积如山，人人牵挂于此。”
徐英眸光微凝。
昨夜皇上召集他们几个老臣商议，已敲定四殿下祈今越为储君，只待今日早朝当众颁布圣旨。
谁料皇上突然昏迷。
此事属于御前绝密，他身为首辅，纵然心急，也不敢外露半个字。
不等众人开口，皇后缓缓出声：“历朝历代，立储皆立皇子，代代如此，从无变数，可天地阴阳相辅相成，世事本无绝对定式……江大人以女子之身入主内阁，功绩卓著，为天下女子破开前路，既然，女子可为朝堂重臣，那这储君之位，是不是也可有所调和？”
徐英瞳孔骤缩：“皇后娘娘此言何意？”
“本宫只是在想，如今朝堂局势明朗，皇上却迟迟未定储君，莫不是有别样考量？”皇后温声开口，“诸位想一想，女子都能入朝为官了，立个皇太女又如何？”
“绝无可能！”
徐首辅当场驳斥，一张老脸青筋直跳。
内阁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历朝历代从无皇太女！”
“皇太女这三个字，就不该同时出现！”
“皇上素来守礼尊制，断然不会做出此等颠覆礼制的决断！”
“……”
皇后的脸色沉下来：“诸位这是在揣测帝心？”
“娘娘息怒，各位大人绝无此意。”顾大人忙缓和道，“太医说，皇上只是百日咳，储君之事待皇上醒来再定也不迟，公务已处置妥当，臣等就先告退了。”
众人接连退出御书房。
人群之中，江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垂首，跟着徐首辅一同转身，踏出御书房。
皇后孤身坐在软榻之上。
她望着江臻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拿阿臻当心腹，当知己，可在她被内阁施压的时候，江臻就这么冷眼旁观……
阿臻啊阿臻，怎么可以对她如此冷漠？
章皇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痛到窒息……
这时。
一个身影折返回来。
章皇后猛地站起。
她以为，是江臻去而复返。
她以为，是江臻愿意回头与她并肩。
可待那人走近，逆光褪去。
不是江臻。
是内阁，蓝三省。
皇后坐回去，面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蓝大人还有什么政务要奏？”
“臣并无政务启奏，只是方才娘娘所言，臣听懂了。”蓝三省一步步走上前来，“娘娘看似试探礼制边界，实则是想扶康安公主为皇太女，是不是？”
皇后抬起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娘娘，此计不是不行，但步子迈得太大了。”蓝三省躬着身子，不疾不徐道，“当初皇上不过是提拔了江臻一个女官，首辅大人便在金銮殿上撞柱反对，如今若是立皇太女，臣斗胆直言，以徐首辅的刚烈性子，此番必定以死相抗，当庭自尽，以命立规……到那时，天下人会怎么说，史书会怎么写？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万万不能因为操之过急反倒害了公主。”
章皇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徐首辅年纪大了，也该回去养老了。”
“娘娘万万不可。”蓝三省忙道，“当年首辅数次请辞致仕，皇上再三请回，君臣情谊朝野无人能及，如今皇上龙体抱恙，娘娘却在这个时候命首辅告老，外头会怎么说？”
皇后抬眸，正眼看向蓝三省：“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推进？”
“江臻是首辅大人一力提拔起来的，首辅反对皇太女，江臻亦然。”蓝三省压低声音，“不如，先从江大人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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