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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四肢发僵。
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重重地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整个人在刹那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王春花摔门出来后，脸上那副刻薄尖利的神色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矜持笑意的面孔。
她理了理鬓角，抚平衣襟，朝着女儿王雅婷待嫁的闺房走去。
闺房内，红烛高烧，贴着大红喜字。
已然穿戴好凤冠霞帔，蒙着红盖头的王雅婷，正端坐在梳妆台前，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微微绞着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听到脚步声，王雅婷微微侧头：“娘？”
“哎，是娘。”王春花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轻柔，“我的好女儿，今天可真漂亮。”她伸手，细心地将女儿嫁衣上并不存在的一丝褶皱抚平。
“娘，刘家……真的很好吗？我有点怕。”王雅婷的声音透过盖头，有些闷闷的。
“傻孩子，怕什么！”王春花笑道，“刘家是咱们清河县首富，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你爹……呃，我是说，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她险些说漏嘴，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按规矩，今天你大伯和堂哥也该来送送你……”
“娘！”王雅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抗拒，“千万别让他们来！那个秦城，还有他那个瘸腿爹，一身穷酸气，要是让他们来了。
如果被刘家人看到，被今天来的贵客看到，我的脸往哪儿搁？刘家会怎么看我？不行，绝对不行！”
王春花连忙安抚地拍着女儿的手背：“放心，放心！娘早就想到了！已经警告过你爹了，那俩泥腿子，今天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坏了你的好事！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
王雅婷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期待起来：“那就好……娘，你说，我嫁进刘家以后，是不是就算真正踏入富贵门庭了？以后我生的儿子，是不是也能读书识字，说不定……还能习武？”
“那当然！”王春花眼中放出光来，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的乖女儿，你想想，刘家是什么人家？家财万贯！
只要肯花银子，请最好的武师，买最好的功法丹药，将来你的儿子，说不定真能成为武者老爷！
而且偷偷告诉你吧！刘老爷和磨铁镖局的武者大人们关系也颇为熟络，这次你的婚礼，会有镖局的武者大人来！
到那时候，咱们王家……不，是咱们刘王两家，在这清河县，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说一不二！”
红盖头下，王雅婷似乎害羞地低了低头，但微微晃动的身形透露出她的憧憬和激动。
她以后的孩子也能成为武者！这句话让她既兴奋又害羞。
磨铁镖局的威名她是如雷贯耳，生活在县城十几年了，只要提到在磨铁镖局任职，谁不羡慕，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趟子手，也都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想象的。
又叮嘱了几句体己话，王春花这才退出闺房，重新回到喧闹的庭院。
看着满庭的宾客，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带着笑容和奉承的脸，王春花只觉得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努力维持着从容的姿态，与相熟的几位富家太太打着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府门方向，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关于“县令”或“镖局”的只言片语。
昨夜刘万彻特意告诉她的话，此刻如同沸水般在她心头翻滚——“县令林大人会亲至”，“磨铁镖局的武者大人也会赏光”。
县令是本地父母官，权力最大，手底下也网罗着一些武者为其效力，这是官面的力量。
但磨铁镖局不同，那是纯粹的武者势力，总镖头沈心更是深不可测。
在清河县，谁不知道磨铁镖局的特殊？
连县令都要对其礼让三分，频繁为其行事提供便利。
若能借此机会，与镖局，尤其是与那位沈总镖头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刘家，对她王春花乃至背后的王家，都是天大的助力！
一想到这些，王春花就激动得手心微微出汗。
她穿过人群，找到了正在与几位乡绅交谈的刘万彻。
那几人见王春花过来，识趣地告罪一声，散开了。
王春花立刻上前，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急不可耐地低声问道：
“亲家！你昨夜说的……县令大人，还有磨铁镖局的那几位大人，真的……真的会来吗？眼看吉时快到了，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
刘万彻今日心情极好，看着亲家母这急切的模样，捋着短须，呵呵一笑：
“亲家母，莫急，莫急嘛。贵人出行，自有章法，岂会与我们这些凡人一样早早候着？
你放心，镖局的大人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起来，这次能请动磨铁镖局的大人，还多亏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王春花眼睛一亮。
“嗯，一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已是磨铁镖局的镖师，而且据说是沈总镖头亲口夸赞，亲自点将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啊！”刘万彻感慨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王春花没有多想，光是‘镖师’‘年轻’‘亲点’这几个词一出来，她的眼里直冒光，足够让她心跳加速。
“这……这年轻人必定是大有来头！或是天赋异禀！若是能借此机会结交一番……”王春花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谁说不是呢。”刘万彻含笑点头，“我已让传林亲自去迎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亲家母，稍安勿躁，且静候佳音便是。”
王春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家因这场婚礼而飞黄腾达，光耀门楣的未来。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再次投向府门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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