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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而宏大的府邸仿佛一座小型城池,坐落于云梦泽烟波浩渺之处。飞檐斗拱,阵法灵光隐现,透露出千年世家的深厚底蕴。逸星辰一行人被侍从引着,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一处清雅安静的偏厅。
厅内布置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岁月的沉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茶的清气。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进来。他身着简朴的葛布长袍,面色红润,眼神温和,并无太多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像一位邻家慈祥的祖父。这便是思南的爷爷,思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思远山。
“爷爷!”思南见到老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上前行了个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思远山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目光慈爱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确认无恙后,才缓缓移向逸星辰等人,笑容依旧和蔼,“这几位就是南儿信中提到的小朋友吧?一路辛苦了。老夫思远山,多谢诸位对小女的照拂。”他的目光在逸星辰、钱胖子、无名老者以及趴在星辰脚边好奇打量四周的墩布头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无名老者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逸星辰连忙带着钱胖子和无名老者上前,恭敬地行礼:“晚辈逸星辰、钱多,见过思老太爷。不敢当照拂之说,一路多是思南小姐相助。”墩布头也似模似样地“呜呜”两声,摇了摇那条像极了脏兮兮墩布的尾巴。
思远山呵呵一笑,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都坐。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待众人落座,侍者奉上香茗灵果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话家常:“南儿在信里说得简略,只道途中遇到了些波折,幸得诸位同心协力方能化险为夷。老夫听着都觉惊险,尤其是那派森门……严松溪那老小子,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话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却并无太多火气。
逸星辰简要将离开派森门后的事情说了说,略去了修复《森罗真解》和洞府获赠功法的细节,只道途中救下一位受伤的前辈(指向无名老者),不得已改变了行程,耽搁了些时日。
思远山听得仔细,不时点点头,末了感慨道:“机缘巧合,皆是定数。能救人一命,是善缘。这位老先生……”他看向无名老者。
无名老者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老朽残喘之人,得蒙逸小友与思小姐搭救,已是万幸,不敢再叨扰贵府。”
“哎,既是同行,便是客人,何来叨扰。”思远山笑容可掬,“我看老先生气度不凡,想必也是有大来历的,既来之则安之,好生休养便是。”他话语客气,却并未深究老者的具体来历,显得极有分寸。
他又简单问了问逸星辰的家乡风物,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关心小辈的闲聊。钱胖子在一旁偶尔插科打诨,说些路上的趣事(自然略去了凶险部分),倒是将气氛烘托得颇为轻松。
约莫一炷香后,思远山放下茶盏,温和道:“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老夫已让人备好了客房,诸位先去歇息片刻。南儿她父亲今日恰好在会见几位贵客,一时脱不开身。明日一早,我再让他来见见诸位可好?”
逸星辰等人自然称是,起身告辞。
思南正要一同离开,思远山却开口道:“南儿,你留一下,陪爷爷说说话。许久不见,爷爷可想你得紧。”
思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爷爷一眼,又对逸星辰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随侍者去安顿。逸星辰会意,带着些许疑惑,与钱胖子、无名老者及墩布头跟着引路侍者离开了偏厅。
侍者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客院区域。廊外庭院深深,奇花异草遍布,灵禽悠然踱步,处处显露出世家大族的非凡气象。钱胖子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压低声音对逸星辰道:“星辰老弟,这思家可真够气派的!比那派森门看着还有底蕴!”
无名老者则默默观察着四周若隐若现的阵法符文,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墩布头则对路过的一只羽毛绚烂的灵雀产生了浓厚兴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逸星辰轻轻拉了一下才安分下来。
逸星辰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思远山老爷子看似平易近人,但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单独留下思南,真的只是祖孙闲话吗?
次日清晨,逸星辰几人用过早膳,便在昨日那位侍者的引领下,再次来到一处更为正式宽敞的会客厅,准备拜见思家现任家主思无涯。
厅内布置庄重,两侧各有座椅。他们到达时,主位尚且空着。但令逸星辰意外的是,厅内除了侍立的仆从,并无思南的身影,连思远山老爷子也不在。
反而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思南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与轻浮之色的少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左侧上首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一枚灵光闪闪的玉佩。见逸星辰等人进来,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逸星辰朴素的衣物和脚边墩布头那格格不入的形象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引路侍者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那少年道:“迁少爷,逸公子等人前来拜见家主。”
那少年——思南的弟弟思迁,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故作老成地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诸位便是家姐途中结识的朋友?有失远迎了。家父临时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时半会儿恐无法过来相见,特让我来告知诸位一声,免得诸位空等。”
他的目光落在逸星辰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就是逸公子吧?听家姐提及,逸公子似乎……颇有些独特的手段?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轻笑一声,“云梦泽不比外面,规矩多,眼界也高。逸公子既是客,便安心住下,若有需求,吩咐下人便是。至于其他的,或许不必太过费心。”
话语虽还算客气,但那骨子里的优越感和潜台词里的“你们不是一路人,安分点”的意思,几乎毫不掩饰地传递了出来。
钱胖子的笑容有点僵住了。无名老者眼帘低垂,仿佛没听见。墩布头似乎感受到不善的气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逸星辰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沉。
思南和她爷爷都没出现。
家主“临时有事”。
只派了这么个明显瞧不起人的小子来打发他们。
这思家,看来并非如同表面那般风平浪静,他们的到来,似乎并未受到某些人的欢迎。
思迁那番带着刺的话语落下,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逸星辰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诮,只是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恰在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厅内,先是对思迁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逸星辰等人,语气恭敬却疏离:“逸公子,诸位,家主事务一时难以脱身,深感歉意。家主吩咐,今晚将在‘碧波苑’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届时再向诸位赔罪。”
逸星辰点头:“有劳管家告知,我等必定准时赴宴。”
“既如此,诸位请先回客房休息。”管家侧身引路。
逸星辰几人再次行礼,转身跟着引路的侍者离开。走出会客厅不远,隐约还能听到身后思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毯换了!不知道哪来的土腥气,熏得人头疼。”接着是下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钱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无名老者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墩布头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不高,用大脑袋蹭了蹭逸星辰的手心。
晚宴时分,碧波苑。
晚宴安排得极为丰盛,灵肴玉馔,琼浆仙酿,极尽世家奢华。作陪的除了思无涯和几位思家地位较高的长老,便只有思迁。思远山老爷子并未出席。
思无涯身为家主,面容儒雅,气度沉稳,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对逸星辰几人表示了感谢,对途中遭遇表示关切,礼仪周到,无可指摘。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和审视感,始终弥漫在宴席之间。
思南也出席了,坐在思无涯下首,脸色却不太好,眼神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和疲惫,席间话很少,只是偶尔目光会与逸星辰有瞬间接触,又迅速移开。她显然已经知道下午会客厅发生的事情,也可能知晓了更多家族内部的决定。
宴席上的气氛看似热络,实则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淡。思无涯并未深入询问什么,多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钱胖子努力活跃气氛,效果寥寥。无名老者只是默默饮酒吃菜,仿佛置身事外。
宴席结束后,思无涯放下酒杯,微笑着对逸星辰道:“逸小友,不知可否赏光,陪老夫去书房喝杯清茶,醒醒酒?老夫对你这一路的见闻,颇有些兴趣。”
逸星辰心知正题来了,点头应下。
思家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典籍馆,藏书极丰,弥漫着古卷和灵木的沉香。屏风、玉雕、古剑陈列其间,低调而厚重。
思无涯屏退左右,亲自沏了两杯灵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逸星辰面前,神态比晚宴时更随意了些,但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逸小友,”他缓缓开口,“南儿这次回来,说了不少你的事情。被判定灵根Null,却另辟蹊径,掌握独特术法;在派森门周旋得当,全身而退;途中更是救下这位……无名老先生。年纪轻轻,经历倒是颇为传奇。”
他说话间,看似随意,却将逸星辰的底细——至少是思南所知的部分,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表明思家早已探查清楚。
逸星辰捧着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家主过誉了,多是运气,侥幸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思无涯笑了笑,话锋一转,“听南儿说,你们为了应对派森门,对外假称是……情侣关系?”
逸星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坦然点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只为脱身,绝无亵渎思南小姐清誉之意。此事已向思南小姐解释并致歉,还望家主明鉴。”
思无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哦?仅是权宜之计?我思家虽算得上世家,但对门第之见倒也并非那般食古不化。若小友确有几分真心,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之地。”他这话半真半假,更像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逸星辰是否会顺杆爬,或者流露出任何攀附之心。
逸星辰放下茶杯,神色郑重,起身对着思无涯深深一揖:“回家主,晚辈与思南小姐相识于危难,共历艰险,深感思南小姐侠义心肠,智慧过人,晚辈唯有敬佩与感激。所谓情侣之言,纯属无奈下的应对之策,绝非事实,晚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此事已了,晚辈绝不会再对外提及半分,以免误了思南小姐清誉。晚辈此行,只为感谢思家相助脱困之恩,并无他意。”
他这番话清晰明了,态度诚恳,将自己与思南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表明了对思家并无企图。
书房一侧的巨大山水屏风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苦涩,悄然退后,消失在阴影里。
思无涯静静地看着逸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抬手虚扶:“小友不必如此大礼,快请坐。老夫明白了,是南儿那丫头莽撞,倒是让小友受委屈了。此事既已说开,便就此作罢。”
他语气缓和许多,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关于逸星辰家乡和日后打算的问题,显得温和而关切。但逸星辰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隔阂并未消失,只是因为他“识趣”而变得不再具有攻击性。
有闲聊了几句后,逸星辰起身告辞。思无涯亲自将他送到书房门口,态度客气而周到。
待逸星辰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思无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内侧屏风方向淡淡开口:“出来吧。”
思南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低着头。
“都听到了?”思无涯声音平静,“我本就不赞同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该死心了吧?”
思南沉默着,没有回答。
思无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儿,你是思家嫡女,肩上有你的责任。此事到此为止。逸星辰此人,身上变数太多,并非良配,亦非池中之物,思家不会与他有更深牵扯。我会安排他们在此安心住上一段时日,确保他们安全无虞,也算换了这份‘相助之恩’。但你们,不必再见面了。”
“……是,父亲。”思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思无涯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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