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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颁发的是最佳新导演。
颁奖嘉宾是许鞍华。
她走上台，穿着一件黑色套装，头发剪短了，显得干练许多。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麦克风前，先扫了一眼台下。
“入围最佳新导演的有——”
她念得慢，每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邱金海，新加坡，《阿福》。”
后排那个新加坡年轻人，身体绷紧了一下。
“蔡明亮，台湾，《小逃犯》。”
杨德昌旁边，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低下头，不敢看台上。
“张婉婷，香港，《非法移民》。”
香港这边有人鼓掌，是罗启锐，坐在第三排，使劲拍手。
“张艺谋，内地，《红高粱》。”
第二排靠后的位置，张艺谋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凯歌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老张，叫你呢。”
张艺谋这才反应过来，朝台上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许鞍华拆开信封。
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在场三千人，都看见了。
“最佳新导演——”
她故意顿了顿，眼睛看着台下那个方向，“张艺谋，《红高粱》。”
掌声炸开。
张艺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凯歌又推他，田壮壮在后面拍他肩膀，谢晋回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他还是没动，就那么坐着，像被人钉在椅子上。
旁边的吴天明急了，一把拽起他：“上去啊！”
张艺谋这才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从第二排走到过道，从过道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台上，站在许鞍华面前，看着她手里那座小金人。
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
许鞍华把奖杯，塞进他手里。
他握住，手感比想象中沉。
麦克风就在眼前。他站过去，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全场安静。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今年三十七岁。”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已不再紧张。
“拍了第一部电影，拿了第一个奖。谢谢评委，谢谢谢导，谢谢赵先生。”
他顿了顿。
“我娘她说过一句话，说拍电影的人，是给老百姓看的。我一直都记得。”
他举起那座小金人，对着台下晃了晃。
“娘，你儿子拍的电影，有人看了。”
第二排，谢晋眼眶红了，旁边的成荫拍了拍他肩膀。
第三排，有个女人在擦眼泪。
是邓丽君，今晚穿着件红色毛衣，坐在徐小凤旁边。
她和林青霞先后怀孕，至今六个月，小腹微微隆起。
徐小凤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没擦，就那么攥着。
技术类奖项先颁。
最佳摄影，颁给了《故土之心》的摄影师黄岳泰。
他上台领奖时，只说了一句话：“这部片子的光，不是打的，是那些等人的人自己发出来的。”
最佳美术设计，颁给了《家庙》的李屏宾。
他替侯孝贤剧组的张叔平领的奖。
张叔平没来，在台北赶《新世界》的美术。
最佳原创电影音乐，颁给了顾家辉，《故土之心》的配乐。
他用了一年时间，录了三十九版。
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掌声比谁都响。
他站在麦克风前，举了举那座奖杯，只说了一个字：“佳作难再得，谢谢。”
然后下去了。
黄沾在台下喊：“老顾，多说两句！”
顾家辉头也不回，摆摆手。
最佳原创电影歌曲，颁给了《第一滴泪》。
谭咏麟上台领奖。
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首歌是沾哥改的，我唱的，但它是属于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的。”
他顿了顿。
“去年金像奖，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再说一遍：你们等的那些事，有人替你们说了。”
台下，第三排那个位置，有人轻轻鼓掌。
技术类奖项颁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最佳男配角，颁给了马来西亚的陈金城，六十三岁。
演了四十年戏，第一次提名，第一次获奖。
他上台的时候，走得很慢，腿有点不方便，站在麦克风前，他掏出一张纸。
戴上老花镜，开始念。
“谢谢评委，谢谢赵先生，谢谢《槟城空屋》的导演。我今年六十三了，演戏演了四十年，从来没想过能拿奖。”
他顿了顿。
“我演的那个橡胶园工人，是我阿公。他年轻时候，就是我这个样子，弯着腰割胶，直起来的时候，腰疼得半天动不了。我小时候不懂，后来我也变成了弯着腰的年纪，他却已不在人世。”
他抬起头。
“这个奖，是替我阿公拿的。”
台下掌声响起来。
最佳女配角，颁给了台湾的文英。
五十一岁，演了三十年的戏，在《童年往事》里演一个邻居阿婆。
只有七场戏，台词不超过二十句。
她上台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奖杯。
对着麦克风说：“我演戏演了三十年，从来没人给我颁过奖。今天拿了，回去可以跟我孙子吹牛了。”
台下笑成一片。
她等笑声落下，又说：“我演的那个阿婆，是我自己。我年轻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爱管闲事，爱唠叨，爱给邻居送吃的。后来老了，还是一样。这个奖，是给所有爱管闲事的阿婆的。”
掌声更响了。
最佳男主角，竞争最激烈的一环。
颁奖嘉宾是徐小凤。
她走上台，穿着那件月白暗纹旗袍，头发用银簪绾着，温温润润的样子。
手里拿着信封，站在麦克风前，先扫了一眼台下第一排那几个提名者。
入围名单念出来：“成龙，香港，《警察故事续集》。”
成龙站起来，朝后面的人拱了拱手，又坐下。
“许冠文，香港，《神探朱古力》。”许冠文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郑则仕，香港，《何必有我》。”
郑则仕坐在那儿，手攥着座椅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狄龙，香港，《人民英雄》。”
狄龙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
“洪金宝，香港，《富贵列车》。”
洪金宝笑眯眯地朝四周挥手，好像不是来竞争的，是来看热闹的。
徐小凤拆开信封。
她看着上面的名字，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台下三千人都感觉到了。
“最佳男主角——”
她抬起头。
“郑则仕，《何必有我》。”
掌声炸开。
郑则仕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的洪金宝推了他一把：“肥猫，上去啊！”
他这才站起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仿佛双腿还不适应体重。
走到台上，从徐小凤手里接过奖杯，站在麦克风前。
他看着台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哽。
“我演的那个肥猫，是个弱智。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对他妈妈好。我拍的时候，每天都想，我妈妈要是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他顿了顿。
“我妈妈走了八年了。她走的时候，我没能在她身边。这部戏，是拍给她看的。”
他举起奖杯，“妈，你儿子拿奖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三排，谭咏麟使劲鼓掌。
旁边的张国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佳女主角，颁给了辛树芬。
她走上台的时候，全场都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二十二岁，穿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像个学生，不像拿了影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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