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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白汽顺着壶嘴往外冒，在半空中散开。
苏念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顾屿。
顾屿耐心地看着她，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十来秒。
苏念的眼眶慢慢红了一圈，鼻尖也跟着泛起粉意。
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顾屿的手背上，随后把脸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顾屿，你求婚怎么连个戒指都没有啊？”
“鲜花也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穿得跟刚从谈判桌上下来似的。”
“你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这就想空手套白狼把我拐回家？”
顾屿见她眼里含着泪，嘴上却还不肯饶人，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们骨子里都极度反感那种在众目睽睽下大张旗鼓、近乎表演性质的求婚戏码。
那些铺天盖地的气球玫瑰、起哄围观的喧嚣，远不如眼下一炉沸水、两杯清茶来得踏实真切，这样安安静静的三言两语定下余生，反而最好。
他早就摸透了这丫头的脾气。
越是心里感动得要命，嘴上就越是要挑刺找茬，非得把温情脉脉的场面掰扯出点烟火气才肯罢休。
“我的错，今天从外地赶回来太急，没来得及去珠宝店扫货。”
“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我把各大拍卖行里成色最好的鸽血红红宝石和粉钻买回来，让你挑着戴，一天换一个样，绝不重样。”
“那现在呢？苏大小姐到底答不答应给我这个转正的机会？”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涌到眼眶边上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扬起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不过正式求婚的步骤可不能省，少了一样我都不跟你去民政局排队。”
顾屿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轻轻颤抖，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衬衫布料。
苏念知道现在的顾屿早已经不是当年锦城七中的高中生了。
是执掌回响科技、手握天问大模型与脉搏支付的商界巨鳄，身后绑定着数以万计的员工生计，更牵扯着庞大的产业链与国家级战略布局。
到了他如今的体量，婚姻早就不再是两个年轻人头脑发热的结合，甚至也远远超出了顾苏两家人结亲的范畴。
公司的实控人因为婚变分家，导致股权结构撕裂、公司股价雪崩甚至企业直接崩盘的案例屡见不鲜。
苏念虽然笃定自己跟顾屿绝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在全网都在恶意揣测她是吸血花瓶、连工作室都被人堵门闹事的当下，顾屿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犹豫，直接向她抛出了婚姻的承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比任何昂贵的钻石都更有分量。
苏念在顾屿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开抓着顾屿衬衫的手，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顾屿，结婚的事我答应了，但有一件事我们得提前办好。”
“在去领证之前，拟一份标准的婚前财产协议，我来签字。”
顾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我是认真的。”
顾屿看着苏念，没想到她会主动替自己考虑这些，越发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可公司的经营不能只凭感情。
对于顾屿这种掌控数千亿资产、企业又拥有核心技术优势的实控人而言，签署婚前财产协议几乎是必走的流程。
从顶层资本架构的角度看，实控人签署婚前协议，主要不是为了防备配偶分走房产或现金，而是为了明确股权归属，降低婚姻变动对公司控制权的影响。
一家处在高速扩张期、且深度介入国家底层基建的科技巨头，最忌讳的就是实控人股权出现任何潜在的稀释或冻结风险。
一旦实控人步入婚姻而没有任何隔离条款，在外部合作方、银行信贷机构乃至更高级别的监管部门眼里，企业的最高决策权就等于暴露在了婚姻关系的不可控风险之下。
即使夫妻感情稳固，若未明确相关财产与股权的归属，在星舟汽车筹备A股和港股上市的合规审查中，也可能因控制权稳定性受到监管机构和中介机构的问询。
这些深层的资本逻辑，顾屿懂，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两年的苏念同样懂。
顾屿原本还琢磨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苏念以及岳父苏弘道开口谈这件事，才不会伤了两个人的感情。
他没料到，苏念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来，把所有的尴尬与顾虑全都替他揽了过去。
顾屿沉默了片刻，没有矫情地开口拒绝。
他现在的身份注定了没法像普通情侣那样只谈风月，成年人的婚姻，尤其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婚姻，本就是要把感性与理性拆开来权衡。
在涉及帝国根基和长远安全的问题上，哪怕是对待最心爱的人，他也必须保持清醒的理智。
顾屿伸出手，把苏念揽回自己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念念，让你受委屈了。”
苏念靠在他肩膀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草莓塞进顾屿嘴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协议上只写我不分你名下那些公司的股权和投票权，又没说不让你给我发零花钱。”
“到时候你让人在协议附录里加上一条，顾大老板每个月的私人津贴得全额上交归我管，少一分钱我都让你睡书房。”
顾屿三两口把草莓咽下去，握住她的手掌，笑出了声。
“行，别说私人津贴，等领了证，我的个人存款都转给你，不动产也都过户到你名下。”
“只要不动公司的控制权架构，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归苏掌柜统管，我绝不藏一分私房钱。”
“那咱们可说定了，明年你一拿到清华的毕业证，我们就回锦城办婚礼。”
苏念扬了扬嘴角，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回锦城办好啊，正好让我爸把鼎食人家最好的厨师班子全调过来。”
“还有我当年跟你提过的中式婚礼，凤冠霞帔和明制婚服我可都记着呢，到时候我自己亲手画图设计，让工作室的绣娘提前大半年开工。”
“要是你的迎亲车队敢糊弄事，我就把大门锁死，让你在院子外面念一百遍检讨书。”
两人依偎在茶几旁，顺着结婚的话题聊起了明年的礼单、场地和蜜月路线。
原本因为全网扒皮和黑粉围攻带来的阴霾，在欢声笑语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苏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发沉。
今天下午从学校紧急撤离，又挂念着工作室那十几个员工的安全，她的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放松下来，倦意便涌了上来。
顾屿看出了她的疲惫，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扶着她的肩膀站起身。
“折腾了一下午，累坏了吧？”
“你先上去好好睡一觉。”
苏念站在原地拉着他的衣袖，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不跟着一起休息会儿吗？”
“你刚从深圳飞回来，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呢。”
顾屿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隔音玻璃窗。
这次网上的舆论爆发看似是网友自发的考古吃瓜，但下午那波针对苏念的恶意抹黑，还有精准爆出姑苏服饰办公地址、煽动闲散人员去线下堵门断路的节奏，明显是有幕后推手在暗中煽风点火。
动他顾屿的商业版图可以，商场上刀来剑往他随时奉陪。
但拿苏念下手，在网上造谣，还煽动人去堵她的工作室，这事他绝不会放过。
顾屿收回视线，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我还不困，去书房打几个电话处理点收尾的公事。”
“你安心睡你的，外面那些暗中搞事情的人，我也该腾出手来好好整治整治了。”
“回响养着那么庞大的法务团队，可不是吃白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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