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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郊的树林格外幽静，独栋小院隐在层层叠叠的绿荫里。
苏念站在二楼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外面那道厚重的铁门和周边的电子门禁。
院墙外面的路口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散在树影下警戒。
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她仍能感到舆论带来的压力。
从那篇扒出念语身份的长文发出来开始，她原本宁静的日常就被打破了。
清华大学的建筑系馆外面早就围满了各路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公寓楼下也守着几十个举着手机搞直播的网红。
学校那边她暂时是回不去了。
更糟糕的是设计工作室。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工商注册的实际办公地址，几百号看热闹的闲散人员和营销号把那条窄巷堵得水泄不通。
工作室的大门被锁着，里面的十几个小姑娘连下楼买饭都不敢，日常打版和发货的业务全部瘫痪。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黑着屏幕的私人手机。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的常用号码不知道被哪个神通广大的网友挂到了论坛上。
无数个陌生来电和垃圾短信交替轰炸，最后她只能拔掉电话卡关机了事。
“苏小姐，外面的信号屏蔽器已经打开了，方圆五百米内的民用无人机只要靠近就会被强制迫降。”
身后传来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
苏念转过身，看到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正把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餐桌上。
这个女人叫赵岚，是陈宁的同事，也是顾屿提前安排在她身边的贴身安保人员。
今天下午要不是赵岚当机立断，带着她从建筑系馆地下的消防通道提前撤离，她现在恐怕还被堵在画图室里出不来。
“辛苦你了，岚姐。”
“工作室那边的人撤出来了吗？”
苏念走回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赵岚站在茶几旁，身姿挺拔，回答得条理分明。
“已经安排妥当了。”
“辖区派出所刚出动了警力维持秩序，把堵门的主播全都清散了。”
“我让外围的兄弟开了两辆商务车过去，走后院的物业通道把你们公司的十四个女员工全都接到了安全的酒店住下。”
“至于您的随身电脑和手机，我已经做了底层的物理防追踪处理，外部网络查不到这处安全屋的任何IP痕迹。”
赵岚的动作非常快，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所有物理与数字层面的追踪路线切断得干干净净。
小院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喧嚣。
“那就好，只要底下的员工没受伤就行。”
苏念点了点头，神色沉静自若。
要是换作几年前刚从锦城来北京的时候，面对这种全网人肉和几百人堵门的阵仗，她或许真的会手足无措。
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教室里刷题的娇弱少女了。
大二开始独立拉扯团队做汉服品牌，跟江浙一带狡猾的布料商斗智斗勇，亲自去广东的代工厂盯着流水线验货。
这几年的实体创业洗礼，再加上陪着顾屿一路见证了那么多商界的大风大浪，她的心智早就历练得足够坚韧。
网上的那些谩骂和恶意揣测，她在关机前也看到了不少。
那些人骂她是吸血花瓶，骂她配不上千亿身家的顾屿，话里话外全是难听的字眼。
可那又怎么样呢？
姑苏服饰的每一分账面利润，都是她带着团队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她不需要向网上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自证清白。
苏念挽起毛衣的袖口，打开茶几上的电磁炉，往玻璃壶里添了半壶矿泉水。
她从旁边的茶叶罐里捏了一撮今年新下来的明前龙井，慢条斯理地温杯洗茶。
就在茶水刚刚煮沸，屋里飘起茶香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着地面的青石板，动静大得有些反常。
苏念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不到半分钟，一楼的玄关大门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楼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顾屿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今天去参加商务会谈的深色西装，领带被扯松了一半，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
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从地下车库跑上来的。
顾屿原定今天下午回北京，准备参加后天的清华大学毕业典礼。
一听说恋情被全网扒了个底朝天，连姑苏服饰的工作室都被网红围堵瘫痪，他当场推掉了所有商务应酬。
可是当他推开房门，看到屋里的情形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预想中那个惶恐不安、躲在角落里哭鼻子的脆弱女孩根本没有出现。
苏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原木案几后面，手里的公道杯稳稳当当地往青瓷小杯里分着茶水。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针织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跟平时周末在家里休息时没什么两样。
站在旁边的赵岚冲着顾屿微微颔首，十分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顾屿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几秒，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迈步走过去，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在苏念对面的蒲团上。
“跑这么急干什么，后面有狗撵你啊？”
苏念把倒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笑了笑。
看着她这副神色平静的模样，顾屿忽然想起五月中旬回学校答辩那天，这丫头在大热天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怪异打扮。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周围不对劲，提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顾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头的焦躁。
“我还以为你被吓坏了。”
苏念拿起茶巾擦了擦桌面上的水渍，抬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我有什么好吓坏的，岚姐她们安排得很周到，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倒是你，今天知乎上那篇帖子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念语的底细全给掀了。”
“回响的公关部和星舟的法务部要是连这都兜不住，你这千亿大老板的工资可真白发了……倒是某人自己惹出来的风流债，连累得我连画图室都蹲不成，这笔账怎么算？”
听到她把公事化成了带点小傲娇的娇嗔，顾屿心里既好笑又有些发酸。
“公司的盘子稳得很，几篇八卦帖子还动摇不了根基。”
“倒是你，网上的那些脏水泼得那么难听，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苏念放下手里的茶杯，双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生气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他们的键盘给砸了？”
“再说了，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你是要背负时代重任、去改变整个科技格局的参天大树。”
“我既然选择了站在你身边，就绝不可能只贪图以前的安稳清净。”
“外面的那些非议、质疑还有审视，早晚都会来的，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到这里，苏念眨了眨眼睛，神色间多了几分俏皮。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茶几戳了戳顾屿的手背。
“不过顾大老板，你这千亿国民老公的魅力实在大得惊人啊。”
“网上那些小姑娘为了把你抢走，恨不得把我开除人籍，说我是扒着你吸血的网红裁缝。”
“你老实交代，心里是不是正在偷偷暗爽？”
她故意用这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话，试图把屋里沉重的气氛冲散。
可顾屿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了解她骨子里的骄傲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表现出一副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大女主架势。
但她终究才二十二岁。
面对全网数以亿计的恶意揣测，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品牌被人肆意贬低成靠男人上位的玩物，哪怕是心智再成熟的成年人也难免会觉得委屈。
她现在这副超然平静的模样，不过是强装镇定，不想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担忧罢了。
顾屿没有接她的玩笑话，也没有笑。
顾屿沉默着从蒲团上站起身，绕过矮几，直接在苏念身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将苏念那只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手这么凉，还在这儿跟我装没事人呢？”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戳破了苏念勉强维持的伪装。
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
“刚洗完水果，水是凉的……”
她小声嘟囔着辩解，视线却垂了下去，不敢看顾屿的眼睛。
顾屿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她冰凉的五指一根根揉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顾屿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宽厚的肩头上。
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苏念靠着他温热的胸膛，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领口处，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屿，我们的清净日子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以后去五道口吃烤肉，是不是再也没法直接坐大排档了？”
顾屿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眼底带着笑意，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想吃大排档还不容易，大不了我把整条街包下来，就我们两个人吃。”
苏念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闷声嘟囔：
“俗不可耐，一身铜臭味。”
“嫌我俗啊？”顾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声音低缓下来，
“当年在锦城七中，不知道是谁天天盯着我这个俗人看，连文理分科都悄悄打听我的志愿。”
苏念抬起头，耳根微红，嘴硬地反驳：
“谁盯着你看了？那时候某人数学考个几十分，要不是本姑娘好心给你补课，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呢。”
“是，全靠苏老师栽培。”顾屿低声笑了起来，胸膛随着笑意微微震颤。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屋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顾屿抬手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捧住她微烫的脸。
“念念，从高中开始，我们认识快七年了。”
“这七年里我做了很多事，赢了很多场仗，但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硬仗还没打。”
在顾屿专注的注视下，苏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日光里微微颤动，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顾屿低头凑近她的眼前，字字清晰，沉稳有力。
“等明年你毕业，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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