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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要北上的消息传到里海北岸的时候,奄蔡王正带着亲兵在伏尔加河下游打猎。春汛刚过,河滩上草长得有半人高,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惊得马匹直打响鼻。
传信的是个从花剌子模逃出来的粟特商人,骆驼跑死了三峰,到奄蔡王庭的时候嘴唇干得全是血口子。
他把花剌子模陷落和呼罗珊覆灭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奄蔡王手里的弓掉在草地上,猎犬跑过去叼起来摇着尾巴送回来,他没接。当天下午他带着亲兵就回了王庭,连打到的兔子都没顾上拿。
消息在里海北岸草原上扩散得比草原大火还快。不到半个月,从伏尔加河到顿河,大大小小的萨爾马提亚部落全知道了。
阿兰的几个部族酋长本来在互相掐架,冬天的时候为了争夺顿河下游的草场还打过一场小仗,两边互有伤亡。
但这次他们的斥候还没跑回来报告,汉军的旗号已经从南边压过来了。
呼罗珊没了,花剌子模没了,锡斯坦没了,野马川三十万联军被打垮的消息现在在这边传得比当初联军集结时还快。
从花剌子模逃回来的几个溃兵逢人就说那铁甲船怎么在岸上架火炮、炮声能把人耳朵震聋。
阿兰的几个酋长在顿河畔开了场急会。他们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平时谁也不服谁,大事小事都聊不到一块儿。
但这次人齐得比什么时候都快,一个在草原深处放马的老酋长骑马跑了五天赶到会面地点,进了帐篷的第一句话就是“汉人会不会打到顿河来”。
这句话没人能答得上来。帐篷里沉默了一阵子,最后年纪最大的那个酋长说了句“他们连贵霜都灭了,会在乎咱们这儿几条河吗”。
与此同时奄蔡王也在自己的王庭里召集了所有能叫来的部落首领。他比阿兰人更怕——奄蔡的草场就在咸海和里海之间,汉军从花剌子模北上第一脚踩到的就是他的地盘。
他把附近能联系上的游牧部落全叫来了,连平时跟他不怎么对付的几个小部族都派了人。
有个住在乌拉尔河上游的部落酋长,年纪轻,脾气硬,本来不想来的,结果自己出去打猎时远远看见南边尘头大起——那是汉军在花剌子模北边修驿站的民夫在爆破山石。
他回来二话不说带着部里所有能打仗的男人就南下了。
两边的使者在伏尔加河渡口碰了头。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开口就是联盟。阿兰和奄蔡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搁下旧怨,共同抵御汉军。
这在草原上是极罕见的事,各部族的关系平时只能用一团乱麻来形容,今天和明天打,上午结盟下午翻脸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汉军从南边压过来的那张大手把他们各自的账本都合上了。
接下来就是凑人。奄蔡这边把所有部族的青壮全拉了出来——王庭近卫三千骑是常备的精锐,下面各部落凑了将近两万骑,再加上伏尔加河以东几个半游牧半定居的部落又凑出将近一万。
阿兰那边出的人更多,他们是萨尔马提亚人里兵源最强悍的一支,顿河下游的骑兵在整个草原上都排得上号。
几个大酋长把各自部落的青壮全拉出来后拿木棍在地上计数,算到最后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四万骑。
加上奄蔡的三万出头,两家凑在一起将近七万五千骑。还从伏尔加河以西的部落里动员了几千步兵和弓手,都是平时放羊种地的牧民,发一张弓一把弯刀就上了马。
有的老头把家里唯一一把砍骨刀磨了又磨带着儿子一起参了军,骑的马老得走路都在打晃。但不管怎样,联军总兵力差不多有八万出头。
这个数字在草原上已经是惊人的规模了,平时打一场部落冲突能凑出万把人就算大仗。奄蔡王看着满营密密麻麻的帐篷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但光有人不行。这些各部临时拼凑的骑兵虽然人人会骑马射箭,马术和弓术单拎出来都不差,但纪律和指挥完全是散的。
汉军的火器他们也有所耳闻,野马川的溃兵带回来的消息说得很清楚——汉军有一种铁管武器。
隔着老远能把人打穿,还有一种铁疙瘩扔出去能把地面炸开一个坑,至于骑兵冲到跟前之前能不能顶着那种雨点一样的铁弹子不被打垮,谁心里也没底。
所以不能硬碰。联军商量了好几天,反复比较草原上的各处地形,最后决定把战场选在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的一片丘陵地带,当地人称熊耳山的地方。
熊耳山其实不算山,是草原上隆起的一溜矮丘,南北走向,长了好几里地。西侧是伏尔加河的一条支流,河道不宽但两岸全是沼泽。
东侧则是连绵的矮丘,丘上长着密密的灌木,藏几万人不成问题。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能走大军,骑兵并排最多走三四十骑,步兵最多摆开一个千人队。
汉军要从南边进入伏尔加河下游草原,熊耳山是必经之路,不走这儿就得绕道沼泽北边多走上百里路,还得渡过两条河。联军的主意很简单:把汉军先放进来,让他们从那条通道里往前推。
阿兰的重骑兵藏在东侧矮丘后面,等汉军的前锋和中军拉开距离,从侧翼居高临下冲出来把他们拦腰截断。
奄蔡的轻骑则提前绕到南边,堵住汉军的后路,断了他们的退路和补给车队。伏尔加河口沼泽地里再埋伏一千多弓手,不着甲,只带弓和箭囊,专射马腿。
为了拖延时间,联军还有一招。他们让几个小部落的老弱牧民在前头平原上赶着羊群走动,模拟游牧部落正常放牧的样子,远远看过去就是草原上稀稀拉拉几群羊和几个破帐篷。
汉军斥候再厉害,看到这个场景也只会觉得这里是普通的游牧地,不是什么大军营垒。
这番布置不算高明但很实用。联军没有火器,但有地形。没有铁甲重骑,但有对草原每一条沟每一片沼泽的熟悉。
他们赌的就是汉军初入这片草原,不熟悉地势。只要能在这条通道上拖住汉军,把它拉进烂泥和伏兵的夹缝里,汉军的火炮和火枪就发挥不出威力。
大军出动那天,七万多骑兵从伏尔加河沿岸开拔。队伍拉得极长,前锋已经到了熊耳山,后队还在渡河,马匹溅起的水花把河面都打碎了。
有瞭骑在队伍前后奔跑着传递号令,皮甲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老酋长们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有人捻着胡子轻轻叹了一句“但愿熊耳山够高”。
身边更年轻的首领则望着前面起伏的丘线攥紧弯刀,没有说话。草原上的风声从伏尔加河面灌过来吹得旗杆上的各部旗帜猎猎作响,像是这片土地最后一次把自己托付给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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