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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你放心。”陈桂兰从包里掏出那两瓶海鲜酱样品，递给周德海，“这是我们合作社的产品，给大家尝尝，我陈桂兰做事，从来是说到做到。”
周德海接过酱瓶，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浓郁的鲜香味直冲鼻腔。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眉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好！这味道地道！”
旁边几个渔民也凑过来闻，一个个咽着口水，眼睛放光。
就这味道，肯定不愁卖。
周德海拧上盖子，把酱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冲陈桂兰伸出手：“陈同志，协议我签！明天就开始供货！”
陈桂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
孙芳在旁边飞快地铺开协议，递上钢笔。周德海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签完协议，周德海大手一挥：“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咱们村的渔获！”
一行人往海湾方向走，刚走到半路，对面忽然冒出一群提着竹篓的妇女。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婶子，胳膊上挽着袖子，手臂上全是日晒留下的黑红色，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
“德海叔！”壮实婶子远远就喊了起来，“听说家属院合作社的人来了？是不是要收咱们的蟹和虾？”
周德海回头看了陈桂兰一眼，笑了：“你看，消息传得比我跑得还快。”
陈桂兰也笑了。
壮实婶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拉住陈桂兰的手，眼圈竟然有些泛红：“大姐，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这些妇女天天跟着男人赶海，打上来的蟹虾卖不掉，只能晒成干货。可干货也没人收啊！烂在手里，心疼得不行。你们要是真能长期收，那可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妇女也七嘴八舌地接话——
“是啊是啊，王家村的人都说合作社好，我们盼了好久了！”
“大姐，你们收不收海蛎子？我家男人今天刚撬了两筐！”
“还有海带！我们这边的海带又长又厚，要不要？”
陈桂兰被一群渔村妇女围在中间，看着她们粗糙的手掌和热切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
农民就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全指望地里那点收成。要是那时候有人上门来收，做梦都要笑醒。
“这次我们来主要就是收红钳蟹、玻璃虾和海蛎子，至于其他的，虽然暂时不收，但不代表以后不收。”陈桂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合作社以后会越做越大， 收的海货也会也会越来越多，大家可以放心。”
妇女们顿时欢呼起来。
孙芳站在一旁，看着陈桂兰被渔民们簇拥着往海湾走，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各种海货的品类和大致产量。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东岙村一个村，每天能供应的红钳蟹就有五百斤，玻璃虾四百斤出头。虽然离他们要的数量还远，但要是南湾和石塘角两个村也谈下来，每天的原材料供应量应该就够用了。
六万三千瓶的原材料缺口，有着落了。
从东岙村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陈桂兰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更稳更快。孙芳小跑着跟在后面，挎包里装着签好的协议和记满数据的笔记本。
“婶子，接下来去南湾？”孙芳问。
“去。”陈桂兰头也不回，“趁热打铁，一天把三个村全跑完。东岙这边开了头，后面两个村更好谈。消息传得快，说不定咱们还没到，人家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孙芳笑了：“婶子，您可真厉害。我还以为得磨好几天嘴皮子呢，没想到一上午就签了。”
陈桂兰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咱们合作社做出了名堂，报纸上登了，口碑传开了。人家信的不是我陈桂兰，是合作社的口碑。”
翻过矮坡的时候，海风迎面吹来，吹得陈桂兰的蓝布衫子猎猎作响。
她站在坡顶往回看了一眼。
东岙湾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已经开始往外划了。
那是周德海安排的，说是今天多打点蟹和虾，明天一早就送到合作社来。
陈桂兰收回目光，转身往南湾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孙芳忽然想起一件事：“婶子，我刚才在东岙村听一个婶子说，石塘角那边最近来了个外地贩子，也在收红钳蟹。”
陈桂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先去看看。”
南湾村比东岙小，但谈得更顺利。
村主任老方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但听完条件，闷头在协议上按了手印。
签完协议出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孙芳骑在自行车后座上，帆布挎包鼓鼓囊囊，两份协议叠得整整齐齐。她掰着手指头算：“婶子，东岙每天能供五百斤红钳蟹、四百斤玻璃虾，南湾稍微少点，三百斤蟹、两百斤虾。两个村加起来，一天八百斤蟹、六百斤虾，还差快一千斤的缺口。”
“先别算。”陈桂兰蹬着自行车，目光落在前方分岔路口的方向标上，“石塘角的情况不一样。你刚才说有外地贩子在那儿高价收蟹，这事得先摸清楚。”
孙芳点头：“东岙村那个婶子说，那人出的价是一分半一斤，比咱们高半分，但他们更信任咱们，宁愿少卖钱也要卖给咱们。”
一分半。
陈桂兰脚下没停，脑子里却转开了。
红钳蟹这东西，肉少壳硬，正经饭馆不稀罕，供销社不收，镇上的自由市场也卖不出价。除了做酱，几乎没有别的用途。
谁会花一分半一斤的价格收这玩意？
而且偏偏是红钳蟹和玻璃虾——这两样，恰恰是金沙海鲜酱的主要原料。
陈桂兰眯了眯眼，总觉得对方是冲着合作社来的。
石塘角在海岛最东端，三面环海，地势偏僻。
自行车沿着海岸线的碎石路颠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远远看到村口歪歪扭扭的石头矮墙。这一路，可把陈桂兰心疼坏了。
为了保护自行车，好几次遇到特别烂的路，两人都要停下来扛着自行车走过去。
还没进村，陈桂兰就看见了一辆停在村口大榕树底下的拖拉机。
拖拉机斗里摆着四五个腌酱用的粗陶坛子，坛口用油布扎得严严实实。车头旁边蹲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男人，脚上一双绿胶鞋，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铝制大茶缸。
孙芳认出来了，压低声音：“婶子，那不是收购站的老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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