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17

    《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第十七集剧本：声浪

    集前导读：

    2005-2006年，中国互联网进入喧嚣的Web2.0时代。博客成为个人表达的广场，视频开始颠覆观看的方式，每个人都可以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浪”。在深圳，艾寒敏锐地捕捉到“网络视频监控”的市场先机，却陷入价格战的泥沼与技术伦理的初次叩问；在北京，谢华以“永州竹”之名开设学术博客，却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思想园地，正被娱乐化、情绪化的洪流所包围、稀释。当所有人都能发声，声音是变得更珍贵，还是更廉价？个体的表达，如何在众声喧哗中不被淹没，保持其应有的重量与回声？

    第一场 深圳·华强北某柜台/北京·网吧包厢 夜 内

    【平行剪辑开场】

    深圳线（2005年夏）：

    · 华强北柜台，堆满各种摄像头、视频采集卡。老板辉哥（芯片佬）正唾沫横飞地向艾寒和小方演示一款新到的“网络摄像机”。

    · 辉哥（广普，手势夸张）：“艾总，时代变啦！以前监控是拉线、录磁带，现在？插上网线，世界任何角落，电脑一点，看得清清楚楚！小到看店、看娃，大到公路、广场！这市场，海了去了！”

    · 艾寒拿起一个摄像头，做工粗糙，但指示灯幽幽地亮着。他对着它，屏幕上立刻出现自己略显疲惫但专注的脸。

    · 小方（兴奋）：“艾总，咱们搞通信的，做这个有天然优势！系统集成、远程传输、后端存储……都是咱们的菜！”

    · 艾寒（放下摄像头，沉吟）：“优势是有。但你看这玩意儿，（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品牌杂乱的同类产品）门槛太低了。深圳、东莞，一夜之间能冒出几百家组装厂。很快，就会是血淋淋的价格战。”

    · 辉哥（凑近，压低声音）：“艾总，你这话在点子上。所以，不能只卖硬件。得卖‘方案’！比如，给连锁超市搞一套‘中央监控管理平台’，给新建小区搞‘智能安防套餐’。硬件可以贴牌，软件和系统才是核心，才是钱！”

    · 艾寒眼睛一亮。辉哥的话，与他之前“技术授权”的思路一脉相承。但这次，他盯着屏幕上自己那双被摄像头捕捉、仿佛被无形注视的眼睛，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这技术，是把双刃剑。

    北京线（2005年夏）：

    · 网吧包厢（家里网络不稳），谢华第一次登录自己的MSN Space（博客）。界面朴素。她小心翼翼贴上了自己新写的一篇长文：《从“超女”狂欢看大众文化的草根赋权与价值空心化》。

    · 文章以当时火遍全国的“超级女声”现象为切入点，探讨其民主表象下的消费主义本质，文风犀利，学理扎实。

    · 她紧张地点击发布，然后不断刷新。很快，出现了几条评论：

    · “博主装什么高雅？超女给我们快乐，你看不懂！”

    · “写得什么玩意，又长又臭，能不能说人话？”

    · “支持博主！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 赞美与辱骂齐飞，深度讨论与情绪宣泄并存。谢华看着这些直接、粗糙、未经编辑的反馈，感到一阵眩晕。这与她熟悉的学术研讨会、甚至与“诗韵清潭”论坛的温文尔雅都截然不同。博客，像一个没有守门人的嘈杂广场，她精心准备的思想演讲，瞬间被淹没在各种叫卖、喝彩和倒彩声中。

    · 周文渊坐在旁边，看着另一台电脑屏幕上火爆的“超女”投票页面，感叹：“华华，你这文章，就像往这滚油锅里滴了滴冷水。响动大，但……油还是那么滚。”

    · 谢华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她预感到，这个新的“发声”平台，带来的不全是自由，更有一种被无序声浪冲击的无力感。

    第二场 深圳·某连锁超市总部/北京·大学网络中心机房 日 内

    深圳线：

    · 艾寒团队在为一家本地连锁超市演示他们的“智能安防集成方案”。会议室里，超市的保安部经理、采购部经理等人兴趣盎然。

    · 大屏幕上，远程实时画面清晰，支持多画面分割、移动侦测报警、录像回放检索，功能远超传统系统。

    · 保安经理（点头）：“不错，挺高科技。比我们现在那套‘睁眼瞎’强多了。”

    · 采购经理（翻着报价单）：“功能是好，但这价格……艾总，不瞒你说，昨天‘深科安防’也来过，类似的方案，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二十。”

    · 价格战，来得比艾寒预想的还快。小方脸色一变。

    · 艾寒（面色不变）：“李经理，他们的方案，核心设备是‘海威’的吧？那家以低价著称，但故障率和售后口碑，行业内都知道。我们用的核心编解码芯片和软件算法，是经过通信级稳定性验证的。超市监控，要的不是最便宜，是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我们敢签‘99.9%在线率’的服务协议，他们敢吗？”

    · 他避谈价格，直击可靠性与责任，将竞争从单纯的价格维度，拉到了质量与服务的维度。这是他应对红海市场的策略：不做最便宜的，做最可靠的。

    · 采购经理（犹豫）：“理是这么个理，但预算……”

    · 艾寒（抛出方案）：“这样，首付我们可以降低比例，增加年度服务费模式。把一次性投入压力，分摊到长期合作里。我们对自己产品的寿命和稳定性有信心，才敢这么报。”

    · 谈判在胶着。艾寒知道，他不仅是在卖方案，更是在为一种“重质优价”的商业逻辑争取生存空间。

    北京线：

    · 谢华被请到学校网络中心。中心主任指着后台数据，既兴奋又苦恼。

    · 主任：“谢老师，您那个博客，访问量在全校教师个人主页里排前三了！这是好事，宣传了我们学校的学术影响力！但是……（调出评论区）这些争论，有时候言辞过激，甚至有人身攻击。上面有点担心，怕引发‘不必要的舆情’。”

    · 屏幕上，她那篇关于“超女”的文章下面，争论已白热化，各方粉丝涌入，逻辑让位于情绪，学术讨论演变成站队骂战。

    · 谢华（平静地）：“主任，博客的本质就是开放评论。有争论，说明话题触及了现实。我们不能因为怕争吵，就关上窗户。我会管理评论，删除纯粹辱骂的，但观点交锋，应该保留。学术进入公共领域，就要准备接受公众的检验，哪怕检验的方式很粗糙。”

    · 主任（苦笑）：“谢老师，您这是把学术阵地，搬到擂台上去了啊。行，我支持您！但您得答应我，把握好‘度’，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宣扬错误价值观’。”

    · 谢华点头。走出网络中心，她感到一种新的责任和压力。她的博客，不再仅仅是个人书房的外延，而成了一个微型的公共言论场。她既是作者，也是主持人，甚至是“法官”，要在这纷乱的声浪中，艰难地维护理性讨论的底线。这比写一篇论文，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第三场 深圳·城中村出租屋/北京·咖啡馆“博客圈”小聚 夜

    深圳线：

    · 艾寒深夜研究竞争对手“深科安防”的产品。拆开一个低价摄像头，内部电路粗糙，用的芯片是淘汰型号，散热设计敷衍。他摇摇头。

    · 电话响起，是杨总，语气严肃。

    · 杨总：“艾寒，刚得到消息，‘深科’在挖我们的人，开价很高。还有，他们在争取我们正在谈的‘福田新区智能交通监控’试点项目，据说报价低得离谱，几乎零利润！这是要拼命！”

    · 艾寒走到窗边。楼下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几个宵夜摊还亮着灯，人间烟火气。而他的商战，却已到了刺刀见红、甚至要动摇团队根本的地步。

    · 艾寒（冷静地）：“杨总，人要走，拦不住，但核心的几个，我会去谈。至于项目……他们零利润，我们就敢报‘负利润’吗？那不是做生意，是自杀。我的意见是，不跟。我们把方案做得更扎实，重点突出我们在恶劣环境下的稳定性、长期数据存储的安全性。政府项目，要的不是最便宜，是最安全可靠。我们去游说决策层，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 他再次选择了“不跟随”的艰难道路。这意味着可能丢失重大订单，可能让公司现金流再次紧绷。但这也意味着，他试图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上，竖起一面“良币”的旗帜，哪怕这面旗帜暂时可能无人问津。

    ·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无意识地输入“永州竹 博客”。很快，他找到了。他默默地、一篇篇地阅读。那些关于文化现象、关于精神困境的文字，像一泓清泉，暂时洗涤了他商战中的硝烟与疲惫。他看到她在评论区与各色人等的耐心辩论（或激烈交锋），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战场上，一个同样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北京线：

    · 咖啡馆，几个活跃的学者、作家、媒体人组成的“博客圈”小聚。谢华被邀请参加。大家高谈阔论，话题从学术跳到政治，从文化跳到八卦，言辞犀利，充满机锋，追求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传播效果。

    · 一个以批判尖刻著称的时评人，对谢华说：“‘永州竹’，你那篇批‘超女’的文章，力道够了，但不够‘爽’。你得骂，骂得狠，骂得俏皮，读者才爱看，才转发！学术那套温吞水，在博客上没市场！”

    · 另一个时尚杂志主编附和：“就是！谢老师，你得学会‘制造话题’，‘设置议程’。比如，你能不能写一篇《学术界十大伪命题》？保准火！”

    · 谢华微笑着，小口喝着咖啡，很少插话。她观察着这些“声音制造者”，他们深谙传播规律，善于撩拨公众情绪，但他们的“声浪”之下，思想的深度和建设性，往往被流量逻辑所牺牲。

    · 聚会散去，她对送她的周文渊说：“文渊，我觉得，我成不了他们那样的人。我的声音可能不够响亮，不够‘爽’，但我希望它至少是诚恳的、经过深思的。如果博客最终只剩下叫骂和噱头，那将比沉默更可怕。”

    · 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不做喧嚣声浪中最高的那朵浪花，而是努力做一块沉在海底、任凭潮来潮去、始终坚守自己质地的礁石。

    第四场 深圳·“福田新区项目”答疑会/北京·博客评论区风暴 日 内

    深圳线：

    · 项目答疑会现场。气氛凝重。“深科安防”的代表慷慨激昂，强调其方案的“超高性价比”和“本土企业优势”。

    · 轮到艾寒。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模拟台风暴雨天气、极端高温环境下，两家产品摄像头画面质量的对比。深科的产品画面模糊、断线；而艾寒公司的产品，虽然也有干扰，但始终保持基本可用，且自动恢复速度快。

    · 艾寒（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各位领导，新区智能交通监控，关乎公共安全。它的眼睛，不能在天不好的时候就‘闭上’，更不能因为节省了百分之三十的成本，就在关键时刻‘失明’。我们的方案，价格高出的部分，买的是极端条件下的‘可靠性冗余’，买的是未来五年甚至十年免于频繁更换维护的‘时间成本’。安全，没有性价比，只有‘必须保障’。”

    · 他将技术参数之争，巧妙地上升为公共安全价值观之争。现场一些懂技术的专家频频点头。深科的代表脸色难看，试图争辩，但气势已弱。

    · 艾寒知道，这未必能立刻扭转乾坤，但他成功地播下了一颗种子：在关键领域，最便宜的可能就是最贵的。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实诚”，对抗着流行的“性价比”神话。

    北京线：

    · 谢华一篇探讨“博客言论边界与网络暴力”的新文章，意外地点燃了更大的火药桶。她在文中批评了某些博客为了流量，刻意煽动对立、滥用修辞暴力的现象。

    · 这下捅了马蜂窝。她被某些“网红”学者和他们的粉丝围攻，评论区沦为战场。更有人扒出她的“前科”（批超女），给她贴上“精英主义者”、“反对大众发声”的标签。

    · 污言秽语、断章取义、人身攻击……远比之前更汹涌。甚至连她的单位、家庭背景都被恶意揣测。

    · 周文渊气得要打电话找网管删帖，被谢华拦住。

    · 谢华（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让他们说。这就是我文章里写的‘网络暴力’的活例子。我如果现在删帖控评，反而是怕了他们，印证了他们的部分污蔑。我要让这些评论留在那里，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论据。我也会写一篇回应，但不是对骂，是继续讲道理，分析这种暴力言行的心理机制和社会根源。”

    · 她坐到电脑前，手有些抖，但还是坚定地敲下标题：《当“批评”异化为“追杀”：论网络匿名性与道德排泄》。她要以自己为案例，进行一场悲壮且近乎“学术献祭”式的写作。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定力。

    第五场 深圳·出租屋天台/北京·社科院图书馆静谧一角 夜

    【平行蒙太奇】

    深圳线：

    · 项目尚未宣布结果，但艾寒感到一丝疲惫。他登上天台，打开笔记本，连接了公司测试用的一个户外摄像头。画面里，是深夜空旷的街道，偶有车辆驶过，静谧而有序。

    · 他看着这被电子之眼守护的寂静，忽然想到谢华博客里可能正在经历的喧嚣风暴。一种奇妙的对称：他用技术创造“凝视”以保障安全，而她用文字抵御“喧嚣”以守护理性。都在与这个时代的某种“噪音”对抗。

    · 他打开那个从未有过对话的博客页面，看到她最新那篇陷入争议的文章，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 他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毫无特征的博客账号。在谢华那篇讲网络暴力的文章下，在乌烟瘴气的评论中，郑重地写下了一段话：

    · “博主此文，如同给高烧的舆论场敷上一块冷毛巾。混乱中保持清明，围攻下坚持说理，本就是稀缺的品质。技术的进步放大了声量，但如何让声音承载理性与善意，是技术之外更难的命题。感谢你仍在尝试建设，而非仅仅破坏。保重。”

    ·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像一个匿名的、来自遥远地方的、微弱却清晰的回声。发出后，他便关掉了页面。他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但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隔空递上的一杯清水。

    北京线：

    · 谢华在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整理思绪，撰写那篇回应文章。她屏蔽了外界的嘈杂，回到她最熟悉的、与书籍和思想对话的状态。

    · 间歇，她刷新了一下评论区。在一片狼藉中，她看到了那条匿名的、冷静而充满理解的长评论。它的理性、克制和那种超越具体争论的洞察，显得如此突兀而珍贵。

    · 她反复读了几遍。这不是那些熟悉的学者朋友的口吻。一种奇特的直觉，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那个空白头像的资料页，一无所获。

    · 她没有试图去寻找或回复。只是将那条评论，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她继续写她的文章，但心情似乎平复了许多，笔触也更加沉稳有力。

    · 她知道，在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真正有分量的声音，或许不是最响亮的，而是能穿越噪音，抵达另一个孤独而相似的灵魂，并激起一丝理性共鸣的那一缕清音。这条匿名评论，就像这样一个证据。

    ·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望穿千山万水。她低声，像是说给自己，也像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者：“谢谢。我收到了。”

    【片尾字幕起】

    【画面叠化】

    · 深圳天台，艾寒合上笔记本，夜空下的城市灯火，如同无数沉默的摄像头。

    · 北京图书馆，谢华保存好截图，窗上映出她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 最终画面：象征互联网数据洪流的抽象视觉（0与1，流动的线条），其中两缕微光，一南一北，在浩瀚湍急的洪流中，微弱地、持续地亮着，虽未相交，却仿佛遥相感知着彼此的频率。

    【画外音（老年谢华，带着穿透嘈杂的清晰）】

    “Web2.0时代，我们都被抛入了声音的海洋。艾寒在商业的声浪中，试图用‘可靠’建立一座小小的灯塔，对抗着‘廉价’的潮汐；我在舆论的声浪中，试图用‘说理’守住一块小小的礁石，抵抗着‘暴力’的冲刷。我们都曾感到窒息，感到孤独。但也正是在这片喧嚣中，我们更清晰地辨认了自己想要发出和守护的，究竟是哪种声音。那条匿名的评论，让我相信，即使在最嘈杂的广场上，真诚的思想依然能找到它隐秘的回响。声浪滔天，但海底的礁石，自有其沉默而坚定的力量。重要的不是你被多少人听见，而是你的声音，是否对得起自己内心的那片‘静巷’。”

    （第十七集完）

    【下集预告】 时间指针拨向2008年。一个让全体中国人情感澎湃、集体记忆凝结的年份。奥运之火点燃民族激情，汶川地震撕裂国土也凝聚人心。艾寒与谢华，他们的个人轨迹，将如何与这大喜大悲、跌宕起伏的国家叙事交织、共振？在巨大的集体情感浪潮中，个体是消融，还是更能看清自己？敬请关注第十八集《悲痛与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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