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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撞上墙的那一下有点狠,后脑勺磕出个闷响,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她抬手抹了把肩头,指尖沾了血,黏糊糊地蹭到下巴上。那蛊母一击得手,并不追击,反倒在半空盘旋一圈,紫雾缭绕间,竟像在嗅什么。
“别愣着……跑啊!”她冲着巷口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
没人回应。
她眯眼往前瞧,只见燕无咎带着两个侍卫已经冲进民宅缺口,背影一闪就没影了。挺好,没傻到回头送死。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撑住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结界还在烧,金光晃得人眼疼。她刚才那一招“狐火缚”耗了不少妖力,现在心口发空,四肢发飘,连站都快站不稳。可那蛊母不走,结界就不能撤,不然它一个俯冲,半个西巷的人都得遭殃。
“小狐狸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嘟囔着,从发间拔下最后一根发钗,指尖咬破,血滴在钗头,“你说你堂堂噬魂蛊母,不去北狄啃骨头,跑大秦街头追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图啥?图我味儿鲜?”
话音刚落,头顶“轰”地一声,柴房整个塌了半边,木梁砸地,火星四溅。那蛊母虚影在烟尘中扭动,尾钩高扬,竟又蓄势待发。
云璃心头一紧,正要再念咒,忽听得身后“嗖”地一声轻响,一道灰影贴地窜来,速度快得像阵风。
“姐姐!我来了!”
是小六。
他一头撞进结界边缘,差点被火焰燎了眉毛,滚了两圈才稳住,灰鼠皮短打上全是灰,右耳缺角的地方还沾着草屑,一看就是刚从哪条狗洞钻出来的。
“谁让你来的?滚回去!”云璃吼他。
“我躲在对面屋顶看半天了!”小六爬起来,喘得比她还厉害,“看见你被拍墙上,我就知道坏了!那俩侍卫把你信一拿走就蹽,也不管你,真不是东西!”
“他们得护着信。”云璃咬牙,“你赶紧走,这玩意儿认纯血狐妖,你留下也是送菜。”
“我不走!”小六一跺脚,“你救过我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再说了——”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我带家伙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啪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黑乎乎的粉末,闻着像烧焦的豆子混着陈年臭袜子。
云璃皱眉:“这是啥?你昨晚偷吃的臭豆腐渣?”
“是隐世长老给的‘断魂散’!”小六得意,“专门克南疆蛊物,说是一撒下去,蛊母就跟喝了假酒一样,原地打摆子!”
“你从哪儿拿的?”云璃一愣。
“前天你让我去山里送腊肉,我顺路摸进长老洞府,看见架子上有个小罐子写着‘碰了死全家’,我就想,肯定是好东西,就偷了一点点……”
云璃气笑了:“你还真敢拿?那上面写的是警告,不是广告!”
“可你现在不正需要吗?”小六理直气壮,“再说了,长老骂我也得等我活着回去才行。”
云璃盯着他那张脏兮兮却亮晶晶的脸,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不是伤,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揉了把小六的脑袋,力道重得把他帽子都撸歪了:“行,算你小子有胆。”
“那……我撒了?”小六举着油纸包,手有点抖。
“等会。”云璃眯眼盯着蛊母,“它现在悬在半空,气场最盛,你这一撒,风一吹全飘你脸上。等它往下压,靠近结界的时候,你往它正下方扔,听见没?”
“记住了!”
“还有——”她顿了顿,“扔完立刻趴下,别抬头,别逞英雄,滚得越远越好。”
“嗯!”小六重重点头,攥紧油纸包,猫腰蹲在结界边缘,眼睛瞪得溜圆。
那蛊母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虚影缓缓下沉,双螯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冷笑。紫雾越来越浓,结界上的金光开始出现裂纹,噼啪作响。
“就是现在!”云璃低喝。
小六猛地扑出,油纸包一扬,黑粉如烟洒出,正正落在蛊母投影下方。
刹那间,空中“嗡”地一声怪叫,那蛊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虚影剧烈扭曲,尾钩乱甩,双螯疯狂抓挠空气,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它的魂魄。
“有效!”小六趴在地上,兴奋地喊。
“别乐!”云璃拽他后领,一把拖回来,“它还没散!”
果然,那蛊母挣扎片刻,竟又缓缓聚形,虽然动作迟缓了许多,但杀意更盛。它不再盘旋,而是猛然俯冲,直扑结界中央——也就是云璃所在的位置。
“糟了!”小六惊叫。
云璃咬牙,手中玉簪往地上狠狠一插,结界瞬间收缩,形成一道弧形火墙,堪堪挡住第一波冲击。可她脸色刷白,嘴角又溢出血丝——妖力快见底了。
“姐姐,我再撒一次?”小六哆嗦着手去摸怀里。
“没了!”云璃喘着,“就那么一点,你当是炒瓜子,管够?”
“那咋办?”
云璃盯着那不断撞击结界的蛊母,脑子飞转。这玩意儿是活蛊,靠吸食生气维持,刚才小六那包药只是让它短暂失灵,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灭它,得断它根本。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伤口——血还在流,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纯血狐妖的血,对这类南疆邪蛊来说,既是大补,也是剧毒。吸多了,能撑爆它的魂核。
她咧嘴一笑,抬手在伤口上狠狠一抹,整条手臂顿时血糊糊一片。然后,她把玉簪往嘴里一咬,双手撑地,猛地往结界外一滚,直接冲出了狐火范围!
“云璃!”小六吓得魂飞魄散。
那蛊母果然立刻调转方向,紫雾翻滚,直扑她而来。
云璃躺在地上不动,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嘴里还叼着玉簪,笑得像个疯子:“来啊,乖崽,姐姐请你吃大餐。”
蛊母离她只剩三尺,尾钩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刺下——
她突然抬腿,一脚踹向旁边翻倒的泔水桶!
“哗啦”一声,酸臭的污水泼了蛊母一身。那紫雾虚影猛地一顿,像是被人塞了满嘴臭鸡蛋,动作僵住。
云璃趁机翻身而起,将整条染血的手臂狠狠甩向蛊母面门!
“吃啊!不够再来!”
鲜血飞溅,尽数泼在蛊母身上。那虚影先是贪婪地吸收,紧接着,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像是肚子里灌满了气。
“要炸了!”小六捂住脑袋趴下。
“趴稳了!”云璃也扑倒在地。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紫雾炸开,如同烟花爆裂,碎片般的黑气四散飞溅,碰到墙壁“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几片残渣落在云璃裙角,烧出几个小洞,冒出焦糊味。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沙沙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几秒,小六才敢抬头:“……死了?”
云璃撑着地坐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半空,又摸了摸自己还在跳动的脖子,咧嘴:“死了。撑死的。”
小六“哇”地一声跳起来:“我们赢了!我们把噬魂蛊母干掉了!我要告诉所有人!”
“你敢!”云璃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这事谁都不能说!尤其是长老,要是知道你偷他药还炸了蛊母,非扒了你这张狐皮做围脖不可!”
小六缩脖子:“那……那我说是野猫干的?”
“随你编。”云璃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直打晃,“先回宫,燕无咎拿着密信,指不定又在搞什么帝王心术的戏码。”
“哦。”小六赶紧过来扶她,一边走一边心疼地看她肩膀,“疼不疼?”
“疼。”她实话实说,“疼得我想把燕明轩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跳踢踏舞。”
“那你咋还救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因为我不是畜生。”她笑了笑,“再说了,我小时候也吃过他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糖熬得脆,山楂去籽,是我那几年吃得最甜的东西。”
小六愣了愣,没说话,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些。
两人一瘸一拐走出西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挑水的、扫地的、开门板的,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刚才这条巷子里发生过什么,也没人关心。
回到宫门口,禁军守卫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一变,立刻派人去通报。没过多久,燕无咎就亲自赶来了。
他穿着玄色龙纹袍,外罩银丝软甲,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指节发白。
“信没事?”云璃问。
“完好。”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肩头,“你呢?”
“死不了。”她摆手,“就是可能得歇两天,不然走路像螃蟹。”
燕无咎没吭声,突然弯腰,一手抄起她腿弯,一手托住后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哎?!”云璃吓一跳,“你干啥?放我下来!”
“闭嘴。”他脚步不停,“你都快散架了,还想自己走?”
小六在后面小跑跟着,憋着笑不敢出声。
一路穿过长廊、穿堂、回廊,直奔云璃平日歇息的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边摆着个旧藤筐,里面堆着她平时换下的衣服和几本话本。
燕无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云璃叫住他,“信呢?给我看看。”
他犹豫一秒,还是把密信递了过来。
云璃接过,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浏览。
起初神色平静,看到一半,眉头渐渐皱起,最后“啧”了一声,把信纸拍在桌上。
“还真是大瓜。”她说。
“怎么?”燕无咎站在床边,没坐下。
“你以为这信是燕明轩通敌的证据?”她斜他一眼,“错。这信是赵全写给北狄的,内容是答应在军粮里掺沙,拖延援军,好让北狄在边境多占几天便宜。落款是他亲笔画的符咒印,底下还盖了司礼监的暗印。”
燕无咎瞳孔一缩:“赵全?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啥?”云璃冷笑,“因为他儿子在北狄当质子,十年前就被扣下了。他这些年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换回儿子。结果你登基后整顿宦官,他怕失宠,干脆铤而走险,想借北狄之势保住权位。”
燕无咎沉默片刻:“可他为何要把信藏在揽月楼?还用燕明轩的狼头印封口?”
“因为这是局。”云璃坐直身子,“有人想借这封信,一石二鸟。既让你们怀疑燕明轩通敌,又让赵全背锅。你看这字迹,虽然是赵全的,可墨色新旧不一,明显是有人临摹的。而且——”她指着信纸角落一处细微的折痕,“这里原本有另一行字,被裁掉了。有人改过这封信。”
燕无咎立刻凑近看。
小六也踮脚凑过来:“姐姐,你是说……有人栽赃?”
“聪明。”云璃戳他脑门,“所以这信不能直接拿出来,一拿出来,朝堂就得乱。赵全背后有皇后,燕明轩背后有北狄,你要是贸然动手,两边都能借题发挥,说你清除异己,独断专行。”
燕无咎缓缓坐到床边,手指摩挲着剑柄:“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云璃靠在床头,闭眼缓了口气,“你把信收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去查那被裁掉的半行字去哪儿了。既然有人改信,肯定留了底稿,或者……”她睁开眼,“还有另一封真的信。”
“你伤成这样,还查?”燕无咎皱眉。
“我不查,难道让你抱着奏折熬夜?”她翻白眼,“再说了,这事我熟。当年在青楼,多少客人写了情书又后悔,求我帮忙烧了,结果我都偷偷留了底,后来敲诈起来可管用了。”
燕无咎:“……你到底救了多少人,又坑了多少人?”
“救人是真的,坑人是附赠的。”她嘿嘿一笑,“做生意嘛,总得有点增值服务。”
小六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姐姐,你要查,我帮你!我会翻墙、会听壁角、还会装乞丐!”
“你先去厨房要点姜汤,再拿块干净布,我这伤口得处理。”云璃指使他,“顺便看看御膳房今早有没有收到奇怪的食材,比如不明来源的野蘑菇、颜色发紫的鱼,或者……带火漆封口的点心匣子。”
“啊?”小六懵了,“这跟查信有啥关系?”
“因为改信的人,得有个地方藏证据。”她慢悠悠说,“而皇宫里最不起眼、又最容易传递东西的地方,就是御膳房。每天那么多食材进出,谁会注意多一筐菜,少一盒点心?”
小六恍然大悟:“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
殿内安静下来。
燕无咎看着云璃苍白的脸,低声问:“真没事?”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饿。刚才打一架,消耗太大。你这儿有没有吃的?别又是昨天那碗冷粥,我都喂狗了。”
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温着的鸡汤面,还卧了颗荷包蛋。
“你让人准备的?”她挑眉。
“嗯。”他把碗端过来,“知道你打完架准饿。”
她接过碗,吹了口气,吸了一大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人吃的饭香。当狐狸的时候,天天啃野果子,馋得我看见耗子都想扑。”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忽然说:“刚才……你不该留下来断后。”
“那你也不该丢下我先走。”她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狐狸和皇帝,你死了,我成寡妇;我死了,你成鳏夫,都不划算。”
他一愣,随即嘴角微扬:“谁要跟你成亲?”
“你不想?”她斜眼,“那我明天就去青楼复出,接客价打八折,保证比你在朝堂上受欢迎。”
“你敢。”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咽下最后一口面,把碗递给他,“再说了,你都没给我个名分,我干嘛要为你拼命?”
他接过碗,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她手心。
玉佩通体墨黑,正面刻着“镇国”二字,背面是个小小的“燕”字。
“这是我十三岁登基时,父皇赐的。”他说,“当时他说,持此佩者,可调禁军三千,入宫不受阻。我一直留着,从不离身。”
云璃捏着玉佩,有点烫手。
“你给我这个……是何意?”
“意思是你以后进出宫,不用再翻墙。”他站起身,走向门口,“也不用再怕被人拦。”
她望着他背影,忽然笑了:“燕无咎,你这是在变相给我发工牌?”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算是……聘书。”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云璃躺回床上,把玉佩贴在胸口,听着心跳一声声落下。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窗棂上,映出一方明亮的光斑。
她闭上眼,轻声说:“小六啊,记得帮我多要点姜汤,我今晚……可能得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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