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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在偏殿床上躺了没半个时辰,骨头缝里的酸胀还没散干净,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只把耳朵动了动,听出是小六那双破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啪嗒”声,一声比一声响,像是后面追着条狗。
“姐姐!出事了!”小六一头撞开门,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泥,手里的食盒飞出去老远,姜汤洒了一地。
云璃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你再这么冲进来,下次我就把你塞进御膳房的蒸笼里当早点卖了。”
“真出事了!”小六爬起来,满脸焦急,“张辅府上刚来了请帖,说是今晚设宴,专请燕无咎赴席,还说——还说若陛下不去,便是心虚,怕人查他私通妖族!”
云璃猛地睁眼,翻身坐起,肩头伤口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狐尾玉簪,确认还在,这才冷笑了声:“张辅?那个挂着‘难得糊涂’匾额的老狐狸?他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指着皇帝鼻子骂了?”
“不光是他!”小六喘着气,“燕明轩也接了帖子,两人联名下的请,宴席就摆在张辅府后园的‘观澜亭’,时间定在酉时三刻。宫里已经炸锅了,都说这是鸿门宴,张辅和燕明轩要联手逼宫!”
云璃眯起眼,指尖轻轻敲着床沿。她想起昨夜那封被改过的密信,赵全的名字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张辅这时候跳出来,还拉上燕明轩, timing 未免太巧了。她冷笑:“这哪是请皇帝吃饭,这是请皇帝吃刀。”
“可陛下已经答应去了!”小六急得直跺脚,“我刚路过勤政殿外,听见内侍传话,说陛下亲口应下,还让准备龙袍冠冕,要正装出席!”
“他倒是不怕死。”云璃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扶了下桌角才站稳,“不过……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八成是想将计就计。”
“那你也得去啊!”小六扑上来抱住她胳膊,“你不去谁给他兜底?万一酒里下毒,菜里藏刀,他一个凡人,扛得住几道符咒?”
“我伤成这样,走路都费劲,去了也是拖后腿。”云璃甩开他,走到铜镜前,撩起袖子看了看肩头的伤。血已经止了,但皮肉翻卷,看着还是吓人。她皱眉,“再说,这种场合,我去算什么?青楼花魁凑帝王饭局?传出去我都嫌丢人。”
“可你是九尾狐啊!”小六压低声音,“纯血狐妖,能辨毒、能破幻、能看人心!你不去,谁替他验那杯酒?”
云璃回头瞪他:“你当我是御用试毒犬?再说了,我若露了身份,明天全天下的符咒师就得组团来围剿我,你信不信?”
小六瘪嘴:“那你总得想办法……”
“办法?”云璃眼珠一转,忽然笑了,“有啊。我又不去,又不显形,还能让他知道哪杯酒不能喝——你说,妙不妙?”
“啊?”小六一脸懵。
云璃走到窗边,从藤筐里翻出一本旧话本,封面写着《风月楼奇案》,翻到中间一页,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她把纸摊开,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像小孩涂鸦,底下还写了行小字:“借形附影,三更归位”。
“隐世长老给的?”小六眼睛一亮。
“偷的。”云璃咧嘴,“上次他说这玩意儿只能用一次,用了就得闭关三年,我还以为他在唬我。结果前天翻他洞府,发现架子上贴着‘此符已失效,切勿使用’,我就顺手拿走了。”
“你就不怕真失效了,你魂飞魄散?”小六缩脖子。
“我怕什么?大不了变回小狐狸,躲山沟里啃萝卜去。”她把符纸往袖子里一塞,又从床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根干枯的草叶,混着点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啥?”小六凑近闻了闻,差点打喷嚏,“臭得跟老鼠窝发酵了一样。”
“南疆尸蛊粉,上次从慕容昭的傀儡身上刮下来的。”云璃捏起一点,往唇上一抹,瞬间嘴唇发紫,脸色发青,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看见没?我现在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连站都站不稳,谁能想到我会跑去赴宴?”
“可你怎么进张辅府?”小六挠头。
“我不进去。”云璃把符纸贴在胸口,盘腿坐下,“我躲在亭子外的树上,用这符借你的眼睛看,借你的耳朵听。你去当我的‘活探子’。”
“我?”小六指自己鼻子,“我不去!我一见张辅就腿软,他上次见我还说我长得像偷他腊肠的野狗!”
“你现在就是野狗。”云璃瞪眼,“你化原形,钻狗洞,混进后厨,蹲灶台底下听墙角。他们总不能连狗都赶尽杀绝吧?”
小六还想挣扎,云璃已经掐诀念咒,手指在符纸上一点,口中低喝:“借形附影,随光而行——”
话音未落,眼前一晃,小六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滚烫的铁锅。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趴在偏殿门口,浑身毛茸茸的,四条腿短得可怜。
“你——!”他想骂,却只能发出“呜汪”一声。
“去吧。”云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清清楚楚,“记住,别惹事,别暴露,听见什么动静,心里默念三遍,我自然知道。”
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身子,右耳缺角的地方还沾着昨天的草屑,叹了口气,夹着尾巴,一溜烟钻出了门。
酉时刚过,张辅府后园已是灯火通明。观澜亭建在人工湖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桥相连。亭中摆着一张紫檀圆桌,三副碗筷,酒壶在热水里,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燕无咎来得准时,一身玄色龙袍,外罩银丝软甲,腰间“玄渊”剑未摘,脚步沉稳地走过九曲桥。他面上无波,眼神却如刀锋扫过四周——亭子角落站着四个侍卫模样的人,动作僵硬,眼神呆滞,一看就是傀儡。
张辅早就在亭中等候,一身青色鹤氅,手持紫檀木杖,笑呵呵迎上来:“陛下驾临,老臣不胜荣幸。”
“首辅相邀,朕岂敢不来?”燕无咎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空椅上,“燕明轩呢?”
“贤王殿下已在路上,说是要带份厚礼献给陛下。”张辅捋须一笑,“您也知道,他素来风流,总爱迟一步,好让人多等他一会儿。”
燕无咎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但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张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笑道:“陛下可愿先饮一杯?这可是老臣珍藏十年的‘醉仙酿’,据说喝一口能梦游蓬莱。”
“朕不善饮酒。”燕无咎淡淡道,“何况,今日之宴,怕不是为了喝酒。”
张辅笑容不变:“陛下多虑了。老臣不过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何图谋?只是近来朝堂纷争不断,陛下与贤王之间又有误会,老臣身为首辅,理当居中调和,设此家宴,只为消弭嫌隙。”
“调和?”燕无咎冷笑,“那你为何不请云璃来?她才是最会调和的人。”
张辅脸色微变,随即哈哈一笑:“银霜姑娘身份特殊,老臣不敢轻扰。再说了,她近日抱病,听说连床都下不了,怎好让她奔波?”
燕无咎眸光一闪:“你知道她病了?”
“宫中消息,向来传得快。”张辅不动声色,“何况,陛下昨日亲自抱她回殿,禁军都瞧见了,谁不知您对她另眼相待?”
燕无咎不再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小六正趴在观澜亭外一棵老槐树的根部,化作一只灰毛野狗,耳朵贴地,眼睛盯着亭子里的一举一动。他嘴里叼着半块偷来的烧鸡,本想解馋,可云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把鸡吐了!脏死了!你想让我闻一晚上油味?”
小六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鸡丢了,委屈巴巴地趴下。
“听着,”云璃的声音冷静下来,“你现在能看到多少?”
“桌子、人、酒壶……还有张辅袖子里鼓囊囊的,像藏着东西。”小六心里默念。
“闻闻酒。”云璃说。
小六抽了抽鼻子,隔空嗅了嗅:“一股甜香,底下有点苦,像是……加了什么东西。”
“把味道记清楚。”云璃叮嘱,“等燕明轩来了,看看他喝不喝这酒。如果他避开,那就说明有问题。”
“哦。”小六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见,赶紧在心里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辆鎏金马车缓缓驶入后园。车帘掀开,燕明轩 stepped down,一身月白锦袍,金丝腰封,折扇轻摇,脸上挂着温润笑意。
“来迟一步,二位莫怪。”他拱手行礼,走到空位坐下,“路上遇到个疯道士,非说我印堂发黑,要我避灾,耽误了些许时间。”
“贤王吉人自有天相,何惧区区妖言?”张辅笑着为他斟酒,“来,先饮一杯,压压惊。”
燕明轩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晃了晃,目光在酒液上停留片刻,忽然一笑:“这酒颜色澄澈,香气浓郁,确实好酒。只是——”他抬头看向燕无咎,“陛下不喝,我也不好独享。不如我们兄弟同饮,以示和睦?”
燕无咎看着他,嘴角微扬:“你若真心求和,朕自然奉陪。”
两人同时举杯,眼看就要饮下——
“等等!”小六脑子里突然响起云璃的尖叫,“酒里有‘蚀魂散’!南疆秘毒,无色无味,但遇热会散发一丝焦糖味!刚才那股甜香就是它!喝了会慢慢失智,三天后变成傀儡!”
小六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汪”了一声。
亭子里三人同时转头。
“哪来的野狗?”张辅皱眉,挥手示意侍卫去赶。
“别管它。”燕明轩却笑了,“许是哪家走失的,叫两声罢了。来,陛下,我们干了。”
燕无咎举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酒液,忽然道:“朕突然想起,今早太医叮嘱,不可饮酒。这杯,就免了吧。”
张辅脸色一沉:“陛下这是信不过老臣?”
“朕信不信你,不重要。”燕无咎放下酒杯,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朕?若你真心设宴和解,何必非要朕喝酒?一杯茶,也能谈心。”
张辅握紧了紫檀杖,指节发白。他没想到燕无咎会如此干脆地拒绝,更没想到那只野狗的一声叫,竟打断了最关键的一步。
“既然陛下不愿饮,那便不强求。”他勉强笑了笑,“来人,换茶。”
侍者上前撤酒换茶,动作利落。可就在他们收走酒壶时,小六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侍者袖口露出一角红布,上面绣着小小的“赵”字。
“赵全的人!”他在心里喊。
“记下。”云璃的声音冷静,“张辅和赵全果然有勾结。这酒是他准备的,但毒是赵全提供的。他们俩,一个出场地,一个出手段。”
“那现在怎么办?”小6问。
“等。”云璃说,“他们不会就这么放弃。这顿饭,才刚开始。”
果然,茶上过后,菜肴陆续端上。第一道是清蒸鲈鱼,雪白鱼肉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燕明轩主动夹了一筷子,放进燕无咎碗里:“这鱼是今早从太湖运来的,鲜得很,哥哥尝尝。”
燕无咎看着那块鱼肉,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燕明轩笑问。
“你若想杀我,不必等到现在。”燕无咎终于开口,“但你若想控制我,这块鱼,确实是个好机会。”
燕明轩笑容不变:“哥哥多疑了。我只是想表达诚意。”
“诚意?”燕无咎冷笑,“你派人跟踪云璃,昨夜又在西巷设伏,这就是你的诚意?”
张辅猛地抬头:“陛下此言何意?”
“朕的意思很明白。”燕无咎目光如刀,“你们以为一场家宴就能蒙混过关?那封密信的事,朕已经查清了。赵全是替罪羊,你们才是幕后推手。”
张辅脸色剧变,手中紫檀杖“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陛下,您可有证据?”他声音发紧。
“证据?”燕无咎缓缓起身,“朕不需要证据。因为——”他看向燕明轩,“你根本就没想让朕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亭子四周的灯笼突然熄灭,湖面雾气升腾,隐约可见数条黑影在水面下游动。
小六吓得缩成一团:“姐姐!水里有东西!”
“别慌。”云璃在他脑子里说,“那是北狄的‘潜鳞兽’,擅长水下突袭,但怕火。”
“可我没火!”小六急了。
“你有牙。”云璃冷笑,“咬断那根通向亭子的木桥支柱,它们就上不了岸。”
小六抬头一看,九曲桥连接亭子的主柱就在他头顶下方。他毫不犹豫,扑上去就是一顿猛啃。
木屑纷飞,支柱渐渐松动。
亭子里,燕明轩终于撕下笑脸:“二哥,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活不下去。”
他手中折扇一抖,扇骨弹出,寒光闪闪,竟是七根淬毒银针。
张辅也站了起来,紫檀杖顶端“咔”地弹出一截短刃,直指燕无咎咽喉。
“陛下,对不住了。”他低声道,“为了大秦江山,老臣只能大义灭亲。”
燕无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手按在“玄渊”剑柄上。
“你们忘了。”他淡淡道,“朕,也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地一声,九曲桥最后一根支柱断裂,整座桥从中塌陷,两名正欲冲上亭子的黑衣人惨叫落水,瞬间被水下黑影吞没。
张辅和燕明轩同时变色。
“谁干的?!”燕明轩怒吼。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拂过湖面,吹动残灯,映出树影婆娑。
小六躲在树根后,喘着粗气,嘴里全是木渣。他抬头,仿佛看见云璃站在月光下,冲他眨了眨眼。
“干得不错。”她的声音温柔,“回去给你炖只鸡,不放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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