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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号”的舰桥指挥层，沉浸在一片高效而克制的忙碌之中。凌曜的正式回归，如同为这艘巨舰注入了主心骨，各项工作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他大部分时间留在与舰桥直接相连的指挥官共鸣舱内，通过高度集成的神经接口和外部感知阵列，处理着舰队指挥、网络协调、战略规划等多线程事务。他那稳定而强大的精神场域，如同无形的粘合剂，让整个指挥体系运转得更加流畅，决策也更加精准果决。
林音则穿梭于中央矩阵控制室、医疗部、以及与各领域专家的研讨会议之间。她与苏璃、凯斯等人紧密合作，一方面继续优化“星火共鸣网”的深层协议，另一方面也在研究如何将“共鸣疏导”技巧更广泛地应用于普通舰员的日常压力管理和创伤恢复。她的存在，就像网络中那抹最温暖的底色，抚慰着胜利之后依然紧绷的神经。
在两人各自忙碌、却又通过无形纽带紧密相连的状态下，一种奇异的、唯有彼此能清晰感知的“共振”正在形成。当凌曜处理战术数据时，林音会下意识地为矩阵运算注入更流畅的节奏感；当林音试图安抚网络中某个节点的焦虑时，凌曜的精神场域会自然而然地为她提供一层坚实的支撑。这种配合日益默契，甚至无需语言，往往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频率的同步，便能心领神会。
胜利带来的信心和两人合力带来的高效，让“堡垒号”上上下下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连艾伦都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说现在的工作氛围“流畅得像听林音大师的演奏会”。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向好的表象之下，细微的裂痕开始悄然显现。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并非那些精密的仪器，也不是经验丰富的精神分析师，而是与凌曜精神连接最深的林音。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起初几乎被她忽略。在与凌曜进行深度精神同步，共同处理一些复杂的网络数据流或模拟对抗墨渊新型干扰模式时，林音偶尔会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那并非来自外部，也非源于她自身精神的疲惫。它像是从凌曜那浩瀚而稳定的精神乐章中，某个极深、极偏僻的声部里，偶尔泄露出的一个走了半拍的音符，或是一缕过于冷硬的音色。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当林音试图去追溯或确认时，它早已消失无踪，凌曜的精神波动依旧完美、强大、无可挑剔。
她问过凌曜，是否感觉到任何不适或异常。凌曜总是平静地摇头，熔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反问她是否太累了，需要休息。他的监测数据也一如既往地完美，凯斯甚至宣称将军的状态“比受伤前最巅峰时期还要稳定和优化”。
林音只能将其归结为自己的过度敏感，或者是对凌曜“重生”后细微变化的适应过程。
直到一次至关重要的联合战术推演。
推演的目标是模拟墨渊可能采取的、针对“星火共鸣网”核心枢纽（例如“堡垒号”本身）的复合攻击——包括物理突袭、信息战和精神污染的多重打击。凌曜、林音、苏璃、艾伦以及主要作战参谋均接入了一个高度拟真的虚拟战术环境。
推演进行到关键阶段，模拟的墨渊舰队释放了强度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认知扭曲”和“逻辑悖论”的新型精神病毒，试图直接攻击指挥节点的决策回路。凌曜作为核心防御者，调动其强大的精神力进行屏蔽和反击。
就在他精神力量集中爆发、与模拟病毒激烈对抗的刹那——
林音清晰地“听”到了！
不是杂音，而是一声极其短暂、却异常刺耳的断裂声！仿佛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在最不该断裂的时候，骤然崩开！伴随着这断裂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扭曲恶意的精神碎片，如同深海爆炸激起的浑浊泥沙，猛地从凌曜精神海的某个深渊角落喷涌而出！
虽然只有一瞬，就被凌曜自身那磅礴的净化力量强行镇压、吞噬、消融，快得连推演系统都未必能完整记录下这异常数据流，但林音捕捉到了！
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冰冷碎片喷涌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幻象片段：无尽的黑暗虚空，无数星辰如同熄灭的灰烬般飘落，一个冰冷、宏大、非人的意志如同背景辐射般弥漫……以及，一声充满了讥诮与恶意的、仿佛直接烙在灵魂上的低语：
“……光……终将……归于……寂灭……”
推演戛然而止。模拟病毒被成功清除，战术目标达成，系统判定防御成功。
但林音的脸色一片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猛地转头看向共鸣舱内的凌曜。
凌曜正缓缓睁开眼睛，额角似乎也有不易察觉的汗迹。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对推演结果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林音敏锐地注意到，他眉心的金色光点，在那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黯淡了一刹，才重新稳定。
“凌曜！”林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刚才……你感觉到了吗？那个声音……那片黑暗……”
指挥室内其他人不明所以，看向她。
凌曜的目光与她对上，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茫然的东西，随即被惯有的沉稳取代。“推演……很激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模拟病毒的‘逻辑悖论’攻击……确实有干扰性。但已排除。”他顿了顿，看着林音，“你感知到了……额外的东西？可能是……推演系统的……极限模拟带来的……精神反馈杂波。”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高强度战术推演，尤其涉及深层精神对抗，产生一些错觉或精神残留并不罕见。
但林音不信。
那不是杂波！那冰冷、那恶意、那幻象……尤其是那声低语！与她曾经在墨渊的污染攻击中感知到的气息，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她还想再问，但看到凌曜那平静无波、仿佛一切正常的脸，以及周围人略带困惑和关心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凌曜自己都未察觉，或者……不愿承认，她当众质疑，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和猜疑。
“可能……是吧。”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推演强度太高了，我有点累。”
苏璃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艾伦则开始总结推演得失。
会议结束后，林音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等所有人都离开，她才快步走到凌曜的共鸣舱前，目光紧紧锁住他。
“凌曜，看着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刚才那不是系统杂波。你精神海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清理干净？墨渊留下的？还是……其他什么？”
凌曜静静地与她对视。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周身的金色光晕平稳依旧，但林音却感觉，那光芒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涌动。
终于，凌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痕迹。
“我……不知道。”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次‘湮灭’与‘重构’……过程……很复杂。我净化了所有能感知到的污染，融合了记忆与力量。但精神海的‘底层’……或许还残留着一些……连我自己都未完全察知的‘印记’或‘回声’。它们平时沉寂，但在极端压力下……可能会被激发。”
他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刚才推演时，对抗‘逻辑悖论’攻击……需要调动最深层的‘秩序’与‘存在’认知……可能触及了那些……残留物。”
他承认了！虽然依旧谨慎，但他承认了自己精神海深处可能存在未知的“残留”！
林音的心沉了下去，但同时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坚定。至少，他没有隐瞒，或者说，没有完全否认她的感知。
“那些‘回声’……危险吗？”她问。
“……不确定。”凌曜坦诚道，“目前看……它们似乎被牢牢压制在我的主体意识之下，影响微乎其微。但……”他再次停顿，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墨渊掌握着某种……能与之共鸣或激活它们的‘钥匙’……情况可能会变得复杂。”
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敌人可能掌握着你都不知道的、自己的弱点。
“我们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林音斩钉截铁，“需要更深入的检查，或者……让我尝试，通过我们的共鸣连接，去你的精神海‘底层’看一看。”
凌曜立刻摇头：“太危险。那些‘回声’状态不明，性质未知，你的精神力刚刚恢复，贸然深入，可能反被其影响。”
“但放任不管更危险！”林音坚持，“尤其是如果墨渊真的有所图谋！我们可以做好万全准备，设定安全阈值，一点点试探。总比被动等待敌人引爆它要好！”
两人对视着，一个担忧而坚持，一个凝重而抗拒。最终，凌曜的防线在林音那毫不退让的、充满了关切与决心的目光下，缓缓松动。
“……需要周密计划。”他最终让步，“让苏璃和凯斯参与，设计最安全的探测方案。并且，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中止。”
“好！”林音用力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为潜在的内部隐患而忧虑，并开始秘密筹划探测方案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离“堡垒号”的星域深处，在那片被墨渊力量笼罩的黑暗宙域，一场与这“回声”紧密相关的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墨渊的核心舰“永夜方舟”内，那充斥着冰冷光芒与扭曲几何结构的指挥大厅中。
墨渊的本体——一个笼罩在流动暗影与紫色能量中的模糊人形——正静静地“站”在中央。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微弱暗金色光芒的能量结晶碎片。那碎片，正是之前“情绪增幅器”被摧毁时，少数未被彻底净化、而是被墨渊力量强行收集并保存下来的、源自凌曜最后爆发力量的“余烬”。
此刻，这碎片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脉动着，与墨渊周身弥漫的冰冷意志产生着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共鸣。
一名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仿佛昆虫与机械融合体的高阶仆从，以一种非人的流畅姿态滑行到墨渊身后，发出嘶哑的电子合成音：
“主宰，对‘曜日残响’的分析取得突破。其核心频率中，检测到极其微量的、与‘深渊本源记录’中‘大寂灭纪元神战’时期，某个陨落古神意志碎片……高度吻合的‘信息熵残迹’。吻合度……0.0007%，但确凿无疑。”
墨渊周围的暗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传达出某种近乎“愉悦”的情绪。
“果然……‘曜日’的源头……并非纯粹的人类意志升华。”他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摩擦，“那场‘湮灭’……不仅净化了污染，更意外地……在他精神海最底层，唤醒或融合了……某个早已被时空遗忘的、代表‘终末’与‘归墟’的古老存在的……一丝‘回响’。”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且被他的主体意志完全压制……但这‘回响’，本质上与我们所追求的‘剥离情感、回归绝对理性与静寂’的终极秩序……存在着……深层的共鸣可能。”
仆从的复眼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绕过凌曜的主体防御，直接与这丝‘回响’建立连接？引导它……从内部侵蚀他的意志，或者……至少干扰他对‘星火’网络的核心支撑？”
“不仅仅是连接……”墨渊周围的暗影缓缓收拢，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是催化，是放大。用我们收集的‘绝望’、‘虚无’、‘逻辑悖论’……所有指向终极‘静寂’的负面精神原质，去喂养这丝‘回响’，让它在他‘完美’的精神壁垒内部……悄然生长，直至……撕裂那道光芒。”
他“看”向那片暗金色的碎片，如同看着一颗埋入敌人心脏最深处的、终将发芽的剧毒种子。
“情感是弱点，光芒终将熄灭，秩序归于热寂……这些真理，就让他用自己的力量，从内部……亲身体验吧。”
“准备‘深渊回响共鸣阵列’。”墨渊下令，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掌控命运的笃定，“下一次接触……我们将不再攻击网络的外围，而是直接……与‘曜日’的阴影对话。”
堡垒内部，林音和凌曜正在为探寻未知的“回声”而忧虑。
堡垒之外，墨渊已经找到了那“回声”的源头，并准备将其化为最致命的武器。
共振的裂隙，已在最坚固的堡垒核心悄然产生。而敌人，正将目光投向这道裂隙，准备注入冰冷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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