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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春县的地界,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像是要将地皮最后一丝水分都榨干。
苏秦踏出传送的光晕,脚底踩在了苏家村那熟悉的黄土路上。
依然是那棵老槐树,依然是那条蜿蜒进村的土路,但今日的苏家村,却静得有些诡然。
往日这个时辰,田间地头该是有人吆喝,村口的碾盘边该有妇人洗衣棒槌的敲击声,或是哪家的大黄狗懒洋洋的吠叫。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个村子像是一口被封死了盖的大瓮,闷热,死寂,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空荡。
苏秦眉头微蹙,放缓了脚步,神念下意识地向四周铺展开来。
村头李家的院门紧闭,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墙根下刨食;
隔壁二牛家的院子里,晾衣绳上空空荡荡,平日里最爱在门口纳鞋底的二牛娘也不见了踪影。
“太静了。”
苏秦心中升起一丝疑窦。
他继续往里走,终于在巷子口的一处阴凉地,看到了几个身影。
那是几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但这并非平日里的闲聊。
他们一个个垂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那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焦灼与忧虑。
在他们脚边,蹲着几个总角孩童,也不玩闹,只是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村口的方向。
“苏……苏少爷?”
一个正在玩泥巴的虎头小子眼尖,那是二牛的儿子小虎。
他看到了苏秦,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扔下手里的泥块就要冲过来:
“秦儿哥!秦儿哥你可回……”
“回来!”
还没等小虎跑出两步,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从后面伸出,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那是小虎的奶奶。
老人脸上的惊恐多过惊喜,她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
一只手紧紧捂住孩子的嘴,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衣襟,浑浊的眼睛不敢直视苏秦,只是嗫嚅着:
“没……没事,秦少爷,这娃不懂事,冲撞了您……”
小虎在奶奶怀里挣扎着,呜呜咽咽地想说话,却被老人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
周围那几个老人也纷纷转过头去,有的低头磕烟灰,有的望向别处。
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搭话,更没有人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围拢过来。
那种刻意的疏离,那种欲言又止的闪躲,如同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苏秦与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村庄。
苏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没有强行去问,也没有去拉扯那个孩子。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一路走来,他竟然没看到一个青壮年。
二牛不在,苏大山不在,甚至连稍微壮实点的妇人都不在。
留守的,全是走不动路的老人,和尚不懂事的孩子。
“呼……”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再停留,转身向着自家的宅院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
推开苏家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把父亲最爱的老藤椅空着,旁边的紫砂壶盖都没盖严,里面的茶渍已经干透,显然已经放置了许久。
“爹?”
苏秦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偏房的门帘子动了动,福伯走了出来。
他手里正捏着一杆大烟枪。
看到苏秦,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先是一僵,随即眼神迅速游移了一下,最后才落在苏秦身上。
“少……少爷?”
福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他挤出一丝笑,声音有些干涩:
“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在道院备考吗?
快,快进屋,这日头毒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接苏秦手里的包袱,动作虽然殷勤,却透着一股子心不在焉的机械感。
“爹呢?”
苏秦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福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低头磕了磕烟灰:
“老爷啊……去县城了。
这不月底了嘛,铺子里的掌柜说账目有些不对,老爷那脾气您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非要亲自去查账。
估摸着……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他说得很顺溜,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但苏秦注意到,他捏着烟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而微微发白。
“查账?”
苏秦没有拆穿,只是迈步走进正厅,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淡淡问道:
“那李庚叔呢?二牛哥呢?
怎么这村里,连个能喘气的壮劳力都见不着了?”
“这……”
福伯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提高了嗓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不刚下过雨嘛!
地里活儿多,除草的除草,施肥的施肥。
咱们庄稼人,哪有闲着的命?都在地里忙活呢!”
苏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福伯。
福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去整理桌上并没有乱的茶具。
“福伯。”
苏秦静静的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刚才路过田埂。
地里,没人。”
茶盖“叮”的一声磕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慌乱地跪下,只是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
他沉默着,依旧低着头,像是在跟那只茶碗较劲。
他知道瞒不住了。
少爷是修仙的,眼睛毒着呢。
但他不能说。
老爷走的时候,把那个装着全家房契地契的盒子交给了他,那眼神里的决绝,福伯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爷说:“老福,要是我们回不来了,你就把这些卖了,给秦儿把学费交上。别告诉他是怎么来的,就说是家里剩下的。”
那时候,福伯就知道,这不仅仅是去抢水,这是去搏命。
若是让少爷知道了,少爷那性子,肯定要去。
那是修仙的身子骨啊,那是文曲星的命啊,哪能去跟那帮泥腿子拼命?
“少爷。”
福伯终于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层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看着苏秦,眼神浑浊却坚定:
“您别问了。
您只管读书,只管修行。
家里的事,有老爷,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在,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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