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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陆宅二楼东翼主卧的智能窗帘根据预设程序,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沈念安在渐亮的自然光中醒来,比闹钟提前了七分钟。她侧过脸,枕边空无一人,但床垫另一侧有人躺过的痕迹尚存,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尾调。
她坐起身,丝绸睡衣的吊带滑落肩头。昨夜她完成备忘录初稿时已近凌晨一点,回到卧室,陆璟深似乎刚结束工作不久,浴室里水汽未散。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互道晚安,没有更多交谈,只有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证明另一人的存在。一种奇异而真实的同居感,在寂静中悄然生根。
盥洗室里,她的护肤品旁,多了一套男士的剃须用具和一瓶她曾在陆璟深身上闻到过的、清冽的木质调须后水。并排摆放,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绾起头发,下楼。餐厅里,陆璟深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平板电脑,正在浏览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停留一瞬。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早。”沈念安在他右手边坐下。王婶适时送上她的早餐,今天换成了鸡丝小米粥和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
“昨晚睡得好吗?”陆璟深端起黑咖啡,问得随意。
“还行。你呢?邮件处理完了?”
“嗯。数据异常是当地财务主管的误操作,已经纠正。”他切着盘中的煎蛋,动作利落,“今天下午我飞香港,有个为期三天的亚太区战略峰会。”
沈念安舀粥的手顿了顿。这是他们关系转变后,他第一次需要离境数日。一种微妙的、类似“告知行程”的感觉悄然浮现,区别于以往纯粹的“各不相干”。
“什么时候的飞机?”她问,语气平静。
“下午三点。李岩会跟我一起。”陆璟深看了她一眼,“这几天,陈默和老吴会全程跟着你。宅子的安保等级我已经提了一级。如果有任何……”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寻常的情况,直接联系李岩,或者打我的卫星电话。”
他将一个写着号码的便签纸推到她手边。号码是陌生的,显然不是他平时使用的任何一个。
“好。”沈念安接过便签,目光扫过那串数字,记在心里。“峰会主题是?”
“区域供应链重构与数字化风险对冲。”陆璟深简单概括,“有几个关键客户和合作伙伴会到场,需要面对面敲定下一季度的合作框架。”他顿了顿,补充道,“回来给你带‘陈记’的杏仁饼,你上次说不错。”
那是很久以前,一次极偶然的下午茶时,她随口提过的。他竟然记得。
“谢谢。”沈念安唇角微弯,“一路顺利。”
早餐在高效而平和的气氛中结束。陆璟深起身离开前,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她手边。“这张副卡绑定了宅子里所有日常账户和你的工作室运营备用金,额度不限。密码是你工作室门禁的后六位。”
没有“给你用”的施舍感,更像是将一个共担的、涉及日常运转的工具交到她手里。沈念安看了一眼卡片,没有推拒。“知道了。”
上午,沈念安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与美院工坊的合作备忘录经过一夜沉淀,她发现了几个表述模糊、可能引发歧义的地方,逐一修正。林墨那边也反馈了修改意见,主要集中在工艺知识产权商业转化的具体分成比例和年限上。两人通过加密文档协作,效率很高。
赵总那边在上午十点准时打来了电话。经过内部评估,他决定以个人名义对“绣意”品牌升级项目进行天使轮投资,意向金额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这个估值比沈念安预期的略低,但赵总承诺会将其承诺的两家文创基金会资源落实,并愿意在首轮融资中跟投。沈念安在电话中保持了开放态度,表示需要看到正式的term sheet(投资条款清单)和基金会的书面合作意向函后再做最终决定。赵总欣然同意,约定两天后让法务发来草案。
挂断电话,沈念安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外部投资,近在咫尺。这意味着她的独立事业,将脱离纯粹的“内容变现”和“联名合作”模式,正式迈入公司化、规模化运营的新阶段。兴奋感过后,是更沉重的责任感和对细节的审慎。
她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类似体量文创品牌的融资案例、股权结构设计和公司治理文件。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午餐后,她小憩了二十分钟,被陈默的敲门声唤醒。
“沈小姐,您之前让我留意沈念娇女士的动向。刚收到消息,她昨天下午去了一家叫‘蓝瑟’的私人会所,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顾家一个远房表亲,在开发区做地产生意,风评一般。另一个,”陈默停顿了一下,“是‘星辉娱乐’的一个中层经纪主管,姓梁。”
沈念安瞬间清醒。“星辉娱乐”?那不是顾辰风之前挂靠的经纪公司吗?虽然顾辰风出事对星辉打击不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这种公司内部盘根错节。沈念娇搭上他们的人,想干什么?
“知道谈了什么吗?”沈念安问。
“会所私密性很高,具体内容不详。但沈念娇离开时,情绪似乎不错。那个梁主管之后和顾家表亲又单独聊了大约半小时。”陈默汇报。
沈念安沉吟。沈念娇自身没什么价值,唯一能拿出来做交易的,恐怕就是“沈念安同父异母妹妹”这个身份,以及可能从沈父或她母亲那里听到的、关于沈念安过去的某些碎片信息(真假混杂)。顾家表亲的出现,说明顾家虽然倒了顾辰风这棵大树,但旁支未必甘心,可能还想借机生事或捞点好处。而星辉娱乐的人掺和进来……目的就更值得玩味了。是想挖沈念安的黑料(如果有)来转移公众对顾辰风事件的持续关注?还是想利用沈念娇做点什么,来试探或恶心她?
“继续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一下那个梁主管在星辉负责的业务范围,以及最近星辉内部的人事和项目动向。”沈念安吩咐。
“是。”陈默领命而去。
沈念安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摆的枯枝。树欲静而风不止。陆璟深刚离开,一些魑魅魍魉似乎就觉得有机可乘了。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好,正好让她试试,在没有陆璟深直接坐镇的情况下,自己能处理到什么程度。
下午三点,她准时与林墨以及林墨那位在美院担任系主任的师兄——霍教授,进行三方视频会议。霍教授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对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融合颇有研究,对“绣意”的工艺基础和沈念安提出的“数字复原”概念都很感兴趣。会议进展顺利,初步确定了工坊的名称(“经纬之间”创新工坊)、组织架构、招生选拔机制以及第一期研究主题(聚焦明代顾绣纹样的数码提花转译与当代应用)。知识产权归属按照沈念安起草的备忘录框架达成共识,只是在校方成果发表和商业转化收益回馈比例上做了细微调整。
会议持续了近两小时,结束时已近傍晚。沈念安刚关闭视频界面,内线电话响了,是王婶。
“沈小姐,有位自称姓梁的先生打电话到宅子座机,说自己是‘星辉娱乐’的经纪主管,有重要合作想跟您谈,希望能约个时间见面。”
来得真快。沈念安眼神微冷。“怎么答复的?”
“按您之前的吩咐,我说您不在,且不接洽未经预约的商务电话。他坚持留了个号码,说有‘关于您妹妹和顾家的要紧事’想沟通。”王婶语气平稳,但沈念安能听出她话里的谨慎。
“号码记下。再有类似电话,一律如此回复。”沈念安道,“另外,晚餐我在工作室用,简单些就好。”
“是,小姐。”
挂断电话,沈念安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深海蓝的钢笔,在指尖转动。宝石原石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维更加清晰。对方显然想通过沈念娇和顾家施压,逼她接触。她偏不接招。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行业信息查询平台(这是陆璟深给她的权限之一),输入“星辉娱乐”和“梁”姓关键词。很快,屏幕上出现相关信息:梁斌,星辉娱乐艺人经纪部副总监,主要负责新人发掘和影视剧资源对接。近半年经手的项目不多,业绩平平。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直属上司,艺人经纪部总监,上个月刚刚离职,据传是与公司高层在顾辰风事件处理上产生分歧。目前总监位置空缺,梁斌似乎是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动机似乎清晰了一些。梁斌可能想通过制造一些与“顾辰风事件”相关的后续话题,或者搭上目前风头正劲的沈念安(哪怕是负面关联),来增加自己在公司内部竞争中的筹码,甚至是转移高层对他业绩不佳的注意力。沈念娇和顾家表亲,成了他随手可用的棋子。
想拿她当垫脚石?沈念安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看看,是谁的脚更硬。
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继续完善与赵总的投资协议谈判要点,并开始起草“绣意”品牌升级后首次媒体发布会的初步方案。她需要让自己的正事稳步推进,不给这些跳梁小丑任何可乘之机,同时,静观其变,等待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晚上七点,她独自在工作室用完简单的晚餐。房间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水响。她忽然意识到,这是陆璟深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宅子似乎确实空旷了些。她走到连接卧室的通道口,隔壁书房门紧闭,里面一片黑暗。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打那个卫星电话号码。只是给陆璟深的常用号码发了条简短的加密信息:「赵总投资意向已收到,估值略低,待正式条款。美院工坊三方会议顺利。一切安好。勿念。」
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大约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是陆璟深的回复,同样简短:「收到。估值可谈,核心条款守住。注意休息。」
没有多余的问候,却字字落在关键处。沈念安看着那行字,心底某处微微松动。她关掉电脑,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夜色已深,庭院里的地灯幽幽亮着,勾勒出假山和枯树的轮廓。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
她想起前世无数个独自打拼的深夜,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装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和对未来的焦虑。那时只觉得疲惫和孤独。而今夜,同样的寂静和空旷,却因一条简短的信息,和知道有个人在远方同样清醒地面对着挑战,而生出些许不一样的滋味。
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奇异的、并肩感。
就在这时,她搁在书桌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听。震动停止后,一条短信跳了进来:
「沈小姐,我是梁斌。冒昧打扰。关于今妹念娇女士的一些情况和顾家那边的想法,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情,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明日中午十二点,‘云顶’咖啡厅A3座,恭候。事关令堂声誉,望慎重。」
短信措辞客气,却暗藏机锋,甚至提到了她母亲!
沈念安握着手机,眼神骤然冰封。很好,不仅想通过沈念娇和顾家施压,还敢拿她母亲说事。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碰她的逆鳞了。
她没有回复短信,直接截图,发给了李岩,并附言:「星辉梁斌,约见,提及家母。意图不明。已拒绝接触。请留意此人及星辉动向。沈念娇与顾家远亲有接触。」
李岩的回复很快:「收到。陆总已知悉。已安排人调查梁斌近期通讯及资金往来。您继续按计划行事,不必理会。安保已加强。」
沈念安放下手机,走到衣帽间,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有一个丝绒盒子,装着母亲留下的几件遗物——一枚简单的珍珠胸针,一对小巧的金耳环,还有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日记本。她轻轻抚过日记本的封面,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锐利。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玷污这份记忆。
第二天上午,沈念安按照原计划,与赵总引荐的一家知名文创基金会的负责人进行了视频会议。对方对“经纬之间”工坊项目表现出浓厚兴趣,初步同意作为联合发起方,并提供一定的学术资源支持和初期启动资金。会议气氛良好,沈念安表现专业,对方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中午,她没有去什么“云顶”咖啡厅,而是在陆宅的工作室里,一边吃着王婶准备的健康午餐,一边听着陈默的汇报。
“梁斌今天上午十点就到了‘云顶’,一直在A3座等到十二点半才离开,期间不停地看手机和手表,显得很焦躁。离开时脸色不好。另外,”陈默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查到,梁斌个人账户最近一周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来源是一个与顾家表亲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同时,星辉娱乐内部有传言,董事会可能会空降一位新的艺人总监,梁斌升职的希望不大。”
沈念安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看来梁斌是急了,狗急跳墙,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甚至不惜触碰她的底线。那二十万,恐怕就是买通沈念娇和顾家表亲,并让他铤而走险的“活动经费”。
“沈念娇那边呢?”她问。
“她今天上午去了开发区,见了顾家表亲,在一家茶楼待了大概一小时。之后去了一家商场,刷了不少东西,心情似乎不错。”陈默道,“要给她一点警告吗?”
沈念安放下汤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用。让她先高兴着。盯紧就行。重点是梁斌和星辉那边,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以及,梁斌手里到底有没有、有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东西。”
“明白。”
下午,沈念安收到了赵总法务发来的term sheet草案。她仔细审阅,果然在一些优先清算权、反稀释条款和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上发现了对自己和“绣意”控制权不利的细微设定。她将修改意见逐条标注,准备晚上发给林墨,共同商议对策。
傍晚,李岩发来了更详细的调查摘要。梁斌不仅与顾家表亲有钱款往来,近期还秘密接触过两个专做八卦爆料的自媒体工作室,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苏婉晴合作过的。此外,星辉娱乐内部确实动荡,新任总监人选将在下周公布,梁斌落选概率极大。他似乎想利用“沈念安”这个热点,制造最后一场舆论风波,一是向公司证明自己的“危机公关”或“话题制造”能力,二是可能想借机敲诈一笔封口费,为离职做准备。
“他手里的所谓‘关于令堂’的东西,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沈念娇提供的、一些道听途说的陈年旧事碎片,或者干脆是伪造的信息。”李岩在信息中分析,“沈念娇可能为了钱或别的许诺,编造或夸大了一些事情。真实性存疑,但传播出去会对您造成困扰。陆总指示,可以适当给予反击,尺度您把握,资源随时支援。”
沈念安看着信息,心中已有计较。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晚上八点,估摸着梁斌可能正在为明天的“爆料”做最后准备、心神不宁的时候,用工作室一个不记名的外线电话,拨通了梁斌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梁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喂?哪位?”
“梁副总监,”沈念安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冰冷而机械,“关于你账户里那笔二十万的来历,以及你与‘迅达’自媒体工作室的私下协议,董事会的新任总监人选似乎很感兴趣。另外,你妻子好像还不知道你在‘悦澜’小区那套公寓里养的人?”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梁斌骤然粗重、惊恐的呼吸声。
“明天中午十二点,‘云顶’咖啡厅A3座,我等你。带着你手里所有关于沈念娇和顾家给你的东西,原件。如果不想身败名裂,滚出这个行业的话。”
说完,不等梁斌反应,沈念安直接挂断电话,拔出SIM卡,折断,扔进粉碎机。
她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陆璟深所在的香港,此刻应该也是灯火辉煌吧。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第二条信息:「小麻烦,已处理。勿忧。」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那支深海蓝的钢笔,继续修改眼前的投资条款。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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