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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往寝殿?行、行合卺礼?”春桃脸色煞白,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女子主动前往夫君寝殿,已是惊世骇俗,违背伦常。更何况是在这冲喜的关头,去面对一个据说只剩一口气、随时可能咽气的王爷?这传出去,沈清辞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沈家也会沦为笑柄!
“照我说的做。”沈清辞不再看她,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的几件常服也是鲜艳的红色,是沈家为了这场冲喜匆忙置办的。她皱了皱眉,伸手从最底下,抽出一件自己带来的、半旧的月白色素面交领襦裙,外面搭上一件藕荷色的半臂。鲜艳刺目的红妆被褪下,换上素淡的衣裙,镜中的人瞬间褪去了那层浮华的“新嫁娘”外壳,显出一种洗尽铅华的、冷冽的清气。
“快去。”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春桃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了出来,坚硬得不可思议。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连滚爬爬地起身,踉跄着冲出了新房。
很快,门外传来压低的惊呼、急促的脚步声和纷乱的交谈声,显然是守夜的嬷嬷和丫鬟们被这骇人听闻的要求惊动,慌慌张张地跑去禀报了。
沈清辞没有等任何回音。
她对着模糊的铜镜,将最后一缕碎发抿入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寻常的乌木簪子固定。然后,她伸手,推开了新房那两扇紧闭的、描金绘彩的朱红门扉。
“王妃!王妃使不得啊!”门外候着的两个沈府陪嫁过来的嬷嬷、四个王府分配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围上来,试图用身体阻拦。为首的正是沈清辞嫡母周氏的心腹,姓钱,平日里在沈府就颇有些脸面,此刻脸都青了,又急又怒,碍于场合只能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责备和威胁:“大小姐!您这是发的什么疯?还要不要体面了!快回去!安安分分等着!若是冲撞了王爷,或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去,您让老爷夫人脸面往哪儿搁?让沈家全族姑娘以后还怎么议亲?!”
“体面?”沈清辞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钱嬷嬷一眼,只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沈家的体面,是用她的血肉和尊严堆砌的。沈家姑娘的姻缘?前世她死后,沈清瑶不是如愿以偿,风风光光嫁给了那个男人么?
那钱嬷嬷被她这神情和反应慑住,一时竟忘了接下来的说辞,呆在原地。
沈清辞就这样,穿着一身与满府喜庆格格不入的素淡衣裙,径直穿过悬挂着红灯笼的长长回廊。沿途廊下挂着红绸,树上系着彩缎,将夜色中的王府亭台楼阁装点得灯火通明,红艳艳一片,却透着一股子孤清的、竭力渲染的热闹。往来低头疾走的下人们见到她,无不惊愕地瞪大眼睛,慌忙退避到角落行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窥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异类”的排斥。
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刻意营造的、浮于表面的喧闹背景下,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寂静和格格不入。
按照前世的记忆,顾玄弈因“病重”,并未住在王府正院,而是迁到了最偏僻安静的“静思堂”养病。她曾是在三天后,才第一次被允许踏入那里。那时他已勉强能坐起,虽仍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看过来时,总让她无端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所有心思都被那沉沉的目光洞穿。
这一世,她没那个耐心等,也不想再遵循任何别人设定的规则。
越靠近静思堂,灯火越是稀疏,悬挂的红绸彩缎也消失了,只剩下廊下几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拉长的影子。人声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夜风穿过竹林的飒飒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夏虫的鸣叫。
静思堂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黑瓦白墙,透着股药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清寂气息,与府中其他地方的浮华喜庆截然不同。门口守着两名身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面容肃穆,眼神锐利。见到她独自一人走来,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明显的错愕,但并未出声阻拦,只是沉默地抱拳躬身行礼,然后像两尊门神般,向两旁让开了道路。
厚重的青布棉门帘被掀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混合着品质上佳的沉水香那宁神静气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在外间点了一盏油灯,几个穿着太医官服或作大夫打扮的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个个眉头紧锁,满面愁容,摇头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氛围。
见她进来,所有人都是一愣,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惊疑、打量、不解,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沈清辞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这些人,径直走向通往内室的另一道门帘。
“王妃请留步!”一个年约五旬、须发已见花白的太医急忙上前,伸臂阻拦,语气带着医者的权威和不耐,“王爷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丝毫惊扰!您此时进去,恐怕……”
“我是奉旨冲喜的九王妃,”沈清辞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那位老太医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旨意是‘冲喜’,自然事急从权,以‘喜’为重,以‘冲’为要。王爷若一直这般昏迷不醒,这‘喜’从何来?又‘冲’给谁看?莫非诸位太医,觉得让本妃在那新房里空等到天亮,就是尽了‘冲喜’的本分?”
她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却偏偏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这场婚事,本就是一场荒唐的、尽人皆知的“冲喜”,一个走投无路的家族献祭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来换取可能的转机或仅仅是表达忠心的姿态。大家聚在这里,与其说是在尽力救治,不如说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结局,并确保这个结局不会牵连到自己。
老太医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滞,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其他几位太医也是面面相觑,脸色尴尬。冲喜之说,本就荒诞不经,在场都是医者,谁心里不明镜似的?可被这新王妃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讥诮地点破,反而让人下不来台。
趁这短暂的静默间隙,沈清辞已毫不犹豫地抬手,撩开了内室门前那道厚重的、绣着清心符文样的深蓝色门帘。
内室比外间更加昏暗,药味也浓重数倍,沉水香的气息几乎被完全掩盖。只在靠窗的紫檀木小几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芯剪得太短,光线昏黄微弱,勉强勾勒出室内简单的轮廓: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垂着厚重的青色帐幔,床边一张小杌子,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背对着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窗扉紧闭,空气凝滞得让人胸闷。
沈清辞走到床前。帐幔低垂,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只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时而急促抽气、时而长久停顿、仿佛下一口气就会接不上来的艰难呼吸声。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却清晰地昭示着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触到帐幔冰凉滑腻的丝绸面料。
“王爷。”她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灵的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那断续的、艰难的呼吸声,证明着榻上的人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跟进来的太医和钱嬷嬷等人屏住了呼吸,紧张又带着几分窥探地看着她的背影。钱嬷嬷脸上更是交织着焦急、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不知死活的小贱人,若是真惊扰了王爷,让他当场咽了气,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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