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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四章 金针渡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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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三刻,摄政王府的东暖阁内烛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沈清辞刚从库房调来的艾草焚烧气息。三座铜制灯树上的蜡烛已被换成特制的无烟长明烛,光线稳定地洒在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

    顾玄弈半倚在锦缎堆叠的靠枕上,面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他只着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嶙峋的锁骨——那里已有三处穴位上,细如牛毛的银针尾端正微微颤动。

    “王爷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沈清辞立在床前三步处,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襦裙,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尽数绾起。她面前的矮几上,紫檀针囊铺展开来,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旁边是青瓷小碗,盛着刚调好的药泥,墨绿色,散发着苦辛交加的气味。

    春桃跪坐在角落,双手紧握着一盆热水,指节发白。两名顾玄弈的贴身侍卫——墨羽和墨影,如石雕般立在门扉两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沈清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反悔?”顾玄弈轻咳一声,嘴角却勾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沈姑娘已将‘牵机’之毒的症状、病理、乃至毒发时经脉逆行的顺序说得分毫不差……本王若此时喊停,岂不是自断生路?”

    他的声音依旧低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沉稳。

    沈清辞抬眼,目光与他相撞。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将死之人的浑浊,只有一片锐利的清明。他在试探,也在评估——评估她的医术,更评估她这个人。

    “既然如此,”她不再多言,净手后执起最长的一枚金针,针尖在烛火上缓缓掠过,“请王爷褪去上衣,平躺。过程中无论多痛、多麻、或有何异感,务必保持神智清醒,不可运功抵抗。”

    顾玄弈依言而行。褪下的中衣下,身躯瘦削得惊人,但肌理线条依然清晰,只是胸腹间数道陈年旧疤交错,最险的一道自左肩斜划至右肋,颜色深褐,狰狞可怖。而在心口偏右半寸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片不自然的暗青色,如蛛网般向四周辐射——正是“牵机”毒淤积的膻中要穴。

    沈清辞眼神微凝。这些伤疤……绝非普通病弱之人能有。

    “毒入心脉,缠结三年。”她指尖轻按在那片暗青周围,触感冰凉且微微发硬,“下毒者手法高明,每次剂量极微,混杂在温补药材中,日积月累,如春蚕吐丝,层层裹缚心窍。寻常医者诊脉,只道是心气衰微、寒症入体。”

    她一边说,一边已落下第一针。

    金针细如发丝,刺入胸前膻中穴时却发出极轻微的“嗤”声,仿佛刺破了什么无形的隔膜。顾玄弈身体猛然一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喉间未溢出一声闷哼。

    沈清辞手指稳如磐石,缓缓捻动针尾。一缕极淡的黑气,竟顺着金针的沟槽丝丝缕缕地渗出,在针尾凝成微不可查的露珠。

    墨影的手骤然握紧刀柄。

    “毒血初引,此乃正常。”沈清辞头也未抬,语速平稳,“‘牵机’之毒,性阴寒而质黏稠,喜附经脉。需以金为引,因其性锐利,可破淤堵;再辅以‘离火草’、‘地龙髓’调制的药泥,性烈而温,循针孔渗入,逼毒外泄。”

    她动作流畅,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分别刺入巨阙、气海两穴。每落一针,顾玄弈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汗水浸透身下锦褥,但他始终睁着眼,目光牢牢锁在沈清辞沉静的侧脸上。

    暖阁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以及金针捻动时几乎听不见的微声。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春桃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墨羽墨影呼吸放缓,眼神里的警惕逐渐混入一丝惊异——他们跟随王爷多年,见过无数名医圣手,无人能如这沈家女般,下针时如此果决精准,谈吐间对这等奇毒如数家珍。

    第四针,落于左乳下的天池穴。

    就在针尖没入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顾玄弈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自他口中喷出,直溅床帏!几乎同时,他胸口那片暗青色毒痕骤然扩散,数条黑线如活物般向脖颈和腹部窜去!

    “王爷!”墨影厉喝,长刀出鞘半寸。

    “别动!”沈清辞声音陡然拔高,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右手并指如风,疾点顾玄弈颈侧人迎、扶突两穴,左手已抽出第五枚金针——这枚针最短,针身却微微泛红,竟是提前在特制药液中淬炼过的。

    “毒源反扑。”她语速极快,冷静得近乎冷酷,“三年积毒,已生‘毒芯’,盘踞心窍深处。外力引动,它便作困兽之斗。意料之中。”

    话音未落,泛红的短针已精准刺入毒痕最中心、颜色最深的那一点!

    “呃——!”顾玄弈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又重重跌回床上。脖颈处青筋暴起,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沈清辞额角也见了汗。她深知此刻凶险——毒芯若不能一举刺破,反噬之力足以瞬间要了顾玄弈的命。而她“以命赌自由”的交易,也将立刻化为泡影,自己更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凝神静气,指尖以某种独特的韵律轻弹针尾。那枚红色短针开始高频微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随著嗡鸣,一股灼热之气似乎顺针而下,与那冰寒黏稠的毒质激烈对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顾玄弈的抽搐渐渐平息,扩散的黑线开始缓慢回缩,最终重新聚集在胸口膻中周围,但颜色似乎淡了些许。他口中的黑血也渐渐变成暗红,最后是鲜红。

    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短针缓缓拔出。针尖带出一缕深黑近紫的黏稠血丝,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纯银小碟中,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银碟表面蚀出几点斑痕。

    “毒芯已破,最险一关过了。”她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接下来是水磨工夫。需连续七日,每日行针一次,辅以药浴、内服汤剂,将散入四肢百骸的余毒慢慢导出。”

    她边说边将其余几枚金针依次取下,每一枚针尖都带了或多或少的黑气。然后用竹签挑起青瓷碗中的药泥,均匀敷在方才下针的穴位上。药泥触及皮肤,顾玄弈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舒展眉头——那灼痛之后,竟是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渗入,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此药泥会持续发热六个时辰,助你化开经脉中已松动的毒淤。期间会有些麻痒刺痛,忍著。”沈清辞净了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方子,递给墨羽,“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后服用。药材中‘七星海棠露’和‘百年茯苓芯’两味颇为珍贵,王府库房若无存货,需立即去寻。”

    墨羽接过方子,迅速扫了一眼,面色微变,抬头看向顾玄弈。

    顾玄弈此刻已缓过气,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他微微颔首。

    墨羽领命,无声退下。

    沈清辞这才看向顾玄弈,语气平静:“王爷现在感觉如何?”

    顾玄弈慢慢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片淡了不少的毒痕上,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年了……第一次觉得,心口那块压著的冰,化开了一丝缝。”

    他抬眼,重新审视眼前女子:“沈姑娘师承何处?‘牵机’之毒,据本王所知,天下识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来了。沈清辞心中微凛。她知道,医术的展示能换来暂时的信任,但过分奇绝的技艺,必然引来更深的探究。

    “家母早年偶得半卷医书残篇,中有提及此毒。”她半真半假地回答,语气坦然,“妾身自幼体弱,久病成医,于医道略有涉猎。至于更深缘由……”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若信守承诺,待您毒清之日,妾身自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知道太多对您并无益处。”

    以退为进,将问题抛回,同时暗示自己另有价值。

    顾玄弈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追问,只道:“你需要什么?”

    “今日之后,妾身需一处独立院落,僻静即可,便于制药行针。药材需优先供应,按我方子来,不得有误。”沈清辞条理清晰,“另外,请王爷赐一枚令牌或信物,允妾身在王府内及京城药行采买相关物品时,不受阻拦。”

    “可。”顾玄弈答应得干脆,“墨影,将‘清晖苑’收拾出来,拨两个稳妥的粗使婆子。另,将我的‘玄铁令’副牌取一枚给沈姑娘。”

    “玄铁令”副牌!墨影眼中闪过震惊,但立刻垂首:“是。”

    沈清辞虽不知此令具体分量,但看墨影反应,也知非同小可。她不动声色:“谢王爷。今日行针完毕,请王爷静养。妾身告退,需去准备明日用药。”

    她行礼,示意春桃端起水盆杂物,转身欲走。

    “沈姑娘。”顾玄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某种重量。

    沈清辞驻足,未回头。

    “你今日赌赢了第一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王府不是沈府,京城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施展的舞台。你所要的自由……恐怕比你想的,更难拿到。”

    沈清辞背对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王爷,”她轻声说,字字清晰,“妾身从地狱爬回来,要的从来就不只是‘自由’。那只是个开始。”

    说罢,她不再停留,带着春桃推门而出,步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暖阁内,烛火摇曳。

    顾玄弈独自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胸口微温的药泥,眼底晦暗不明。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清辞……你究竟是谁?那半卷医书残篇,莫非是……《青囊异草录》?”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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