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其他类型 > 灼烬:锦凰 > 正文 第一卷 第六章 金针渡厄(下)

正文 第一卷 第六章 金针渡厄(下)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酉时初,东暖阁。

    药浴的热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氤氲着浓重的苦艾与菖蒲混合的气味,还隐约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甜腥的异香。顾玄弈已换好干净的中衣,斜靠在榻上,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些许,但嘴唇仍泛着不健康的淡紫。

    沈清辞净手完毕,打开针囊。金针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不复晨间的冷冽。

    “王爷今日药浴后,感觉如何?”她例行询问,指尖已按上他的腕脉。

    “体内寒意似有松动,”顾玄弈任由她探脉,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但左肋下时有针刺之痛,转瞬即逝。”

    沈清辞诊脉的手指微微一顿。脉象显示,心脉处淤堵的阴寒毒质确实被化开少许,气血运行稍畅。但在他所说的左肋“期门穴”附近,却有一缕极细微的、躁动不安的热流,与“牵机”整体的阴寒属性截然不同。

    这不正常。

    她想起《青囊异草录》残篇中一段晦涩记载:“……又有‘阴阳牵机’者,寒毒为表,热毒为里,表里相激,如冰火煎心,其症更险,其解愈难……”

    难道顾玄弈所中之毒,并非单纯的“牵机”,而是更为罕见的“阴阳牵机”?下毒者心思何其歹毒!寒毒在外,侵蚀体魄,制造病弱假象;热毒在内,缓慢灼伤心脉根基。寻常医者若只解寒毒,热毒失去压制反而会立刻爆发,致人猝死!

    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若真是如此,她晨间破开“毒芯”的举动,虽引出了部分寒毒,也可能同时惊动了深层蛰伏的热毒!左肋期的刺痛,便是征兆。

    “沈姑娘?”顾玄弈察觉她的凝滞。

    沈清辞迅速收敛心神,面色恢复平静:“无妨,是淤毒松动、经脉初通的正常反应。我们开始吧。”

    此刻绝不能透露实情。一来会动摇顾玄弈本就有限的信任,二来也会暴露自己医术的“超常”认知。必须先稳住局面,再暗中调整方案。

    她落下前几针,手法依旧稳健,但心神已高度集中,仔细感受着每一针落下后,顾玄弈体内气机的细微变化。果然,当针至“期门穴”时,那股潜伏的热流隐隐有被引动的趋势。

    沈清辞当机立断,改变了原定的捻转手法,转为极轻极缓的“颤针”,同时暗中将一丝自己微薄的内息(源自前世记忆里浅显的调息法)附于针上,用以安抚和疏导那缕热流,引导其缓缓散入周围无关紧要的经脉,暂时稀释。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对力道的掌控妙到毫巅。不过片刻,她的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顾玄弈紧闭双目,眉头微蹙。这一次行针的感觉与清晨截然不同。清晨是撕裂般的剧痛与冰寒被抽离的空白,此刻却是一种复杂的、麻痒中夹杂着细微刺痛、间或又有暖流掠过的怪异感受。尤其左肋处,那屡次作痛的源头,似乎被什么柔和的力量包裹、抚平了。

    他悄然睁开一线眼缝,看到的是沈清辞近在咫尺的、无比凝重的脸,以及她微微颤抖的、却依旧稳持金针的指尖。

    她在竭力控制着什么。而且,她似乎用了……内力?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绝非普通医者该有的气息波动。

    这个发现,让顾玄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行针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比原计划长了一刻钟。当沈清辞取下最后一枚针时,脸色已有些发白,是心神耗损过度的迹象。

    “今日……可以了。”她声音略带沙哑,迅速将金针收回针囊,避开了顾玄弈探究的目光,“王爷请静卧,一个时辰内勿动。药汤稍后会送来。”

    “有劳。”顾玄弈缓缓坐直身体,仔细感受了一番,左肋的刺痛果然消失了,体内那股常年的沉滞寒冷也似乎又轻了一分。他看向沈清辞,“姑娘似乎格外疲累?”

    “解毒本是耗神之事,无妨。”沈清辞敷衍一句,转身开始收拾药箱,动作略显匆忙,“妾身还需回去准备明日药材,先行告退。”

    她必须立刻回去,重新推敲解毒方案,并查证药材是否有异!

    “墨影,”顾玄弈并未阻拦,只淡淡吩咐,“送沈姑娘回去。另,传我的话,沈姑娘所需一切药材器物,优先供应,不得有误。”

    “是。”

    回清晖苑的路上,沈清辞一言不发,脑海中飞速复盘。如果真是“阴阳牵机”,那么现有的解药配方必须调整!需要加入几味性质平和、能调和阴阳、疏导郁热的药材,比如“碧玉灵芝粉”、“寒水石髓”……但这些药材同样珍贵,甚至更为罕见。

    而且,下毒者既然能下此复合奇毒,对药理必然精通。那么,他(或他们)会否在药材供应上做手脚,阻止她真正解毒?

    想到此处,沈清辞心头一凛。

    回到清晖苑,她立刻将自己关进药房。午前送来的第一批常规药材已分门别类放好。她点起数盏灯,开始逐一仔细检查。

    当归、黄芪、白芍、川芎……前十几味都无问题。当她检查到“百年茯苓芯”时,动作停了下来。

    这批茯苓芯切片,颜色洁白,纹理清晰,乍看是上品。但沈清辞拿起一片,凑到灯下细细观察,又用手指捻开一点粉末,置于舌尖尝了尝。

    味道是对的,甘淡平和。但……她拿起另一片,同样操作,眉头渐渐蹙紧。

    不对。虽然极其细微,但有两片茯苓芯的粉末,回味里带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与茯苓应有的纯粹甘淡略有差异。若非她尝药经验极其丰富(融合了现代药物分析般的敏锐与前世的记忆),绝难发现。

    这丝涩意……很像是一种名为“灰叶藤”的干燥根茎粉末的味道。“灰叶藤”本身无毒,甚至有些许安神之效,但它与“百年茯苓芯”同用,尤其是在治疗阴寒淤毒的药方中,会轻微中和茯苓化湿利水的药性,减缓解毒速度。单次使用几乎无影响,但若长期服用,积少成多,便会大大拖长疗程。

    拖长疗程……对谁有利?

    对下毒者,对不希望顾玄弈快速康复的势力有利!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果然,黑手已经伸到药材上了。而且手法非常隐蔽,并非直接下毒(那样容易被试出来),而是用性质相近、功效略异的药材进行部分替换或掺杂,延缓疗效,让你查不出明显问题,却总也治不好。

    好阴损的手段!

    “春桃!”她扬声唤道。

    春桃应声而入。

    “今日送药材来的是谁?药库的什么人经手?”沈清辞问。

    “是……是药库的一个小厮,叫福顺。说是钱嬷嬷吩咐他送来的。”春桃回忆道。

    钱嬷嬷……又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侧妃?

    沈清辞沉吟片刻,将那片有问题的茯苓芯单独用纸包好。“去,把秋月叫来。”

    秋月很快进来,垂手侍立。

    “秋月,你在王府时日不短,可知道药库如今是谁在管?福顺这个人,平时与哪位主子走得近些?”沈清辞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秋月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声道:“回姑娘,药库……如今是侧妃娘娘派去的孙管事在管。福顺……福顺是孙管事的远房侄子。至于和哪位主子走得近……奴婢、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果然如此。侧妃的手,已经伸进了药库。孙管事、福顺、钱嬷嬷……这是一条线。

    “我知道了。你去吧,今日我问你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沈清辞挥挥手。

    “是,奴婢明白。”秋月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包有问题的茯苓芯,又看了看顾玄弈送来的、毫无问题的顶级“七星海棠露”,心中疑窦更深。

    顾玄弈知道药库被渗透了吗?他送来“七星海棠露”这种关键药材,是信任药库,还是……另有用意?是对她的又一次试探?看她能否发现药材的问题?还是借她的手,来清理内院?

    局面比她预想的更复杂。王府之内,顾玄弈与侧妃(及其背后势力)显然在角力。而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夫”,成了双方都可利用的棋子。

    不能完全依赖王府的药库。至少,关键药材必须亲自把关,或者另寻可靠来源。

    她铺开纸,重新写下一张药材清单。将“碧玉灵芝粉”、“寒水石髓”等新需药材加入,并在几味关键药材后面,特别标注了“需亲自验看”或“可外购”。

    然后,她拿起那枚玄铁令副牌。

    是时候,试试这令牌在外面的分量了。

    “春桃,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出府。”

    “出府?”春桃惊讶。

    “去药行。”沈清辞目光沉静,“王府的药,有些……不太干净。”

    夜色渐深,清晖苑的药房里灯火长明。

    而东暖阁中,顾玄弈听完墨影低声禀报沈清辞回去后立刻检查药材、召见秋月等举动后,缓缓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发现了。”他低语,“速度比本王预计的还快。孙管事那边,手脚还是不够干净。”

    “王爷,是否要处理掉孙管事和福顺?”墨影问。

    “不急。”顾玄弈摇头,“留着他们,才能看清后面还有谁。况且……”他顿了顿,“沈清辞既然发现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本王很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让丫鬟准备了外出衣物,似乎……明日打算出府。”

    “出府?”顾玄弈眉梢微挑,随即了然,“是想绕开王府药库,自己寻药?有意思。让她去。派两个人暗中跟着,非必要时不必现身。本王倒要看看,这位沈家庶女,在京城这潭水里,能搅起多大的浪。”

    “是。”

    顾玄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眼中神色莫测。

    沈清辞,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你那手迥异于寻常医者的辨药之术,还有那丝微弱却精纯的内息……你真的是那个在沈府受尽欺凌、默默无闻的庶女吗?

    或许,这场交易,除了解毒和自由,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048/563204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