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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霜染藤叶待雪来
霜降这天,槐香堂的葡萄藤开始褪绿,巴掌大的叶子被霜气染成了橙红,像挂了满架的小灯笼。阿禾正踩着木梯摘最后一串晚熟的葡萄,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探头一看,竟是洛风骑着匹枣红马奔了进来,马背上还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我回来啦!”洛风翻身下马,怀里的包袱“哗啦”散开,滚出几件北平样式的绸缎衣裳,还有个精致的木盒,“北平的生意稳当了,我跟班主请了假,回来住些日子。”
晚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帕子,看见洛风,脚步顿了顿,脸颊红得像藤架上的红叶子。洛风眼尖,一眼瞥见她帕子上绣的北平城楼,笑着凑过去:“这城楼绣得真像!我住的客栈窗外就是这景,你咋知道的?”
“还不是你信里写的。”晚晴把帕子往身后藏,却被洛风一把拉住手腕,两人拉扯间,帕子掉在地上,露出背面绣着的一对鸳鸯,惹得围观的邻居们直笑。
阿禾摘完葡萄下来,见猎手正蹲在院角翻土,手里拿着把小铲子,面前摆着包新种子。“这是北平带来的耐寒紫苏种,”猎手抬头冲她笑,“洛风说那边的紫苏能抗冻,咱种种看,冬天也能有新鲜叶子用。”
洛风凑过来搭话:“北平的分号也种上了,账房先生说,等下雪时摘点嫩叶腌咸菜,配着热酒喝,暖心得很。对了,班主让我给你带样东西。”他从包袱里掏出个卷轴,展开一看,是幅画——画中槐香堂的藤架与北平戏园的飞檐连在一起,藤条缠绕着戏台柱子,葡萄垂在戏服的水袖上,落款是“两地同藤”。
“班主说这画要挂在分号的正厅,”洛风指着画里的小人,“这个举着葡萄的是你,这个扶着梯子的是猎手,我和晚晴就在戏台边看着,多热闹。”
晚晴的娘端着刚蒸好的南瓜饼出来,见了画直点头:“真好真好,不管走多远,看着画就像一家人在一块儿。”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敲门声,是货郎送来了北平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些给孩子们的糖人,还有包给阿禾的北平蜜饯。
猎手把紫苏种子撒进土里,又浇了点温水,拍了拍手上的泥:“洛风回来得正好,咱明天去山上采野菊吧?晒干了泡茶,配着你带的蜜饯,绝了。”
“算我一个!”洛风举双手赞成,眼睛却瞟着晚晴,“晚晴也去呗?山上的野菊可好看了,摘些回来插瓶,比城里买的鲜灵。”
晚晴抿着嘴笑,没说话,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却轻快了不少。阿禾看着他俩的背影,捅了捅猎手的胳膊:“有戏哦。”猎手憋着笑,往她手里塞了颗刚摘的葡萄,甜得人眯起眼。
第二天一早,四人背着竹篓往山上去。秋霜打过的山路有些滑,猎手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扶阿禾一把;洛风跟在晚晴身后,嘴里絮絮叨叨讲着北平的趣事,说戏班的武生翻跟头能连翻二十个,说城里的点心铺总排长队,说分号的伙计总念叨槐香堂的紫苏粥。
“那你咋不多带点紫苏粥过去?”晚晴忍不住问,声音细若蚊吟。
“这不等着你亲手做嘛,”洛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做的粥,比北平所有点心都好吃。”
晚晴的脸瞬间红透,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竹篓里的野菊晃出好几朵。阿禾和猎手在前面偷偷笑,故意放慢脚步,给这俩年轻人留些空间。
山上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像金色的浪。阿禾摘了一大把,用藤条捆成束,打算回去插在客厅的陶罐里。猎手在旁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用小刀刻着什么,刻完递给阿禾看——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阿禾的花”,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等会儿下山,把它压在葡萄藤下,”他挠挠头,“明年花开得更旺。”
洛风不知从哪儿摘了颗野山楂,塞给晚晴:“尝尝?酸中带甜,像极了……像极了咱在北平吃的糖葫芦。”晚晴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却见洛风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递到她嘴边:“甜的来了!”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阿禾看着远处的村庄,炊烟像细线似的缠在天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惊心动魄的剧情,只有踏过霜叶的脚步声,只有野菊的香,只有年轻人脸红的模样,只有身边人递过来的一颗糖。
下山时,洛风非要帮晚晴背竹篓,两人推来推去,竹篓里的野菊撒了一路;猎手背着阿禾采的花,手里还拎着给晚晴娘带的野山楂;阿禾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块刻字的石头,心里像揣了团暖炉。
回到槐香堂,晚晴的娘已经炖好了排骨藕汤,香气漫了满院。洛风把北平带的绸缎给大家分了,给晚晴的是块水绿色的,说配她绣的帕子正好;给阿禾的是块月白色,说做件夹袄衬着银戒指好看;给猎手的是块藏青色,说打件新褂子显得精神。
吃饭时,洛风说起北平的新鲜事:分号的紫苏卖得极好,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来买;戏班把《双碑记》改成了连本戏,场场满座;账房先生的儿子总缠着他学槐香堂的方言,说将来要娶个槐香堂的媳妇。
“对了,”洛风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班主说要在槐香堂门口也立块碑,跟北平的凑成一对,刻上‘藤牵两地,香飘四方’,等开春就派人来凿。”
猎手放下筷子,眼睛亮了:“那得选块好石头!后山那块青石板就不错,又大又平整。”
阿禾笑着点头,夹了块排骨给晚晴:“到时候让洛风写碑文,他在北平练了阵子毛笔字,准能写得好看。”
晚晴的脸又红了,悄悄往洛风碗里塞了块藕,洛风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窗外的葡萄藤在风中轻轻晃,橙红的叶子飘落在石碑上,像给“藤架下的日子”盖了层暖毯。
夜里,阿禾坐在灯下缝衣裳,猎手在旁边帮她穿针线。洛风和晚晴在院子里赏月,隐约能听见晚晴的笑声,还有洛风哼的北平小调。阿禾看着手里的月白色绸缎,忽然说:“等立了新碑,咱就在碑旁种棵梅树吧,冬天开花时,又香又好看。”
“好啊,”猎手凑近了些,帮她理了理线头,“再在梅树下摆个石桌,下雪时咱就在那儿煮酒,吃着晚晴做的腌紫苏,听洛风说北平的新鲜事。”
阿禾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映得格外温柔。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只会扛锄头的愣头青,连给葡萄剪枝都笨手笨脚;而现在,他会记得她爱吃甜葡萄,会给她刻石头,会把北平的种子带回来,陪她把日子往暖里过。
“猎手,”她轻声说,“咱的日子,比戏文里还好呢。”
猎手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那是,戏文哪有咱这实打实的暖。”
窗外的霜气越来越重,藤叶上结了层薄薄的白,像撒了把糖霜。远处的狗吠声渐渐歇了,只有秋虫还在不知疲倦地唱,伴着屋里的针线声、低语声,织成一张软软的网,把这寻常的夜晚裹得格外暖。
阿禾知道,这第一百一十六章的故事,就藏在这渐浓的霜意里——是归来的脚步,是递来的麦芽糖,是刻着名字的石头,是梅树下的约定。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看着藤叶落了又长,看着石碑立了又添,看着身边的人笑着闹着,把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酿成了心底的甜。
等第一场雪下来时,野菊该晒好了,紫苏该腌透了,洛风说不定又要缠着晚晴教他绣东西,而她和猎手,会坐在温暖的屋里,看着窗外的雪落在新栽的梅树上,等着来年的藤架再抽出新芽。日子就像这葡萄藤,看似慢悠悠的,却在不经意间,把牵挂缠成了圈,把温暖结满了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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