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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雪落梅枝盼新岁
冬至的前一夜,雪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槐香堂的窗纸上沙沙响,后来渐渐大了,鹅毛似的飘洒,天亮时推门一看,整个院子已经白得晃眼,竹架上的残藤裹着雪,像串晶莹的玉珊瑚。
阿禾披着厚棉袄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院角新栽的梅树还没长大,枝头却缀着几个花苞,被雪压得微微弯,像藏着星星点点的红。“这梅花开了,年就近了。”她伸手接住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化掉,凉丝丝的。
猎手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陶盆,里面是刚温好的紫苏酒,酒气混着暖意漫过来。“晚晴娘煮了姜母鸭,”他把陶盆往廊下的石桌上放,“说让咱暖暖身子,等会儿洛风要来贴春联呢。”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洛风的大嗓门:“阿禾姐!猎手哥!我带了北平的春联样式!”他踩着积雪进来,棉鞋上沾着白,怀里抱着卷红纸,身后跟着晚晴,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研好的金粉和新毛笔。
“你看这花样,”洛风展开红纸,上面印着北平最时兴的“藤缠梅”纹样,“班主特意让人刻的版,说比咱这儿的‘福’字更配槐香堂。”他指着纹样里的双藤,“这根是咱槐香堂的,那根是北平分号的,缠在一块儿多喜庆。”
晚晴往石桌上铺了层毛毡,把金粉倒进瓷碟:“我娘说,贴春联得用糯米糊才粘得牢,我熬了一早上呢。”她把毛笔递给阿禾,“你写得最好,这副大门上的就拜托你了。”
阿禾蘸了金粉,笔尖在红纸上悬着,忽然笑了:“还是让猎手写吧,他的字比我有力道。”
猎手也不推辞,接过笔稳稳落下,“槐香堂里春常在”几个字刚劲有力,金粉在雪光里闪着亮。洛风在旁边拍手:“好!这字跟石碑上的有得一拼!”他抢过笔要写下联,却被晚晴按住手:“慢点,别把金粉洒了。”两人的手在红纸上碰了碰,像被雪烫了似的缩回,惹得阿禾和猎手直笑。
厨房里飘来姜母鸭的香,混着紫苏酒的暖,把寒意都驱散了。晚晴娘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棉背心,青布面绣着雪梅:“阿禾快穿上,刚缝好的,里面絮了新棉,比棉袄轻便。”她往猎手手里塞了双棉袜,“这是给你的,北平的伙计说那边的雪比咱这儿大,你开春去了,可别冻着脚。”
猎手把棉袜揣进怀里,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我跟班主约好了,正月十五过后就去北平,看看分号的藤架过冬怎么样,顺便……把洛风这小子的账算算清楚。”他故意板起脸,“听说他在北平欠了账房先生三顿酒钱?”
洛风挠着头笑:“那不是跟先生打赌嘛,我说咱槐香堂的雪比北平的软,输了就得请酒。”他往阿禾碗里夹了块鸭肉,“不过先生说了,等开春梅花开了,他要带戏班的人来赏梅,还说要在梅树下排段新戏,叫《雪梅缘》。”
雪越下越大,竹架上的积雪渐渐厚了,像盖了层白棉被。阿禾望着藤架下的石碑,雪落在“藤架下的日子”几个字上,反倒让刻痕更清晰了。“北平的石碑也该积雪了吧,”她忽然说,“分号的伙计会不会给它扫雪?”
“洛风信里说,”猎手往她碗里舀了勺鸭汤,“他每天都去戏园门口看,见着雪厚了就扫,说不能让北平的人觉得咱槐香堂的碑没人疼。”
晚晴正给梅树的枝桠裹草绳,闻言直起身:“等明年梅树长大了,我就编个雪梅篮,给北平寄些干梅花去,让他们泡茶喝,也算沾沾咱这儿的香。”
洛风凑过去帮她扶着梯子,嘴里哼着新编的小调:“雪落梅枝丫,香飘到北平家,藤架缠着双碑影,一杯暖酒话桑麻……”
午后的雪稍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雪地镀了层金。阿禾和猎手往药圃里撒了把新收的紫苏籽,是北平带来的耐寒种,猎手说“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籽在雪底下能睡得更安稳。
“北平的分号也撒了籽,”他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账房先生说要跟咱比一比,看哪边的芽发得早。”
阿禾蹲在旁边,指尖在雪地上写“春”字:“肯定是咱这儿的早,咱的土比北平的亲。”
洛风和晚晴在院门口贴春联,红纸上的金粉在雪光里闪,像落了满地的星。路过的村民都来瞧热闹,李奶奶摸着春联直夸“这花样稀罕”,王婶的小孙子吵着要洛风手里的金粉笔,闹得满院都是笑声。
暮色漫上来时,雪又开始下了,梅枝上的花苞似乎更鼓了些。阿禾把煮好的紫苏茶分给大家,茶盏里飘着片干梅瓣,是晚晴娘晒的去年的陈梅。“喝了这茶,”晚晴娘说,“明年准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猎手往阿禾的茶盏里加了块红糖,看着她小口抿茶的样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梅花形状的银书签,花瓣上刻着极小的字:“岁晚归吾庐”。“北平的银匠说,”他声音比平时低,“这书签配你的药谱正好,翻页时能闻见银梅的香。”
阿禾把书签夹进药谱,正好是“紫苏越冬法”那页,银梅映着墨迹,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夹在了里面。她忽然想起今早雪刚停时,看见猎手在梅树下站了许久,当时以为他在赏雪,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等这朵藏在雪下的花,等这份藏在日子里的暖。
窗外的雪又大了,竹架上的雪簌簌往下落,像谁在轻轻敲着玉磬。洛风已经带着醉意,缠着晚晴教他绣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引得大家直笑;晚晴娘在厨房蒸年糕,米香混着桂花香漫出来,是年的味道。
阿禾靠在猎手身边,听着他说“开春要给梅树搭个竹架,让枝桠长得更舒展”,说“要把北平的耐寒紫苏分些给村民,让大家冬天也有鲜叶吃”,说“洛风要是再欺负晚晴,就罚他去扫北平的碑”。这些话像落在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却都朝着暖的方向。
她知道,这第一百一十七章的故事,就藏在这落雪与梅香里——是归人的脚步,是春联上的金粉,是梅树下的约定,是银书签里的牵挂。不用急着盼春天,因为雪下的籽在发芽,梅枝的苞在蓄力,身边的人在笑着,而日子,正像这杯紫苏茶,在炉火上慢慢温着,等着来年,泡出更浓的香。
夜深时,雪还在下,梅枝上的花苞终于悄悄绽开了半朵,红得像点在雪地里的朱砂。阿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雪声,手里攥着那枚银书签,忽然觉得,最好的岁末,就是这样——有雪,有梅,有暖酒,有身边人,有藏在心里的盼,和写在纸上的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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