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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但天烬城的天空，并没有如期放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灰白色浓雾。
这雾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瘴气，又像是从高维裂缝中泄漏的某种“非物质”。它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光线，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混沌之中。
在这片浓雾里，声音失去了传播的介质，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尺。即便是凌夜此刻的神识，也被这诡异的雾气死死压制，只能勉强覆盖周身数丈之地。
“这不是普通的雾。”
凌夜扶着星落，两人并肩走在早已失去方向感的街道上。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种柔软的、仿佛有呼吸的黑色物质，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随后又被地面缓缓“愈合”。
星落裹紧了身上的红衣，手中的断枪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驱散着逼近的雾气。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处的黑色莲花印记虽然黯淡了许多，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却愈发强烈。
“这雾……在‘吃’东西。”星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恐惧，“我感觉到，它在试图吞噬我的生命力，还有……我的记忆。”
凌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星落。在昏暗中，他黑白双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星落的身影，在雾气中竟然出现了重影。
不是光学上的折射，而是一种……维度上的重叠。她的轮廓边缘，时不时会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银色裂纹，透过那些裂纹，凌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星落——一个浑身漆黑、背后长着六翼黑羽的“星落”，正隔着一层薄膜，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别去看那些裂纹。”凌夜猛地握住星落的手，他的手掌滚烫，带着一股霸道的意志，强行将星落游离的意识拉回现实，“那是高维投影的干扰。这雾在试图将你的‘本我’与‘高维形态’剥离。”
星落痛苦地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些重影和裂纹终于消失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星落喘息着问道，“我们还在天烬城吗？”
凌夜抬头，看向那看不见顶的浓雾穹顶。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螺旋状的、扭曲的星界结构。
“这里已经不是天烬城了。”
凌夜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或者说，这里是天烬城的‘里世界’，是被高维力量侵蚀后的‘夹缝地带’。那个自称防火墙的男人说得对，大门打开了，我们被‘流放’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火光。
那火光在浓雾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像是坟茔间的鬼火，又像是茫茫大海中的灯塔。
“有光。”星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小心。”凌夜握紧了黑剑，“在这种地方，光往往比黑暗更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点火光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火光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竟然是一盏悬挂在半空中的骨灯。
灯架是由一节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弯曲而成，灯盏则是一个巨大的、早已干枯的人类头骨。头骨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而在头骨的眉心处，镶嵌着一颗诡异的黑色晶石，正散发着阵阵阴冷的波动。
骨灯下方，是一条由无数惨白的手骨铺成的“阶梯”。这些手骨像是有生命般，彼此交错、勾连，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的某个未知高度。
更诡异的是，每一根手骨的指尖，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这些血液汇聚在阶梯的缝隙中，形成了一条条细小的血河，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这是……‘引魂梯’。”
凌夜看着那条诡异的阶梯，脑海中突然闪过天书残卷中的一段记载：“星渊之下，有骨灯引路。踏错一步，魂飞魄散；步步生莲，方见真神。”
“我们要上去吗？”星落看着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阶梯，心中充满了不安。
“必须上去。”凌夜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浓雾，望向阶梯的尽头，“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也有……离开这里的路。”
就在两人准备踏上阶梯的瞬间，脚下的黑色地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噗嗤！
无数根惨白的手臂，如同破土而出的竹笋，猛地从地面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凌夜和星落的脚踝。
这些手臂干瘪、枯瘦，皮肤如同树皮般粗糙，指甲漆黑锋利，深深地刺入了两人的血肉之中。
“啊！”星落痛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这些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拖入地狱。
“是‘地缚灵’。”凌夜眼神一凛，手中的黑剑爆发出一道黑白双色的剑气，“这是被高维力量吞噬的死者怨念所化。它们想把我们变成它们的同类。”
“斩！”
剑气纵横，瞬间斩断了数根手臂。但那些手臂被斩断后，并没有流血，而是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随即又在地面重新凝聚，变成了更加狰狞的利爪，再次抓来。
“没用的！”星落咬牙道，“它们太多了！”
凌夜眉头紧锁。他发现，这些地缚灵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规则的漏洞”。只要这片浓雾的规则还在运行，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重生。
“既然斩不尽，那就……镇！”
凌夜突然盘膝坐下，将黑剑插在身前，双手快速结印。
“天书·镇狱！”
嗡——
以凌夜为中心，一圈圈古老的金色符文从地面浮现。这些符文并非刻在地上，而是悬浮在雾气中，散发着一种源自太古的威严。
这是天书第三卷的秘术，专门用来镇压混乱的灵体。
金色符文如同渔网般撒开，将那些疯狂扑来的地缚灵死死困住。每一个符文落下，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地缚灵压回地面。
“走！”
凌夜猛地起身，一把拉起星落，纵身一跃，跳上了那条由手骨铺成的阶梯。
刚一踏上阶梯，两人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仿佛脚下的不是阶梯，而是一条正在高速旋转的传送带。周围的雾气开始疯狂流动，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有古代战场的尸山血海，有繁华都市的霓虹幻灭，还有一些无法名状的、几何形状扭曲的诡异建筑。
“不要被幻象迷惑！”凌夜大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那是高维生物的记忆碎片，看久了，你的大脑会被强行格式化！”
星落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那盏摇曳的骨灯。
那盏骨灯仿佛有灵性一般，随着两人的脚步，缓缓向上移动。它散发的幽蓝色光芒，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坐标。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凌夜和星落都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平台。平台的材质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物质。透过水晶平台，他们可以看到下方是无尽的星海，无数星辰如同尘埃般漂浮，而在星海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诡异的祭坛。
祭坛由数千根人类的脊椎骨搭建而成，呈螺旋状向上延伸，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颅骨，颅骨的眼窝中，燃烧着与骨灯相同的幽蓝色火焰。
而在祭坛的四周，插着四柄巨大的石剑。每柄石剑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这些文字仿佛是活的，在剑身上游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里是……”星落的声音有些颤抖，“星渊祭坛？”
“不。”凌夜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的那个颅骨，“这里是‘天枢’的真正核心，也是……通往高维的‘门’。”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颅骨突然转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
颅骨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了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欢迎来到……星渊之底。”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颅骨中传出。
凌夜和星落同时警惕地看向颅骨。
“你是谁？”凌夜沉声问道，手中的黑剑缓缓举起。
“我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沧桑和疯狂，“我是这个世界的‘守门人’，也是被遗忘的‘旧神’。”
“你们可以叫我……星渊之主。”
颅骨的眼窝中，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照亮了整个平台。
“凌夜，星落。”
星渊之主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以为，无妄是最终的BOSS？你们以为，防火墙是幕后黑手？”
“不。”
“他们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们想离开这里吗？”
“想活下去吗？”
颅骨缓缓转动，看向凌夜和星落。
“那就接受我的试炼。”
“通过试炼，你们将获得通往高维的资格。”
“通不过……”
“你们的灵魂，将成为星渊的养料。”
轰！
随着星渊之主的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的四柄石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之中，四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四个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巨人。
他们高达百丈，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每一个巨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巨大的武器，分别是刀、枪、剑、戟。
“这是……‘星灵守护者’。”
星渊之主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他们是由这片星渊的意志凝聚而成的。”
“打败他们，你们就能活下去。”
“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四个星灵守护者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整个平台都会剧烈颤抖。他们的攻击，并非物理层面的碰撞，而是直接攻击空间和灵魂。
凌夜和星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一战，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艰难。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这片奇异空间的意志本身。
“星落，”凌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黑剑爆发出黑白双色的光芒，“准备好了吗？”
星落握紧断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好。”
凌夜笑了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迎向了那四个巨大的星灵守护者。
星落紧随其后，红衣猎猎，如同燃烧的火焰。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祭坛中央的颅骨中，星渊之主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让我看看……”
“你们，是否有资格，成为‘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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