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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容貌邋遢憔悴，眉间有深深的皱纹，像是被生活碾压过无数次。
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半敞着，露出里面塞满的空矿泉水瓶和废纸壳。
他低头从麻袋里翻出一个还装着半瓶水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下。
抬眸的瞬间，他与林曦的目光相撞。
林曦的身形一僵。
那张脸虽然被风霜和生活折磨得变了形，但她还是认出了他，周明，周野的父亲，林家曾经的佣人。
周明也认出了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即变得复杂，最终垂下头，继续啃那块干硬的面包，像是不认识林曦一样。
林曦牵着笑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男人跟前。
她小声唤了一声：“周叔，你怎么在这？”
周明没有抬头，只是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多亏了我那个好儿子。”
林曦的心沉了下去。
自从她出国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周野了。
那个总是沉默但眼神清澈的男孩，仿佛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周野，他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周明终于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在这一刻闪过一丝近乎怨恨的光芒。
也许是难得见到以前认识的人，他顺势吐露了自己积攒已久的闷气：“找到他亲爹亲妈，过上豪门生活，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指了指自己明显行动不便的左腿，“我这条腿，就是他打断的。多狠的心！”
林曦看着周明，试图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周明夫妇对周野并不好，周野寒暑假的时候会过来帮忙，林家给他一点兼职工资。
年少的周也身上的衣服总是异常的单薄，几度的天气，还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冻得鼻涕直流。
周野考上了大学，周明夫妇却偷摸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撕了，不让他去读大学，让他出去外面打工。
父子俩的事情真的不太好评判。
“周野他现在好吗？”林曦的喉咙有些艰涩。
周明又是一声冷哼：“好得很，天天在电视里面蹦跶。明明大学都没读，摇身一变，变成了英国留学归来了。呵呵。”
电视里面？成了明星了？
英国留学？
林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砚那张浪荡不羁的面庞。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他就是沈砚吗？”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明翻了翻白眼，那表情混合着嘲讽和苦涩：“那张脸一模一样，你没认出来吗？”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听到了耳朵的嗡鸣声。
林曦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公园的。
她牵着笑笑，机械地向前走，脑海中一片混乱。
周野就是沈砚。
沈砚就是周野。
为什么？
沈砚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会不会是沈砚失忆了？她心乱如麻地想着。
林曦感到浑身发冷，即使阳光洒在身上，也无法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不，她不能只听周明的一面之词。
打断养父的腿？这太极端了。
她认识的周野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少年虽然沉默寡言，但内心善良，连受伤的小鸟都会细心照顾。
林曦想要亲口问清楚沈砚。
她需要听到他的解释，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沈砚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现在他在泰国工作，接电话方便吗？
更重要的是，她应该通过电话问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种对话，应该面对面进行。
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将林曦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还闯了红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她面前急刹停下，车头距离她的身体仅有十几厘米。
林曦呆呆地看着那辆豪车，大脑一片空白。
车后座，一个男人原本闭目假寐，急刹车的惯性让他猛然睁开双眼。
隔着车前玻璃，他的目光与林曦相遇。
傅湛认出了林曦，是上次在高铁站见过的那个女孩，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下去看看。”傅湛对助理小王说。
小王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他上下打量着林曦，见她没有明显的伤口，松了一口气，“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曦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被车撞。
她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没注意看路。”
小王看她除了受了点惊吓外毫发无损，也放心了，便上车向傅湛复命：“傅总，林小姐没什么事。”
傅湛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林曦身上。
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树影飞速掠过，傅湛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觉得林曦眼熟。
他们以前就见过。
那是小学夏令营时见过的小姑娘。
傅湛至今仍记得那个夏天。
小学六年级，他参加了一个为期一周的游学夏令营。
同住一个房间的小朋友声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一口咬定是傅湛偷的。
那孩子是带队老师的亲戚，于是整个夏令营的孩子都开始孤立傅湛。
带队老师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批评他，语气严厉而不容置疑。
“傅湛，偷东西是不对的，把钱还给同学。”
年幼的傅湛急得眼泪直掉，声音哽咽：“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
可没有人相信他。
孩子们窃窃私语，投来鄙夷的目光，他像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小船，四周是冷漠的海洋。
就在那时，站在角落的一个小姑娘走了出来。
傅湛永远记得那一幕，扎着马尾辫的林曦走到那个指控他的孩子面前，仰着小脸，声音清脆而坚定：“你在傅湛身上找到你的钱包了吗？”
“他偷了钱之后，肯定把钱包扔了。”那孩子理直气壮。
林曦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你都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他偷的？”
“我的钱包里有一张一百块和两张十块钱，他身上的现金正好是这个数！而且房间里只有他，不是他还能是谁？”
傅湛抽泣着解释：“出门前妈妈给了我两百块，我花了八十块买玩具……”
那场争执最终没有结果，但所有孩子都选择远离傅湛，背地里说他是小偷。
她也因此被孤立了，林曦毫不在意，牵起他的手：“我才不稀罕跟他们玩呢。我们俩一起玩。”
那只小手温暖而坚定，在那个被孤立的夏天，成了傅湛唯一的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傅湛的手机里还珍藏着那张夏令营的合影。
拍合照时两人都被排挤到了角落。
照片上的林曦笑得眼睛弯弯，站在他身边。
傅湛凝视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稚嫩的脸庞，“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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