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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07:30
上海虹桥火车站。
林溪和陆远随着早高峰的人流走出车站。一夜的绿皮火车(为了避开可能的监控,他们没坐高铁)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神都清醒而锐利。
“先去我家拿东西。”林溪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去疗养院。”
陆远点头,上车后一直看着窗外。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这座城市的繁华和速度让他有些不适——太多的人,太快的节奏,太密集的高楼,像是要把天空都吞没。
林溪的公寓在浦东,一个中档小区。进门后,陆远有些惊讶——和他想象的“顶尖工程师的住所”不同,这里简洁得近乎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满书架的技术书籍,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你很少在家?”他问。
“项目忙的时候,住在公司。”林溪走进卧室,很快拎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所有的原始资料都在这里。还有我父亲的一些旧物。”
她打开保险箱。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林振国的工作日志。下面是一沓照片、几枚旧勋章,还有一个铁盒子。
陆远拿起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日期是2019年8月12日,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今日芯片测试精度达到理论值99.997%,超出预期。但小陆发现一个异常——在27.3kHz附近,读数出现周期性波动,幅度极微(0.0003%),不符合任何已知干扰模型。需进一步核查。”
“小陆?”陆远抬头。
“应该是你父亲。”林溪说,“他们当时是一个团队。”
陆远继续翻看。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密集,关于那个“异常波动”的讨论占据了大量篇幅。直到2020年3月的一页,笔迹突然变得潦草:
“波动不是干扰,是信号。重复实验七次,结果一致。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上报。”
下一页被撕掉了。
再下一页,是2020年4月1日,只有一行字:“会议决定:项目终止。所有数据封存。不甘心。”
“你父亲撕的?”陆远问。
“不知道。”林溪摇头,“我拿到笔记本时就是这样。”
她打开那个铁盒子。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东西:一支老式钢笔、几枚邮票、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振国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实验室里,两人都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
陆远拿起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他父亲陆文渊。
“他们当年……是朋友。”林溪轻声说。
陆远盯着照片,很久没有说话。五年来,他看过父亲无数的照片,但大多是严肃的证件照或工作照。这张照片上的父亲,笑得那么轻松,眼里有光。
“走吧。”最终,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去接你父亲。”
10:15
郊外,青山疗养院。
这家私人疗养院环境优美,但安保森严。林溪在前台登记时,护士长亲自出来接待:“林小姐,您父亲最近状态稳定,但记忆还是时好时坏。”
“我想带他出去一天。”林溪说,“散散心。”
护士长面露难色:“这……按照规定,病人外出需要主治医生批准。而且您父亲的情况,不适合长时间离开专业护理。”
“就一天。”林溪坚持,“我是他女儿,有监护权。”
护士长看了看陆远:“这位是?”
“我朋友,也是物理老师,可以陪我父亲聊聊天。”林溪说,“麻烦您了。”
也许是她态度的坚决,也许是陆远看起来确实像个温和的老师,护士长最终妥协了:“好吧,但晚饭前必须回来。而且需要签免责协议。”
手续办完,护士带他们去房间。
林振国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看着外面的花园。他比林溪上次见时又瘦了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
“爸。”林溪蹲在他面前。
林振国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林溪时,亮了一下:“小溪……你来了。”
“嗯,我来接您出去走走。”林溪握住他的手,“这是我朋友,陆远,也是物理老师。”
陆远走过来,微微弯腰:“林叔叔您好。”
听到“物理”两个字,林振国的眼睛又亮了一些:“物理……好。我女儿也学物理,学得很好。”
“我知道。”陆远微笑,“她很优秀。”
趁着护士去准备外出的物品时,林溪悄悄把药片混进父亲的水杯里。陆远站在门口望风,心跳得很快——这是他们计划中最冒险的一步。
林振国毫无察觉地喝了水。
药效需要二十分钟起效。这段时间里,林溪推着父亲在花园里散步,陆远跟在旁边,偶尔聊一些简单的物理话题——牛顿、爱因斯坦、引力波。
渐渐地,林振国的反应变得清晰起来。
“你们……”他看着陆远,“你是文渊的儿子?”
陆远浑身一震:“您认得我?”
“像。”林振国仔细打量他,“眼睛像,神态也像。文渊他……还好吗?”
陆远看向林溪,林溪轻轻摇头。
“我父亲他……”陆远斟酌着词句,“去了很远的地方。”
“哦。”林振国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总想去远方看看星星。说地面上的光污染太重,看不清真相。”
“林叔叔,”陆远蹲下来,与轮椅上的老人平视,“关于DF-17项目,您还记得什么吗?”
林振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芯片……”他喃喃道,“芯片没有失败。它成功了,太成功了。”
“成功到什么程度?”陆远追问。
“成功到……”林振国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振国摇头,眼神又开始涣散:“不能说。说了会……会出事。文渊就是说了,才……”
“才怎样?”陆远抓住他的手,“林叔叔,我父亲怎么了?您知道什么?”
但药效似乎在衰退。林振国的眼神重新变得迷茫:“文渊?文渊是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林溪看了眼时间——才过了二十五分钟。药效不应该这么快退。
除非……
她猛地抬头,看到花园另一头,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快步走来。不是疗养院的医生,她没见过。
“陆远,我们得走。”她低声说。
陆远也看到了。他立刻起身,推起轮椅:“从侧门出去,车在那边。”
他们加快速度,但轮椅在石子路上行进缓慢。那两个男人已经跑起来了。
“林小姐!”其中一个人喊,“请留步,院长找您有事!”
林溪没理会,和陆远一起推着轮椅冲向侧门。门是锁着的,陆远用力撞了两下,没撞开。
“钥匙!”林溪回头,那两个人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林振国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如此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佝偻着背,但眼神清明——药效在危机中达到了峰值。他走到门边,伸手在门框上方摸索,然后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爸?”林溪震惊。
“快走。”林振国声音清晰,“他们一直监视我。这个按钮是文渊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需要逃,就按这里。”
陆远推着轮椅冲出侧门,林溪扶着父亲跟上。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陆远提前租好的。
刚把父亲扶上车,那两个男人也冲出了侧门。
“开车!”陆远坐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车子冲上公路。后视镜里,那两人记下了车牌,正在打电话。
“他们不是疗养院的人。”林溪喘着气,“是施密特的人。”
“现在去哪?”陆远问。
林振国突然开口:“去浦东北路127号。”
林溪和陆远同时转头看他。
“那里有什么?”陆远问。
“文渊留给我的东西。”林振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清醒了,或者我女儿需要,就去那里。”
11:40
浦东北路127号是一栋老旧的办公楼,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锁着。
林振国下车,走到门边,再次在门框上方摸索。这次他拿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您怎么知道……”林溪难以置信。
“我每周‘糊涂’的时候,会被护工带出来散步。”林振国平静地说,“每次经过这里,我都会‘不小心’碰到门框。五年了,没人发现。”
门开了,里面是满是灰尘的大厅。林振国轻车熟路地走向楼梯:“在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需要密码。林振国输入一串数字——林溪认出那是她生日和母亲生日的组合。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简陋但整洁的房间,看起来像个小型的实验室。工作台上放着各种仪器,墙上贴满了图纸和数据表。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台设备——看起来像一台老式的示波器,但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传感器。
“这是DF-17的原始样机。”林振国抚摸着设备表面,“唯一没有被销毁的一台。”
陆远走近,看到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不断波动的波形图。
“它在运行?”他惊讶。
“一直运行着,五年了。”林振国说,“用太阳能电池供电,数据自动备份到加密服务器。”
“它在测量什么?”
“一切。”林振国打开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多维数据图,“温度、湿度、气压、地磁、重力梯度……还有那个。”
他指着图表上一个特殊的波形。
“这是什么?”林溪问。
“我们当年称之为‘背景噪声’的东西。”林振国说,“但文渊发现,这不是噪声。它有规律,精确到不可思议的规律。像是……某种信号。”
陆远盯着波形,突然想起父亲明信片上的话:星空被篡改了。
“如果这是信号,”他缓缓说,“那么发射源在哪里?”
林振国调出另一张图——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
“这是全球的监测点。”他说,“每个红点都是一台类似的设备,大部分已经被销毁了,但还有几台在秘密运行。这台设备每24小时会收到它们的数据,进行综合分析。”
地图上的红点分布很有规律:大多数在北纬30度附近,形成一个近似圆环的图案。
“这个分布……”林溪皱眉,“像是沿着一条纬度线。”
“北纬30.5度。”陆远突然说,“上饶就在这条纬度线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输入几个坐标。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点,都在北纬30.5度,误差不超过0.1度。而且……它们等间距分布,每个点之间的距离是111.11公里。”
“地球周长除以360度,正好是111公里左右。”林溪计算着,“所以这些点……是在这条纬度线上均匀分布的?”
“对。”林振国点头,“更奇怪的是,这些点的位置,对应着全球主要的古代文明遗址:埃及金字塔、巴比伦遗址、三星堆、玛雅古迹……还有,江西的龙虎山。”
房间里陷入寂静。
“您是说,”陆远的声音有些干涩,“DF-17芯片无意中接收到了……来自古代文明的信号?”
“或者是,”林振国看着他们,“某种一直存在、但人类从未察觉的物理背景场。这个场在北纬30.5度最强,而古代文明不知为何,选择在那里建造最重要的遗迹。”
“那芯片的‘故障’……”
“不是故障。”林振国说,“是当芯片精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接收到这个场的信号。而这个信号,会干扰芯片的正常工作——因为它超出了我们现有物理模型的范畴。”
林溪想起自己机械臂的失控,德国学生的机器人,所有的事故都发生在高频微幅振动下。
“27.3kHz,”她脱口而出,“是这个场的频率吗?”
林振国惊讶地看着女儿:“你怎么知道?”
“我的机械臂就是在那个频率失控的。”林溪说,“而且您的工作日志里提到,异常波动就出现在27.3kHz。”
“对。”林振国调出一张频谱图,指着那个明显的峰值,“就是这里。文渊当年推测,这可能是一种‘地球共振频率’,或者是……某种人为设置的频率。”
“人为?”陆远抓住关键词。
“我们怀疑过,但没证据。”林振国坐下来,显得很疲惫,“项目终止后,所有数据被封存,团队解散。但我和文渊私下继续研究。直到有一天,文渊说他找到了关键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痛苦。
“他说,这个频率不是自然产生的。它被精确调谐过,像是……一个锁的频率。而能设置这个锁的,只能是比我们先进得多的文明。”
“然后他就失踪了。”陆远轻声说。
“对。”林振国点头,“失踪前,他给了我这里的钥匙,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一切交给值得信任的人。他说……‘真相的重量,需要两个人来承担’。”
他看向林溪和陆远。
“现在,我交给你们了。”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们找到这里了。”林溪看着父亲,“爸,您得跟我们走。去江西,那里安全。”
林振国摇头:“我走不了。我的身体需要专业护理,而且……我留在这里,能拖住他们。你们带着数据走。”
“不行——”
“小溪。”林振国握住女儿的手,“你母亲走得早,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她。现在,让我保护你一次。”
他看向陆远:“文渊的儿子,带我女儿走。去江西,去北纬30.5度,去找到最后的真相。”
陆远重重地点头:“我发誓。”
警笛声已经在楼下。林振国推着他们:“从后门走,那里有通道。快!”
林溪还想说什么,但陆远拉着她冲向后门。在门关上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实验室中央,面对着门口,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父亲作为工程师的站姿。
门关上了。
通道很黑,他们摸索着前进。身后传来破门声,有人喊:“在那里!”
跑出大楼时,车子还在。陆远发动引擎,车子冲上马路。
后视镜里,那栋旧楼逐渐远去。
林溪抱着从实验室带出来的硬盘,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远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回来的。”他说,“带着真相回来。”
车子驶向出城的高速,驶向江西,驶向北纬30.5度线,驶向那个被篡改的星空下,最深沉的秘密。
而真正的旅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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